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献给死对头的炉鼎》云吟雾语

15、试探 确信，师弟

　　黑漆漆的山洞里，只有顶处隙口透出一线光芒垂直而下，孱弱的光柱无法将洞内照清，但无数跳跃飞舞的光点慢慢浮起，不多时竟构成张张面庞，幽魂般来回闪烁，诡异非常。

　　有人声音嘶哑问道：“假凤当真要当众给自己挑选炉鼎？看来当真是走投无路了，才如此不顾脸面。”
　　另一道声音嗤笑回应：“仙盟不是早就发了消息？你们难道是住得太偏，今日才收到消息？胆小如鼠，就算藏到穷乡僻壤，也不至于躲这么远吧，当真是给我们丢脸！”
　　“说得好像某人不是躲躲藏藏！你有本事，怎么不敢直接到谢凛面前和他对质！”
　　年轻的声音回应道：“是吗？我要是敢，你又待如何？”

　　眼见刚一开口就要吵起来，召集会议的人怒斥道：“说正事，耗费大力气躲开悬鉴府侦查，可不是给你们闲聊的！”
　　此言一出，众人终于严肃了几分。
　　最开始开口的那人道：“各家都出了弟子过去，总有一两个能被选上，到那个时候，完全可以趁其不备，谢凛本就有伤在身，闭关多年无果，届时怕是自身难保。”

　　年轻的声音再次嘲讽道：“那也得选得上，各个舐犊情深，送出去的都是些什么歪瓜梨枣，怕是在他们的衬托之下，连荻洲李氏的庸才都能入眼了。哦对了，甚至还有人从赊魂堂找人，签了对赌的命契就敢送过去，幸好逃得快，要是被谢凛抓住，就算死得只剩一缕魂都会把诸位牵连出来。”
　　“那不是没被发现？我看是某人自己无后，才不觉得心疼，更何况你有本事，怎么不见将自己人安排到假凤身边！”

　　眼见又要吵起来，主持者再次拉回正题：“说正事！声闻已经尽力，只是不巧遇上了叛出悬鉴府的刘少忧，此人得知双修可以疗伤，这才绑架了那么多人，恰好诸位安排的人被一网打尽，如今已被悬鉴府救出来了。”
　　唤作“声闻”的男子道：“真是叫人心寒，就属我深入敌阵忙前忙后，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偏偏总是受人排挤，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贤常少而愚者多，英才多招庸才妒。”

　　“你也少说两句！”

　　声闻笑笑，没回话，勉强算是短暂闭上了嘴。
　　主持者这才将此人带来的消息分享给众人。

　　“招三十人入选？假凤当真是疯了吧。简直要把整个仙盟的脸都丢净了，要是赵老太爷还在世，怎么会让堂堂仙盟沦落到这个地步。”
　　“赵老太爷？你们还真看得起他，假凤不就是他选上来的，你们可别忘了最开始提议用炉鼎的，还是他的好儿子赵旭！”
　　此言一出，又将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场面，拉偏到对悬鉴府与赵旭的痛斥中。

　　一会儿骂此人德不配位，一会儿又说他毫无才能，但骂归骂，能够吸引这么多敌对者的恨意，足见赵旭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
　　——因为赵旭虽然很多事情不擅长，修为上也是平平，可偏偏会赚钱啊！
　　也不知道他那双眼睛是怎么长的，还是自小就掉钱眼里了，毫无用处的阵法、药材，经他一看就能用在它途，变着花样赚取灵石。

　　而他赚钱，别人的钱就被赚走，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空占山林田地、矿产草木种种资源，却反倒日渐式微。
　　因此哪怕赵旭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却已然成了谢凛这个“假凤”之下的第二号仇敌。

　　“他上任悬鉴府，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赵旭强项在于工巧与买卖。只怕也是赚走了太多好处，才被谢凛打压。如今他担任悬鉴府府令，可谓一事无成反而时常出错，难不成你们想让假凤继续占着这个位置？是这么多年被追得不够紧，打得不够疼？”

　　“赵旭占着，和谢凛在那儿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谢凛手下的一条狗，就算被打压，也对他言听计从，可怜赵老太爷完全是被人吃了绝户。”
　　这话酸得仿佛恨不得上去吃的是他本人，声闻嗤笑一声正欲开口嘲讽，主持者已然暴怒，受够了这群蠢货：“还要我说几次，说正事！这么爱嚼舌根，小心日后被抓进悬鉴府或是清玄台，隔着栏杆让你们嚼个够！”

