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毛猫生存指南》欲饮酒

3、第 3 章 咪有工作啦

　　路小瑜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老板如此真诚，他却不愿意给老板意见，帮着老板改良配方，这是一种欺骗的行为，奶奶说过，欺骗就是剥夺了他人知道真相的权利，是不对的。

　　此时轮到路小瑜尴尬了，他拿着那半个包子，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斟酌着开了口：“老板您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只不过我们这的人口味比较淡，您肉馅的调料可以改一下，香料不用放那么多，毕竟在本地开店嘛，还是得遵从客户的意见。”

　　“哦哦，这样啊，你稍等一下，我拿笔记录一下。”顾倾君收起嬉皮笑脸，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本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这下路小瑜知道老板没骗人，确实是从国外回来的，写的字不能说是龙飞凤舞，只能说是和狗爬一样，而且速度极慢，嘴里还嘟囔着“香料，香怎么写来着，香料需要改进。”

　　甚至还有小孩用的拼音。如果不告诉路小瑜那是一副字，他大概率会以为这是哪个抽象派大师融合后现代主义，体现自我精神，必须要在语境化北京下进行解读的共生作品。

　　“还有，老板您有没有觉得，面，有一点死了。”路小瑜非常不好意思，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来。

　　顾君倾停下笔，面带疑惑，那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大，不耻下问：“面团，是有生命的嘛，抱歉，我从来都不知道啊，它们还会嘎嘣一下死掉吗？”

　　路小瑜用手比划着：“死面就是不经发酵，面团咬起来比较硬，口感劲道；而活面呢，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内部有密密麻麻的小气孔，咬起来比较蓬松。”

　　“嗨，原来是这个意思，华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我一直以为这两个字只能形容生命的存在与消失呢。好好好，兄弟你继续啊。”

　　少有的夸奖、肯定，叩打着路小瑜的心门，原来，自己也能够帮助别人，也能够给别人提供意见与思路。

　　“死面比较适合饺子、面条，也有人喜欢死面小笼包；大部分馒头、包子还是用的活面。不然馒头冷了，敲在地上就会梆梆响。”看着顾君倾真心求教的眼睛，路小瑜止不住捂嘴笑了一下。

　　这下可直接把顾君倾笑懵了。

　　路小瑜算不上惊艳，至少在顾君倾这种“天生颜霸”的缅因猫眼中。但他就是有一种干净的气质，顾君倾只恨自己书到用时方恨少，不太形容得出来。就像，就像什么来着。

　　像骄阳酷暑，偶尔得到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比不上冰淇淋让人心动，微微摇晃，却可以听见冰块碰撞的清脆声，水流冲进口腔，燥热一扫而空，只留下柠檬的清香与蜂蜜的甜，精神为之一振。柠檬与甜度的比率刚刚好，有酸味，也有清甜的调和。

　　不不不，还多了一些东西。还多了那一层踏实、坦诚，还多了历尽千帆后的炽热。

　　“老板，老板，你在听吗？”见老板停下了笔，一脸痴笑，路小瑜有些疑惑地晃了晃老板的衣袖。

　　“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想到一些高兴的事。我大概都记下来了。”顾君倾一把搂住路小瑜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兄弟，多谢你的意见，实话实说，我自己是真不知道怎么改进，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多顾客投诉包子里有猫毛、有异物，可我就是一只长毛猫，剃掉毛容易得皮肤病，真没有其他店铺有竞争力。”

　　“猫毛，你是说，每个包子都会有毛吗？”

　　“对啊，每个人都有毛毛嘛！”

　　“我就没有，老板，我是无毛猫，我可以给您干活，工资低一点，您给我一口饭吃就成。”路小瑜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这可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被他找着了。这老板可是一个好心人，看着也傻乎乎的不太聪明，说不定真能给他一个工作。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路小瑜真的要找到工作了吗？要不是还有顾君倾在场，路小瑜巴不得一蹦三尺高，蹦出太阳系。

　　顾君倾虚着一只眼，手在下巴上使劲摩挲，并没有正面回答：“无毛猫，你真的没有毛嘛，我只是听说过，还没有见过，兄弟，给我摸摸成不？”

　　路小瑜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凑了上去。

　　“好光滑的手感，油油润润的，带着一点温度，好神奇啊。”顾君倾已经沉浸在“无毛猫鉴赏”中无法自拔了。

　　“这是天生的吗？不是什么皮肤病？”

