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食者说》蓝羊羊不吃草

22、我没有妈妈了 看完爸爸妈

　　看完爸爸妈妈的梁驭安显得很开心，陆昭在一旁为他开心，却又因为王萍的话而感到忧心忡忡的。
　　她看着梁驭安这些天，像个西伯利亚犬一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不敢告诉他那天王萍跟她的像是遗言的话，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王萍会戒毒成功，会出院，梁驭安也能跟自己的妈妈继续相处——虽然她自私地想要梁驭安完整的爱，也不愿打碎梁驭安的期待。
　　但坏消息还是很快来了。
　　戒毒所留的是她的电话，所以也打到了她这里，她独自抽完一根烟，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梁驭安开口。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梁驭安看到陆昭出现在训练基地门口，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很开心，“但是可能得等我一会。”
　　“怎么了……？”
　　陆昭的神情很严肃，看向他的眼神中有心疼和悲伤，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驭安……”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你妈……”
　　“我妈怎么了？上次去见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陆昭抱住梁驭安，揉了揉他的发，说：“她自杀了，刚刚戒毒所打过来的电话，我们得过去一趟。”
　　人在听到坏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其实并不是巨大的悲痛，而是不可置信，处于很迷茫不知所措的状态，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会变得像小孩一样。
　　悲剧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我不信……”
　　“驭安，你听我说，你冷静一点，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我们得去一趟。”
　　梁驭安的眼泪很快就打湿了陆昭的外套，肩头那一块颜色变得比周围更深，她心疼地抱紧了梁驭安。
　　“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陆昭想，或许王萍早就想离开了，在梁父去世的时候，在第一次染上毒品的时候，在卖掉家里所有财产的时候。
　　只是她还有牵挂，或许她或者并不会给梁驭安带来幸福，但她是一个锚点。
　　她的锚点没了，她得让梁驭安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锚点。
　　人得牵挂着什么，才能对抗生活的苦难和漫长人生的无聊的，而梁驭安现在有了新的锚点，她想，自己的使命结束了。
　　她要拥抱自己的命运，尊重自己内心的选择。
　　陆昭叹了口气，梁驭安抱得很紧，强有力的臂膀箍得她有点难受，但她平静地当作一个温柔的拥抱，用她最大的耐心，去安慰正在面临丧母之痛的男人。
　　“你说得对，我们得去看看她。”
　　梁驭安松开她，饱满的瑞凤眼已经哭得红肿，鼻子一抽一抽的，一个一米九的大汉子，哭得这样没有形象，陆昭却只有心疼，满满的心疼。
　　陆昭牵起他的手，说：“我陪你一起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梁驭安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坚持下来的。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尸体，她把自己溺死在了水里，去的早，王萍发上的水珠还没干透。
　　他也亲眼看着王萍被推进焚烧炉，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剩下一抔轻得像是没重量的灰，被装进罐子里，然后下葬。
　　两人的墓靠在一起，王萍为梁父买墓时，就在旁边也为自己购置了一个，现在他们如愿葬在了一起。
　　简朴的、石灰色的墓碑靠在一起。
　　王萍之夫
　　梁涛之妻
　　这是王萍一早就为彼此写好的墓志铭。
　　两人在战乱的年代中相识，遇到彼此时颠沛流离，身边没有了任何亲人，在往后的十几年内，把彼此当作唯一的亲人，直到梁驭安的出生。
　　经历过动荡，他们对自己孩子并无多大期待，除了梁涛的梦想，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平安。
　　驭安驭安，请务必一生平安。
　　下葬的那天，梁驭安在墓碑前哭了很久，哭得那样心碎，陆昭站在他身旁。
　　后来天空下起了小雨，陆昭撑着一把黑伞，默默地陪他在雨里站了良久，梁驭安才哑声开口：“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后，梁驭安就发起了高烧，他回去之后表现得都那样正常，直到半夜陆昭感觉身边的人热的有些不正常，打开灯时，发现他浑身发着热。
　　叫了家庭医生，医生经验丰富，很快就给梁驭安吊了盐水，嘱咐陆昭一定要记得换瓶子，不要让血水倒流了。
　　搞完一切，天已经微微亮了，梁驭安还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陆昭凑上前听了几次。
　　“不要……”
　　“妈妈……不要丢下我。”
