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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插曲 一场交通事 ...

  •   凌晨四点,天刚微微亮,点点幽蓝肆意涂抹着淮山市的每一寸土地。

      跨海大桥寥落却稍稍明亮,偶尔有几个失灵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像暮年的老人一样,随着轻微的电流声苟延残喘。

      桥的南面却是另一幅光景,凌晨正是各路上层阶级周转在名利场的黄金时段。大楼在外轮廓装上LED灯,KTV、夜店、酒吧从城市上空看像镀了金边的皇宫群,被形容成“金碧辉煌”一点儿都不为过。

      那里才是真正的淮山市——

      经济上行时期满地“斜杠青年”跻身各大城市。极个别人拥有长远的目光看出房地产行业的潜力从而下海经商,迎着“城市化”巨浪赚得盆满钵满。更有甚者凭借拆迁款一跃成为“富一代”。

      然而蛋糕不会随着想吃的人增多而增加分量。淮山以南很快出台政策以限制落户条件,庞大的滞留人数也终于认清现实,秉持着“宁愿在大城市喝汤,也不回乡下吃肉”的原则,退而求其次淮山的北边。

      跨海大桥就像一条巨型拉链横穿淮山境内,在时代发展中缓缓拉开了两岸的各方面差距。

      淮山以北的地产近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破败”、“低质”、“拥挤”的代名词。

      八月深秋,寒风瑟瑟。

      淮山北的街道上常有冻死的流浪猫僵直地斜在路边。天气实在太冷了,他们也没能挺过这一年。刺骨的凉意和着霜气似利刃割过脸庞,给人们制造出隆冬的假象。

      环卫工裹得里外三层开始作业,“真他娘的冷,北边儿真不是人呆的,下辈子还是投个好胎——”

      他搓了搓布满褶皱的手回温,熟练地掀开小区垃圾箱,一股强烈不同于普通日用垃圾袋恶臭扑面而来,“卧槽,臭死了,谁他妈把死猫扔里边儿了。”

      “咳咳。”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臭气熏地后退了一步,缓了缓神儿才开始用长夹处理垃圾。

      进出间一把黑色长而软的毛发挂在了长夹上,其间还粘着一坨不可名状的粘液,“这啥啊……”他说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当他分辨出夹子上的东西前已经瘫倒在地,双腿不听使唤地哆嗦。

      夹子哐当落在地上,环卫工惊恐地哭喊:“……血!是人,里边有死人!”

      淮山市公安局谁也没能睡个饱觉,天不亮都从家紧急赶回局里。

      “啊——好饿好困,后悔考编制的第n天——”谷雨在工位上伸着懒腰,刚值完一个大夜准备回家就出了这档子事,只能被迫白天晚上连轴转。

      一旁的周莱宝探过头,怯生生地塞给她一个巧克力棒“小雨姐,千万挺住,马上祝队来了,‘朝廷的粮草’也就有着落了!”

      一阵急促矫健的步伐来临,浑厚的嗓音透过门缝挤进来:

      “谷雨和周莱宝负责传唤环卫工,做好笔录;小郑收拾东西和我一起出现场。”祝知然顶着两个深邃的黑眼圈,把手中一兜子早饭放在桌上,拿了杯豆浆下达命令后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是!”办公室里郑佑生抓起桌子上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塞进嘴里手里拿着外套,一边走一边往身上套。

      两个人在祝知然的奔驰G500上接收到了检验科发来的尸检报告。

      “经DAN数据库比对,死者姓名程霜霜,女,39岁已婚,是众满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无固定职业,法医赶到现场时呈全身僵硬,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于12个小时,死亡时间为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

      祝知然听着电话那头的陈述蹙了蹙眉,拇指轻搓衣角,“致命伤为胸部刺穿伤,另外,死者胃部有大量苯二氮?类药物残留,初步怀疑……”

      “我靠——”郑佑生一脚急刹让祝知然向前撞去,数秒后凭借安全带的拉力带回了座位。

      “喂?祝队,能听到吗?”

      “嘶——出了点儿情况,尸检报告发我工作邮箱,保持联系。”

      祝知然掌根蹭了蹭撞红的额角,甩了甩头松开安全带的卡扣,下车前恐吓道:“别让我发现你驾照是在哪儿买的!”