　　路小瑜有些急了，他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于是急忙回道：“老板，我一直没钱办身份，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是无毛猫，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路小瑜的声音回答的响亮，差点把顾君倾吓了一跳。

　　“如果是这样，我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试用期半个月，工资暂定1000个金币如何，嘿嘿，主要是我也不富裕。”顾君倾的手还在享受着无毛猫那无与伦比的手感，脑袋倒是清楚得很，反正招一个员工对于他来说问题不大，还可以解决一个大麻烦，即使不对付还能重新换，何乐而不为呢？

　　“真，真的？”大饼突然砸在路小瑜头上，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老板，您，您不嫌弃我是一只无毛猫吗？我，我和别人不太一样。”

　　顾君倾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随后又“呸呸呸”把嘴里的毛吐掉，“这会影响包子的美味程度吗？”

　　路小瑜虔诚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只是兄弟你的体现在外貌上，这并不妨碍你成为我的员工。”

　　包子铺立于街角，唯近傍晚，阳光才艰难地转进那间小屋，投下一道浅浅的斜阳。那一刻，顾君倾正从斜阳的幽暗中转出来，不，是斜阳在向顾君倾侧目，光线亲昵地抚摸着他的眉眼，留上一层暧昧不清的纱。路小瑜偶然间看过奶奶敬拜神明，慈悲的面目，端庄的气息，坚定的信念，都与此刻无限重合。

　　他仰着头，看顾君倾上唇与下唇轻轻一碰，就打开他心中的长枷。原来那铁铸的链条也不是坚不可摧，只是旁人的一句呢喃，就能撬开一个缝隙。

　　顾君倾招呼着路小瑜走进铺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示意他坐下，用电脑拟了一份简单的试用期合同，交给路小瑜。

　　“你看看，需要加上一两条吗？”

　　路小瑜有些为难，翻了几页又挠了挠头：“其实，我不是太明白。”

　　顾君倾笑了笑，拿过合同，拉了一张凳子面对面路小瑜坐下，说道：“这样啊，没关系，我来和你解释一下。”

　　也许是国外的习俗影响，顾君倾爱盯着人说话，时不时用眼神示意。离的近了，皮肤上的纹路，五官处的小绒毛，眼下的小痣，都清晰可见。顾君倾说话时身体微微摇晃，连同那颗小痣，几乎晃花了路小瑜的眼。红色的，微弱的，存在感不强，却一路晃晃悠悠，晃进了路小瑜心里。他想，真如同小菩萨般，长得像，心眼也像。

　　颜控的路小瑜就这样被邪恶的包子资本家狠狠套牢。

　　顾君倾见路小瑜眼神迷离，身体前后摇晃，连忙伸手在路小瑜眼前晃晃，“兄弟，嘿，你明白了吗？”

　　“哦哦，在的，在的。”

　　“那就好。”顾君倾没有揭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反而好脾气地指了指乙方的空白处，“名字会写吧，如果觉得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路小瑜点点头，拿黑色水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路...小...瑜，是这样读吗？名字真好听，我以后就叫你小瑜吧。小瑜小瑜，哪知猫不爱吃小鱼？”顾君倾看着路小瑜一笔一划写下名字，在唇齿边缱绻，一个个字都要揉开了，嚼碎了般。

　　路小瑜被他逗得不知所措，只能红着脸，低着头，看自己破破烂烂的鞋子。

　　“小瑜真好玩，哈哈，我是顾君倾，从今以后，咱们俩就并肩作战了。”

　　路小瑜抬起头，小鹿般的眼睛在泪液的湿润下流转，“老板的名字也好听。”

　　顾君倾摆摆手，不太认可：“叫啥老板，太疏远了，我看着比你大，叫我顾哥就好。”

　　“顾哥。”

　　“这还差不多。”

　　顾君倾带着路小瑜熟悉店内环境，路小瑜这才发现，不同于其他小作坊，顾哥的店设备一应俱全，有一些工具他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长得怪模怪样，奇形怪状的。卫生措施也很到位，放在外面售卖时不直接与空气接触，都有透明的柜子放好。就连顾客看不见的角落，也没有堆积的油腻污渍，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味道。馅料的新鲜程度更不用说，顾哥和供应商沟通好，要的都是好肉、好菜，有时那猪肉送过来还冒着热气。

