《破笼》祢荼

3、玲珑玉佩寄相思 咫尺天涯不

　　千山渐收暮霭，银河倾泻九天。

　　距离皇城百里之外的官道上，大军乘着夜色，浩浩荡荡地奔向皇城，直至黎明破晓时分，方抵达城外。

　　谢毅勒马驻足，仰头望着巍峨高耸的城墙，神色晦暗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二十年过去了，这座曾夺去谢家昔日繁荣的皇城，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气势逼人，令人望而却步。

　　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谢毅，进城之后你先随我入宫面圣，切记万事小心，不可大意！”刘老将军沉声嘱咐道。

　　“是，老师。”谢毅敛去眼底的情绪，握紧缰绳沉声答道。

　　刘将军微微颔首，扬声对身后众人道：“进城！”

　　话音落下，以刘老将军为首的一行人便骑着马，缓缓踏入城门。

　　彼时，皇城内的大街上，初升的旭日给古朴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街道两旁的铺面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在晨风中招摇，茶楼里的木桌擦拭得纤尘不染。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马蹄踏过石板的清脆声响，织成一片喧闹的人间烟火。

　　远处，宫墙的红瓦在蓝天下一字排开，飞檐上的瑞兽静默地俯瞰着这市井的繁华，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世人，这热闹背后，是天子不容践踏的威严。

　　“刚刚入城的那一队人马，可是刘老将军和他的部下？”一位身着青色冠服的茶客放下茶盏，好奇地问道。

　　“正是。这次西北打了胜仗，圣上龙颜大悦，下旨召刘老将军回京受赏。”另一位茶客回道。

　　“原来如此！不知刘老将军身旁那位年轻将领是谁？”

　　“那位小将军名为谢毅。听闻此人有勇有谋，以一人之力连斩敌军三员大将，连圣上都对其称赞有加呢！”

　　“如此看来，我北武又要出一员大将了！”青色冠服的茶客闻言，不禁拍手赞叹。

　　繁杂的市井之声渐渐远去，和煦的晨光穿透重重宫阙，照入了人间烟火到不了的深宫内苑。

　　怡宁宫内，小敏悄悄地走到柳若惜身后，伸出手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若惜姐姐！你在看什么？”

　　“啊！没……没什么！”柳若惜猛地回神，赶紧将手中的玉佩收入袖中。

　　“没什么？我看一定是有什么！给我也瞧瞧嘛！”小敏凑上前来，满脸好奇。

　　“真的没有！”柳若惜急急地摇了摇头，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

　　“我都瞧见了！既然你不给我，”小敏狡黠地转了转眼珠，“那我可就自己拿了！”

　　说完便扑过去，一把抢了柳若惜手中的玉佩。

　　柳若惜一时不防，玉佩便被夺了去。

　　“哎！小敏你……你快还给我！”她急得伸手去够。

　　“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一块玉佩啊。”

　　小敏看了一眼抢过来的玉佩，见其色泽通透，触之生温，虽精雕细琢，却也没什么特别的，顿时失了兴趣。

　　“好了！好了！还给你就是了。”小敏说着，便将玉佩塞回柳若惜手中。

　　柳若惜接过玉佩，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收好。

　　“不过看你这么宝贝，说，是不是你的心上人给的定情信物啊？”小敏盯着柳若惜那珍惜的模样，突然打趣道。

　　“不……不是！”柳若惜目光一闪，神色惊慌了一瞬。

　　“不是？那你怎么还偷偷地藏着。”小敏满脸不信。

　　“是……是入宫前我娘给我的。”柳若惜低下头，小声撒了个谎。

　　“原来是你娘给你的啊！”小敏的眼中露出一丝羡慕。

　　“嗯。”柳若惜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对不起，若惜姐姐，刚刚是我不好，不该抢你的东西，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小敏拉过柳若惜的手，低下头沮丧地讨饶。

　　“不是，我没有生你的气！”柳若惜闻言，连忙抬起头温声安抚道。

　　“真的？”小敏抬起头，“那你是想家了吗？我也想家了！”

　　柳若惜愣了一下，轻声应道：“嗯。”

　　“唉，不说这个了！我都忘了我找你是有大事的！你跟我来。”小敏拉着柳若惜的手，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还小心的看了看四周。

　　“怎么了？”柳若惜看她这般神神秘秘，不解地问道。

　　小敏悄悄凑到柳若惜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皇上身边侍奉的小太监福宝说，今日刘老将军要入宫面圣。”

　　“最重要的是，那位年轻的小谢将军也会与他一同入宫。我听说他们一行人会从北门经过，不如我们悄悄地去瞧上一眼？”

　　“这怎么行！”柳若惜闻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哎，怎么不行？我们就悄悄地去，我都打听好了。”小敏急道。

　　“不行，夏兰姐姐会发现的！”

　　“不会被发现的，去嘛！”小敏见柳若惜还在犹豫，眼睛一转便道，“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是。”

　　“是好姐妹就陪我一起去！难得的机会，不要错过了！”说完就拉着柳若惜的手，一路小跑奔向皇宫北门。

　　“哎……”柳若惜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小敏拉着跑远了。

　　皇宫北门的石板路两旁皆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小敏拉着柳若惜寻了一处枝叶极为繁茂的地方，悄悄蹲下。