　　“骗子，大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连不上的，听不太清的呓语，哭声一直参杂着，陆昭有几次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昭知道，因为王萍的突然离世，让梁驭安想起了小时候梁父突然离世，乃至害怕陆昭也会像他们一样，突然就离开他的世界。
　　所以他也总是呼喊陆昭的名字，那样不舍，缱绻得如同往常爱人在身旁的呢喃。
　　陆昭双手抚摸着梁驭安的脸颊，感受着他因高烧而产生的热度，擦去他眼眶中溢出的泪水，轻轻地吻了吻他。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的。”
　　梁驭安手无助地四处找寻着，陆昭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或许是昏睡中的梁驭安感受到了陆昭的心情，他握紧了她的手，并且安静了些。
　　“陆昭……”
　　“嗯，我在。”
　　陆昭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这样的游戏已经上演很多次了，但依旧是梁驭安最爱不过的戏码，好像只要通过呼唤陆昭的名字，她就会出现，就能一直在自己身边。
　　直到天完全亮了，梁驭安的几瓶水才打完，陆昭不敢走，就守在床边。忙活了一晚上，后来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
　　梁驭安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昭就坐在地上，头靠在床上睡着了，他们俩的手还牵在一起。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昨天晚上他发烧了，是陆昭照顾了他一晚上。
　　“陆昭，上来睡吧……”
　　见陆昭没反应，梁驭安也不忍心打扰她，动作非常小心地下了床。他想松开手，但陆昭握得很用力，梁驭安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将陆昭抱到了床上。
　　梁驭安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小时候生病了，只要晚上捂着被子睡一觉，第二天多半就好了。但当时王萍也像陆昭一样，因为担心他，所以在床边照顾了他一晚上。
　　或许是刚好，身体还有些虚弱，又或许是他在陆昭身上找到了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看着陆昭的睡颜，又沉入了梦乡。
　　等两人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已经运行到高度角最大的轨道上了。但因为是冬季，所以并不热，两人抱在一起，刚好够抵御冬季的温暖，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你醒了啊……”
　　陆昭醒来后下意识看了眼时间，12：35.
　　这么晚了？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这么久了……
　　“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了我一晚上。”梁驭安锋利的面部线条都变得柔软了，他的语气中还残留着悲伤，但已经被隐藏的很好了，“也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处理那么多事。”
　　“你是我男朋友啊。”
　　陆昭知道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谈恋爱之后，会把男方叫做女朋友，而自己则是男朋友，这样好像才符合四爱这个词。
　　但陆昭不喜欢，这完全是一种性别倒错，对一段恋情中正常的感情没有任何益处。
　　毕竟没有人规定男朋友在感情中就必须占据主导，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说明，女朋友就是应该处于下位者。
　　“我帮你这都是我愿意做的，你不要有任何负担，也不需要说感谢的话，我们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嗯。”
　　梁驭安抱住了陆昭，毛茸茸的头都埋进了陆昭的胸前，陆昭顺着毛，感觉自己像是在安慰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又好像她现在变成了王萍，安慰着她失落的孩子。
　　而梁驭安这个动作，像是回到了口欲期，试图从吮吸中获得能量。
　　陆昭为她这个无厘头的联想感到好笑，但面对这样一个脆弱的梁驭安又无计可施，她想，苏芙去世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伤心？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她记不清了。
　　“我现在没有妈妈了。”
　　“我也没有妈妈。”
　　陆昭甚至想开个玩笑，“没事，你也可以叫我妈妈。”但她想了下还是没说，以后梁驭安若是想叫，可以理解为情侣间情趣，但要是现在说，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我……”
　　哎。
　　“你还有我啊，我也是你的亲人。”
　　“陆昭，我们做吧。”
　　她一愣，不确定地反问道“现在吗？”
　　“嗯，我想做。”说完，睁着一双眼，就这样祈求地看着她，那神情太复杂了，陆昭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干。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