　　顾哥从储物间翻出来一条新围裙，递给路小瑜，“以后你就穿这个吧，手套、口罩、护袖都知道在哪吧，营业时间必须穿工作服，讲规范，安全问题是我的底线哦。”

　　路小瑜点点头，“明白，毕竟是吃进嘴里的东西嘛，大家小心是应该的。”

　　“完蛋，我忘记问了，你会剁馅料、包包子吗？这道工序以后是需要你完成的。我这猪脑子，竟完全忘记了。”顾君倾拍拍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路小瑜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直接嘲笑老板不太好，将手握住拳抵在嘴边做着掩饰，“顾哥，我会啊，我不会也不毛遂自荐了。”

　　顾君倾见路小瑜咧开嘴，眼中是藏不尽的揶揄，驴头不对马嘴，回了一句：“你笑起来活泼多了，真，真好看。”

　　路小瑜还以为顾哥又在逗他玩，少年心思未泯，抬手拍了顾哥一下。

　　谁知顾君倾直接痛呼出声：“哦~~~，痛痛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吧，顾哥。”

　　顾君倾不愿那突出的男子气概作祟，只弯下腰一秒，立马强忍着，“没事没事，不疼哈，不疼。”在路小瑜没有看见的角落，顾君倾立刻戴上痛苦面具，五官都皱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变回原型愤恨捶地，“没事，说明你适合揉搓面团，将馅料搅打上劲，不错，我很满意。”

　　还给我招到一个大力士，顾君倾心里嘀咕。

　　介绍完场地、设备，顾君倾打算让路小瑜试试手，看看新来的员工手艺如何。正好，他还有一些剩下的馅料，面团，可以试试路小瑜的“做包工夫”。

　　“今天不早了，我们先来看看第一关，包包子，路大师开始吧。”顾君倾将发挥的空间让给路小瑜。

　　提起测试，路小瑜心中还有一些犯怵，奶奶离开四年，自己就无家可归四年，先前他也只是为了让奶奶少干些活计，属于童子功、家常菜，一来就被顾哥委以重任，还是有些不习惯。

　　之前奶奶怕他在学校饿肚子，老做包子。老人嘛，不爱他多插手，总是从面盆里揪下一团，打发小孩去玩。但当时的路小瑜觉得，自己没有贡献还在家白吃白住，有点不好意思，就趴在比奶奶低一级的板凳上学着做，一来二去，学着揉搓、填馅、捏褶子，竟也成为一个熟练工。

　　他还记得很清楚，最后那个有些黑乎乎、沾着馅料的面团包子，被奶奶吃完了，奶奶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想着想着，路小瑜的眼眶有些发热，那些平凡的、日常的回忆，竟也成为记忆沙河中的一颗颗珍珠，在河底闪烁着光。他慢慢走，慢慢拾取，堆成一座思念的塔。

　　第一个，奇形怪状，馅包多了，差点合不上，褶子更不用说。

　　顾君倾的脸色有点尴尬，转身去研究旁边的砧板上有几条缝。

　　第二个，马马虎虎，倒是能够合上，不过样子却像水滴。

　　顾君倾脸色微黑，差点成为变形金刚一样棱角分明的菱形脸。

　　第三个，初具规模，样子与大小都没得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路小瑜越包越快，放在一块，颇具规模，肉眼看简直就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哇塞，小瑜可以啊，上手这么快，说实话，前几个我还担心呢。”顾君倾毫不吝啬赞美，话语中却不乏真诚。

　　路小瑜有些不好意思，将手撑在桌板上，说：“有段时间不做了，刚开始有些生疏，不过顾哥你放心，我的手艺绝对是过关的。”

　　“好！”

　　顾君倾与路小瑜将这些“试验品”放进蒸笼，静静等待18分钟，一掀笼盖，飘香四溢，顾君倾伸出爪子拿了一个尝尝，差点把他嘴皮子烫掉，却还是捂着嘴巴肯定：“确实啊，毛少了很多，其他的应该是馅料的问题，看来我们很快就能解决这个麻烦！小瑜，谢谢你。”

　　顾君倾行为奔放，再一次，带着满身的肉香味扑进路小瑜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