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硅谷卖咖啡》物物苯

23、第二十三章 五点以后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二分，Rosa本来应该在一栋办公楼的更衣室换制服。
　　她没有班了。
　　九点半，她和Mateo又来到咖啡店。Rosa仍穿着昨天那件深蓝工服，胸口的公司标志被外套挡住。她不是特意穿来证明什么，只是家里没有太多适合出门办事的衣服。
　　赫小满把靠墙的小桌清出来，没有让他们坐在吧台正中。昨天店里几个人一起围着文件，已经够让Rosa紧张。今天先给她一个能把东西放下的位置。
　　Sofia调早了两个小时的班。她昨晚回家后，把县劳工热线、州劳工专员办公室的工资申诉页面和西班牙语说明都打印出来。每一份资料上，她都用铅笔写了来源和日期。
　　她没有说这些一定能解决问题。
　　她只是把“下一步可以去哪里”摆到了桌上。
　　Rosa坐下后，先问的不是申诉，而是：“今天有没有临时清洁工作？”
　　Sofia翻译完，赫小满心里一沉。
　　她店里连自己的工时都算得紧，不可能临时雇一个清洁工。秦闻认识很多创业公司，却不能随口把别人的办公室承诺出去。唐立行更没有适合马上介绍的岗位。
　　没人用“我帮你找”敷衍她。
　　赫小满说：“我可以把需求贴在资源栏，但要写清楚你愿意公开什么。先不留家庭地址，也不把昨天的事写上去。”
　　Rosa同意只留工作类型、可工作的时间和一个单独申请的邮箱。Mateo帮她新建邮箱时，密码差点直接用了生日。唐立行提醒他们换成更安全的组合，又把密码写在纸上，让Rosa自己收好。
　　十点零五，劳工热线回电。
　　手机响起时，Rosa整个人绷住。Sofia先确认对方能用西班牙语，再把手机递给她。其他人主动散开。赫小满回到咖啡机前，唐立行戴上耳机，秦闻把电脑屏幕转向墙。
　　电话谈了二十七分钟。
　　他们只听见Rosa断断续续的回答：工作多久、谁排班、工资怎么付、有没有工时记录、昨晚为什么被取消班次。中间她两次停下来，去文件夹里找照片。Mateo想凑近听，被赫小满轻轻拉到吧台另一边。
　　“那是你妈妈的电话。”
　　“我一直帮她翻译。”
　　“今天有人能用西班牙语跟她说。让她自己说一次。”
　　Mateo抿着嘴，没再过去。
　　电话结束后，Rosa把工作人员给的编号写在纸上。对方没有说她一定能赢，也没有要求她马上起诉。只是告诉她可以保存证据、提出工资申诉或举报劳动违规，也可以询问取消排班是否属于报复；无论选择哪一种，都需要时间。
　　Rosa最关心的是时间。
　　她问多久能拿回班。对方没有保证。
　　她问房租到期前能不能有结果。还是没有保证。
　　Mateo听完，脸色很难看。
　　“所以他们只能给一个编号？”
　　Sofia翻译得很轻。
　　赫小满把刚冲好的咖啡放到Rosa面前，没有收费。
　　“至少这次不是我们自己猜。”
　　Mateo仍不服。他拿出手机，说要把公司名字和文件发到社交平台，让所有人知道。
　　苏米娜刚好进门，听到最后一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说“这个能爆”。她先问Rosa：“你想公开吗？”
　　Rosa马上摇头。
　　Mateo说：“But if people know—”
　　“知道的人越多，不一定越安全。”苏米娜说，“照片里只要有公司标志、楼层、制服，别人可能猜到你妈妈是谁。你发出去以后，删掉也不等于没人保存。”
　　Mateo转向赫小满，像希望她站在自己这边。
　　赫小满说：“想帮你妈，先别替她做她不愿意的事。”
　　这句话让Mateo一下安静了。
　　他不是故意不尊重母亲。他只是从昨天四点二十二分开始，一直在找一个能让事情马上变好的动作。打电话太慢，申诉太慢，等回电太慢。发出去看起来最快。
　　可最快的东西，也可能把Rosa推到她最怕的位置。
　　十一点十五，Rosa开始整理证据。
　　她的排班大多在手机软件里，过去三个月的记录还能查看。Mateo逐页截图，按照日期存进文件夹。工资通过转账发放，备注只有周数，没有小时数。她还保留了领工具时拍的照片、主管要求穿制服的消息、三次临时更改工作地点的通知。
　　秦闻想帮他们做一个表格，又先问：“Can I make a timeline? Only dates and events. You keep the file.”
　　Rosa同意。
　　他在一台不联网的旧电脑上建立时间线，Mateo负责核对。赫小满坐在旁边算当天咖啡成本，偶尔抬头问一句：“这条是谁发的？”“有没有日期？”“她当时回了什么？”
　　没有一条证据凭空出现。
　　每一张图都要从几百条消息里往回翻，每一个工时都要和工资到账对上。做到下午一点，他们才整理完两周。
　　Rosa看着还剩下的月份，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疲惫。
　　“Tomorrow,”她说。
　　赫小满点头：“明天继续。今天先找工作。”
　　资源栏上的临时工作卡贴出去不到半小时，一个附近经营小型牙科诊所的华裔女顾客问能不能联系Rosa做一次晚间清洁。赫小满没有当场替两边定下来，只让双方交换邮箱，工时、报酬、用品和付款方式自己写清楚。
　　那不是长期班，却是Rosa被取消排班后的第一份临时工作。
　　她拿着对方写下的地址，反复看了两遍。
　　下午两点四十，门铃又响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拉美裔女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和Rosa一样的深蓝工服。她没有带孩子，手里也抱着同款蓝色文件夹。
　　Rosa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两个人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Sofia的脸色慢慢变了。
　　赫小满问：“她是谁？”
　　“她叫Elena，和Rosa一个组。”Sofia说，“她今天本来有班。主管让她来之前把文件签好。她没有签。”
　　Elena把手机放到桌上。
　　工作群里，主管刚发了一条新通知：所有未签署文件的清洁人员，今天结束前暂停排班。
　　消息下面有六个名字。
　　Rosa排在第一个。
　　Elena排在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