　　“小敏，我们还是回去吧！”柳若惜满心忐忑。

　　“嘘！我们快点藏起来。”小敏压低声音。

　　柳若惜无奈，只能随着小敏一起鬼鬼祟祟地蹲在草木丛后。

　　“若惜姐姐，我现在好紧张啊！你说那个年轻的小谢将军，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说的一样，高大俊美，又有勇有谋？”小敏激动地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晓，传闻或许是真的，或许也有假。”柳若惜看向远处，轻声回道，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小敏突然抓紧了她的手：“快看！他们来了！”

　　柳若惜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从北门远远行来，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些人的容貌。

　　这一行人，正是要入宫面圣的刘老将军和谢毅等人。

　　彼时，刘老将军正跟谢毅说着话，谢毅却突然停下脚步，往不远处的草木丛中瞥去。

　　“啊！他看过来了！”小敏赶紧拉着柳若惜低下了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说完又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

　　而此时的柳若惜，心中已是鼓声擂动，仿佛有一只大手将心脏紧紧攥住。她惊疑不定地想着，那人的身形，怎么和毅哥如此相似。

　　若是……若是被他发觉，那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不，不能被发现！

　　柳若惜不自觉地将自己团了起来，试图以此避开那人的视线。她的心怦怦直跳，险些跳出胸口，就连环抱着的双臂也隐隐有些发颤。

　　“谢毅？”远处的刘老将军疑惑地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没事。只是，那边好像有人。”谢毅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刘老将军往那边望了一眼，接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毅，心下了然，笑着打趣道：“哦，可能是除草的宫娥。我们还是赶紧去见皇上吧！”

　　“是，老师。”

　　一行人并未因此逗留，再次提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阵清风拂过，掩盖住了草木丛里的动静。

　　“若惜姐姐！他真的和传闻中说的一样，很是俊美！”小敏眼神明亮地回过头，语气欢快地说道。

　　没想到她身旁的柳若惜正紧紧地抱住自己，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臂间。

　　“哎，若惜，你怎么了？”小敏轻轻碰了碰她，转而神色担忧地问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柳若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颤。

　　“你没事就好。”小敏忽地松了一口气，刚刚可吓死她了。

　　“对了，你适才听见了吗？原来那位年轻俊美的小将军名叫谢毅啊！”

　　“什么？小敏，你说……那人叫谢毅？”柳若惜下意识地抓紧了小敏的手。

　　“是呀！刚刚我听到刘老将军就是这么叫他的。”

　　柳若惜连忙回头看向谢毅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喜非喜的神色。

　　果真是他！

　　小敏见了，眼睛微转，轻撞了一下她：“哎，你是不是瞧上他了？笑得那么开心，人都走远了，还舍不得移开目光。”

　　“才没有！小敏你不要乱说。”柳若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还说不是，看你那娇羞的样子！”小敏神色狡黠地打趣道，“唉，只是那人如今已是走远了，你再怎么瞧也不会回来了。要我说，方才你就不该躲着。”

　　“哎！你！”柳若惜瞬间羞怒不已，说着就要去扑小敏。

　　“瞧，恼羞成怒了吧！”小敏笑容得意地跑了。

　　两人一路追着回到了怡宁宫，刚进门就撞到了正要出去的夏兰。

　　“你们两个，打打闹闹的成什么样子！等会惊扰到太妃，要罚你们的！”夏兰沉着脸说道。

　　“啊！夏兰姐姐！”小敏和柳若惜立马规规矩矩地站好。

　　夏兰见她们瞬间变得乖巧，神色缓和了一些：“你们方才去了哪里？怎么都寻不着人影。”

　　“我们刚刚去看花儿了，那花开得可漂亮了！是吧？若惜姐姐。”小敏拼命地向柳若惜眨眼睛。

　　“啊？是的！”柳若惜心虚地回应道。

　　夏兰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她们：“真的是这样？”

　　“真的！夏兰姐姐，不信你与我们一同去瞧上一瞧。”小敏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好啊！你们又偷溜出去玩。特别是你小敏，这都第几次了？”夏兰眼含笑意地指着小敏，嗔怪道。

　　“我错了，夏兰姐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我……我这就去干活！”小敏说完飞快地跑了。

　　“唉！这个小敏！”夏兰笑着摇了摇头。

　　“夏兰姐姐，小敏她就是孩子心性，不过是贪玩了一些。”柳若惜没有怪小敏将她独自撇下，反倒替她找补道。

　　“好了，我哪次罚她了？”夏兰轻轻地点了点柳若惜的眉心，“不过就是吓吓她罢了，免得她哪一日翻了天去。”

　　“夏兰姐姐……”柳若惜神色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怎么了？有事想要求我呀？”夏兰难得见她如此，不由得打趣道。

　　柳若惜悄悄攥紧手心，咬了咬唇，终是下定决心道：“夏兰姐姐，您能否寻个机会，让我出宫一趟？”

　　“你要出宫做什么？”夏兰拧了拧眉，她未料到柳若惜竟是想要私自出宫。

　　以她如今的身份，除非帝王亲自开口，又或者向太妃求得恩典，否则私自离宫便是大罪。

　　“我……”柳若惜想到所爱之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得一见，心中满是不甘。

　　无论如何，她得想办法出宫一趟，设法亲自与他见上一面。

　　正是心知无法私自离宫，她这才想要寻得夏兰的帮助。

　　这时，一旁忽然插来一道声音：“我知道，若惜姐姐这是想家了，今早还对着一块玉佩悄悄哭鼻子呢！”

　　“小敏，你！”柳若惜听到玉佩一词，心中又惊又怒，连忙向夏兰解释道，“夏兰姐姐，我……”

　　夏兰竖起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柳若惜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