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我错了》程星安

1、捉奸 深夜的

　　深夜的司法中枢公寓区，安静得连鬼都不想路过。

　　这片区域是联邦律法的脸面，连路灯都站得比别处笔直，冬青树剪得跟尺子量过一样齐整。可偏偏在这么个庄严肃穆、寸土寸金的地方，绿化带里窝着一个少年。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黑色连帽卫衣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机灵劲儿。

　　少年肤色冷白，五官生得极尽温柔舒展，哪怕他蹲在草丛里偷拍。没人会把这副乖软模样，和黑市情报圈封神五年、全网扒料无一失手的顶级大神联系起来。

　　夏昭动作娴熟地捏着米粒大小的隐形摄像仪，全神贯注对准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嘴里忍不住小声碎碎念："七位数大单，干完这一票，晞晞下季度的科研经费直接满级，我还能换台最新款休眠舱，以后躺平摸鱼的日子指日可待……"

　　夏昭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搞钱，其次就是安稳摆烂。性格乐观到有点没心没肺，不过老天爷追着喂饭，硬塞给他一手变态级别的细节感知力和痕迹溯源能力。除此之外，他单纯好骗，谁给他颗糖他能跟人走三条街。

　　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忽然亮起暖光。

　　一道挺拔冷峭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窗前，男人身着司法制式正装，肩背笔直如松，周身气场冷冽肃穆，眉眼凛冽如刀裁，光是一个侧影，就自带审判罪恶的威严。

　　夏昭眼睛"唰"地亮了，职业DNA当场暴动："来了来了！正装渣男！人模狗样的，看着清正禁欲，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他立刻调焦录像，眼神专注得像在做高精尖科研，嘴角已经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弧度，满脑子都是暴富预警："稳了稳了，证据链完整，尾款到账，今晚回家我就把存款余额截图裱起来挂墙上！"

　　下一秒，房门推开，一道纤细的女性身影快步走入，微微俯身，像在递交什么文件。夜色昏暗，视线受限，角度恰好错位，看上去活脱脱就是情人深夜私会的暧昧画面。

　　夏昭差点兴奋得原地蹦起来，握紧拳头无声呐喊："完美！封神五周年纪念作！今年的年度最佳扒料奖我不拿谁拿！"

　　他正准备收尾拍最后一张高清正面照，身后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温顺的犬吠。

　　"汪。"

　　不凶不吼，甚至带着点试探性的乖巧。

　　但夏昭整个人直接死机。

　　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所有职业素养、暴富梦想、五年封神战绩，统统清零。童年阴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脚发麻，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唰"地白了。

　　他不记得自己还蹲在斜坡草丛里，身体本能地往后猛地一缩。

　　"咕噜噜噜。"

　　夏昭顺着绿化带缓坡，一路滚了下去，动作标准得像经过专业训练，连草屑都跟着他飞了一路。

　　"噗。"

　　然后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完美落地。

　　楼上的人影动作微顿，抬步走到窗前，修长冷白的手指推开窗户。

　　清冽到极致的白檀信息素无声散开，冷得没有半分烟火气，像是常年存放于低温无菌环境的纯白檀木，干净、肃穆、克制，自带律法威严。

　　陆凛舟垂眸，深邃冰冷的视线落在坡下狼狈的少年身上。

　　坡下的夏昭还没缓过怕狗的惊魂，摔得头晕眼花、七荤八素，帽子歪到一边，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整张小脸白生生的，透着惊魂未定的怯意。他懵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楼上那双冷冽深邃的眼眸里。

　　惊吓未消、脑子完全短路的夏昭，彻底丧失了顶级扒料大神的所有理智。他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微微发抖，怕狗的后遗症还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可嘴比脑子快，张嘴就是一连串中气十足、滔滔不绝的石破天惊控诉。

　　"好啊你！出轨偷情还敢探头围观！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对得起你未婚妻吗！人家哭哭啼啼花重金请我来抓你，我蹲这儿喂了一晚上蚊子腿都麻了，结果你还真敢在司法公寓搞这些脏事！你知不知道这栋楼住着多少联邦律法高层？！你知不知道隔壁就是司法纪律监察部的办公室？！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玩得花是不是？！"

　　夏昭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明明怕得声音都在抖，梗着脖子继续输出，火力全开，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

　　"我从业五年什么渣男没见过！装得人模狗样的、白天开会审案子、晚上搂着小情人开房，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我告诉你，我手里证据链已经闭环了！我把高清录像往网上一挂，你明天直接喜提联邦热搜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司法部高官深夜私会神秘女郎，人前禁欲人后纵欲，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你看我能不能给你炒出圈！你看我能不能让你一夜之间从律法天花板变成全网笑柄！"

　　楼上的陆凛舟沉默地听着，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冷静到近乎冷漠。他正要开口，夏昭却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越骂越上头，连气都不带喘的：