      虽然郑佑生生活上神经大条,偶尔不着调,但涉及工作还算得上沉稳可靠,祝知然仰起头看了看信号灯,绿色通行路段上赫然停着一辆奔驰CLS63——恶魔之眼。

      太嚣张了。

      早在警局部门聚餐的时候就听烦了交通管制部门吐苦水,这几年是越来越忙,因为凌晨跑车在市区里轰鸣炸街所接到的举报一个连着一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古有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笑,今有富二代当街停豪车哄女朋友。

      祝知然实在忍不下去了,之前几次富二代公子哥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上级领导,免去必要处罚。今天必须给交管部门涨业绩,扣他个六分,虽说罚款对这些纨绔来说仅仅也只是九牛一毛。

      周遭并没有因为一辆车的急停失序,人们见怪不怪,没有人会为了一时出气而得罪背景不知多大的公子哥,面临失业或是生命危险。

      然而祝知然并不惯着这些,跟着助长歪风邪气并非他的风格,也因此收到了“海量”举报。他没好气地手撑着车顶,敲了敲车窗。

      没反应。

      他弯下腰用手挡住光线,半包着眼睛对上车窗,在看清车内情况后即刻扳开外侧门把手,迅速拉开了车门。

      年轻男人如同残破的风箱,胸腔浮动间渴求着微薄的空气,呼吸道的哮鸣声在密闭的车内显得格外刺耳,右手正不遗余力够向副驾手提包。

      凭借丰富的办案和生活经验,祝知然知道,他需要吸入剂——针对于他这种哮喘病症的专用药剂。

      他俯下身子半侧探入车内,越过车内的男人先一步拿到手提包翻出药剂。

      他熟练地把药剂瓶打开递到了男人嘴边。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男人来不及从对方手里接过药剂,直接双手捧住对方的手贴紧自己。

      “呼——”

      丝绸般光滑的手心擦过祝知然的手背,温度偏冷却带来了温润的触感。

      祝知然垂眸凝视着眼前这个慌乱间,双手包住自己右手的男人,这才看清他浓密、锋利的眉尾处那一个违和的疤痕,短短一道并不明显,弯向流畅的颌骨,显得整个面孔都清冷瘦削。

      “咳……咳”

      祝知然眨了眨眼移开目光,不太自然的将头转向一旁。

      随着呼吸声慢慢舒缓,车座上男人的意识也清明起来。

      祝知然心却不太合时宜直打鼓。

      怎么跟我故意耍人流氓似的,又不是我主动拉人家的手不松开……再说了,两个大男人之间有什么有的没的,何况事态紧急……

      “谢谢你啊,大熊猫。”清亮的嗓音撞进耳朵,打断了短暂的“心理战”。

      “什……什么?”

      那人带着鼻音轻笑一声,动作略带迟缓的扬了扬眉毛,掀着眼皮往座椅后背泄气一靠,“你啊——这黑眼圈,昨天没睡吧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叔叔?

      虽然自己在警队昼夜颠倒混迹多年,常常白班夜班连轴转,精神状态大多时候都看起来稍挂着点儿疲乏欠佳,碰到案子抹把脸继续干。但是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不了十岁的大学生叫“叔叔”,还是给祝知然心里带来重创。

      祝知然迟疑片刻,转过头对上后视镜才注意到——自己那两只乌青的黑眼圈。

      在警局放了近五年的大老粗,早在审讯室里练成了阻挡嘲讽、谩骂的“金钟罩”,在工作之余被同事开玩笑也是置若罔闻,有的说不了几句就被回怼的张不开嘴。还没谁能把他说得语无伦次找不着北。

      “……不是,我”

      “祝队!怎么了?”郑佑生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喊道。

      祝知然幡然回神,“路口五十米内违停,罚款200、扣三分”他说着给那辆“恶魔之眼”的车牌拍了照“记得去交警执法站交罚款。”说完扭头就要走。

      “都不问问我名字吗,祝队?”

      那人撑着车门,带着轻叹将眼前的碎发伸手捋到脑后,眼角含着笑意伸出手,头往下低了几分眼神却还是直勾勾地望着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淡淡示好的意味,强势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不由得让祝知然有些好奇,正在那人以为握手顺利进行时,一张纸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一张罚单。

      他攥着罚单草草一眼,而后便摩挲着握成一卷在另一只手上拍了拍,摆头苦笑

      “方荼,如火如荼的荼。”

      “淮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祝知然,欢迎举报。”语毕,转身离开。

      “嗯——”语调意味深长,“我见过你。”狡黠的目光闪过,很快又扬了扬眉尾,换上了温润的笑容。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郑佑生扫了扫栗子头,“祝队,出什么事儿了?”

      !!!

      祝知然猛的探出车窗往后望去,空无一人,只有两侧光秃的杨树匀速向后撤。

      刹那间祝知然手心蓄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心中警铃大作,一个日常中普通的称谓瞬间点醒了他。

      ‘都不问问我名字吗,祝队?’

      祝队……

      祝知然敏感的职业和滞后片刻的侦查意识几乎在一瞬觉察了出了问题——

      郑佑生叫他之前、对他进行救助的全过程,他从没有介绍过自己或透露过任何信息。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份?

      方荼……

      方荼。

      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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