　　"而且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你知道吧？我今晚过来是受人之托，你以为你只是被我一个人抓了？我告诉你，我认识陆凛舟！他是我好哥们！星际最高司法检察官陆凛舟！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整个联邦律法体系他说了算！你在他眼皮底下搞这些，你是不想混了还是活腻了？我明天就去司法总部找他。"

　　夏昭说到这儿还特意挺了挺胸，一副"我后台很硬"的架势，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当面向他举报你！我把你今晚偷情的视频证据全部打包递交！我倒要看看，联邦最高检察官是会包庇你这个败坏司法风气的渣男，还是秉公执法把你一撸到底！你等着吧！陆检察官最恨的就是徇私枉法、作风不正的人，你这波撞枪口上你死定了我告诉你！"

　　他喘了口气，越说越觉得自己正义凛然，完全没注意到楼上那个"陆凛舟"的表情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

　　旁边的黑色功勋警犬布莱克歪了歪头，发出一个充满疑惑的鼻音："呜？"

　　夏昭听见这声，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话头猛地卡住，眼眶里的泪花瞬间蓄满，差点当场哭出来。他抖着手指着楼上的男人，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养狗你还出轨！你还有没有公德心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怕狗人士的感受！陆检察官要是知道你养狗吓唬无辜群众，他肯定第一个办你！"

　　楼上的陆凛舟，星际最高司法检察官、联邦律法标尺本人，沉默了三秒，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冰冷规整得像当庭宣判：

　　"我就是陆凛舟。"

　　空气骤然凝固。

　　夏昭愣了一秒，嘴比脑子还快："你装什么装你！"

　　然后他猛地抬头，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向楼上那张脸。

　　冷白灯光下，男人的眉眼凛冽如刀裁，眼窝深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场冷肃禁欲，肩章上的司法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寒光。这张脸他见过的，在网上、在新闻里、在联邦司法系统的官网上，那张标准得像证件照一样的肖像，永远挂着不苟言笑的冰冷表情。

　　跟他现在看到的这张脸，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夏昭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他要去找陆凛舟举报陆凛舟。

　　他要当面向陆凛舟递交陆凛舟偷情的视频证据。

　　他要让陆凛舟秉公执法把陆凛舟一撸到底。

　　夏昭："………………"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下一秒，他身边的草丛里，"唰"地探出两颗脑袋。

　　是隔壁值班室的值班员，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悄无声息摸出来趴草丛里看热闹，此刻四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们脸上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我听到什么了？他要找陆检举报陆检？？？"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紧接着旁边档案室的窗户"哗"一下推开半扇，一颗戴着眼镜的脑袋挤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卷宗，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有人要举报陆检？谁？谁举报？？"

　　再然后，二楼休息区的阳台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三四个脑袋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齐刷刷望向楼下，眼睛里闪烁着饿了三天的狼一样的八卦光芒。

　　"我听到原话了，'我要去找陆凛舟检察官举报你'，哈哈哈哈哈哈"

　　"他当着陆检的面说要去找陆检举报陆检？？"

　　"这是什么？套娃式举报？？"

　　"闭环了，完美闭环了。"

　　"不行我要录下来，这段必须录下来，今年年会放。"

　　"你小声点！陆检听见了！"

　　"他早就听见了好吧！"

　　短短一分钟，原本空无一人的司法公寓外围，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八九个"夜班加班"员工。有的站在走廊窗边假装看风景，眼神却精准锁定楼下；有的端着咖啡杯站在拐角，咖啡一口没喝，光顾着竖耳朵；还有的更过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二楼阳台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瓜子。

　　司法部八卦群已经彻底炸穿了：

　　【大瓜大瓜大瓜！！！！陆检被当面举报了！！！！！】

　　【什么什么什么？？？？？谁举报陆检？？？举报什么？？？】

　　【一个Omega，蹲草丛里蹲了一晚上，以为陆检是出轨渣男，指着陆检骂了五分钟，然后说，你们坐稳了，他说他要去找陆凛舟检察官举报陆凛舟。】

　　【？？？？？？？？？？】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当着陆检的面说要找陆检举报陆检？？】

　　【原话是：'我明天就去司法总部找陆检察官，我把你偷情的视频证据打包递交！陆检察官最恨徇私枉法的人！'】

　　【然后陆检说：'我就是陆凛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Omega什么反应？？？】

　　【整个人傻了，嘴张着合不上，现在还在楼下站着呢，脸都白了。】

　　【你们太不厚道了，人家明显吓坏了，你们还笑。】

　　【我不行了，我现在在办公室笑到拍桌子，隔壁部门的人以为我疯了。】

　　【所以那Omega到底是谁啊？怎么跑这儿来抓奸了？】

　　【不知道，但反正今晚这个瓜我能吃一整年。】

　　楼下。

　　夏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发颤："你……你真的是陆凛舟？"

　　"如假包换。"陆凛舟语调平稳，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你刚才说，要找我举报我。我本人就在这里，你举报吧。"

　　夏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摄像仪，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张冷淡禁欲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摄像仪，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张脸。

　　他从业五年第一次产生了"要不这行我别干了"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