　　他生怕话题又被这群只会怨天尤人的蠢货们扯开，只得加快了语速，连忙吩咐道：“刘少忧曾为悬鉴府观政，此人曾经的上司乃是李韶，凤凰血脉可能的传承者之一，界门开启对应的那段时间里，他贴身跟随李韶，融雪岭一役后二人都彻底下落不明。李韶早已被确定身死，但因为没见到尸体，始终未能得出定论。”
　　“如今刘少忧被悬鉴府羁押，此人对假凤仇恨不在我等之下，若是能将其救出，令其加入我们，不仅能从中知晓李韶尸身下落，还能多一枚可用的棋子。”
　　“谁去……”

　　声闻举起手道：“唉，当然又是我了啊，毕竟你们现在都不知道哪个山包下埋着呢，当然就只有我这个能者多劳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把刘少忧从羁押的地方带出来不算什么难事，但他沸血症已经接近死期，你们总不能指望我带这个明晃晃的靶子从白玉京离开吧。更何况我要是离了岗，被人怀疑可是会丢了工作呀。”

　　“你想要雪莲心？”主持者语气放缓，意味深长地问道：“刘少忧的沸血症当真严重到这个地步？”
　　“老大，做人不能太谢凛，既然要人做事，又不给人好处，你也不想看到我又反叛回去吧。”
　　他玩笑般的话出口，主持者反倒放下心，主动道：“行，我可以给你两枚，但至少其中一枚必须要用到刘少忧身上。”

　　“这怎么能行，雪莲心何其珍贵，如今界门被封联系不上主家，雪莲心用一个少一个，若是刘少忧万一是个性情刚烈的，岂不白白浪费了！”
　　“行，那我白赚一个，不错不错。”声闻乐呵呵应下，听到有人不满，他回怼道：“性情刚烈，在座几位曾经不也挺刚烈的吗？”

　　被他刺激一下跳一下的众人，此刻竟无一人搭话，周遭一片寂静，若非鬼火般的点点荧光仍在，只怕还以为他们的神识早已离开此处。
　　声闻见他们如此，便意识到这群人修为已经不足以支撑，于是冷哼一声：“废物们，学不会做人，就给我老老实实闭嘴。”
　　他拿了雪莲心便转身离开。

　　只余身后鬼魅般的呓语。
　　“他是真身过来的？为什么不投映神识？”
　　“为什么不投映？”
　　“为什么？”

　　主持者声音渐渐缥缈，在最后关头打断道：“他距离近，亲自过来更方便。白玉京里人多眼杂，又离谢凛太近，若是投映期间有什么异常反而容易被发现。且放心，他肯定会救刘少忧的，那可是悬鉴府最好用的一批刀。”
　　可惜当年折损太多，连他想起来都觉得心疼呢。

　　“好了，各自回去吧，朔雪将至。”
　　“朔雪将至。”

　　荧光熄灭，空幽的山洞刚恢复寂静，只有那线光柱如常，不多时，竟有一胖一瘦两人出现，沿着那光柱往下攀爬。
　　苟酉道：“可惜了，白瞎我们又是挖地道，又是山岩，假死凝神几天，愣是一个都没认出来，就更别提找出哪一个才是你仇家了。”
　　周容叹了口气：“没事，我现在不还活着吗，说明我新挖出来的亲哥哥靠得住，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初试了。实在不行我鸿雁传书八百封，死命求他努努力更进一步，说不定能一举夺魁，最好直接将仙尊哄得五迷三道，都不用我自己亲自找，十万八千里外，仙尊一剑定乾坤，把我这些个仇家全都剁的稀巴烂。”

　　苟酉一边摇头一边道：“那你还不如指望自己靠得住，将仙尊哄得……”
　　“啧，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又不能去见谢凛，不然我怕他要是认出我们，不等我们说话，就一剑劈死，不能让李韶转达吗？他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可以偷偷跑去见他，摸他小手。”

　　“你最好祈祷他没有发现我们的小手段，否则到时候会有两个人想劈死我们。”周容一边摇头一边道，“顺带一提，以你这个措辞表达，小心被劈死之后，谢凛再把你剁个稀巴烂。”
　　虽然他们仗着自己是木头，左右打不死四处乱窜习惯了，被剁碎还是挺疼的——心疼。

　　而且万一像之前那样阴沟里翻船，被人趁机签了命契，可不会有第二个好心哥哥，刚从地里挖出来就肯救他性命了。
　　但还在做梦靠着写信遥寄相思、指望李韶帮忙拖延时间的二人，万万没想到，李韶已经做好了剁人的打算。
　　*
　　赵旭头疼地看着本该好好修养、却不知道多少次离开房间的李韶，他发自灵魂地询问道：“李……你这次是有什么事情？”
　　当然最过分的还是谢凛，他既然都设了这么多大阵，实在不行能不能把人圈在院子里？要是嫌闷，加点迷宫加点幻境，就当哄孩子行不行？
　　退一万步讲，你那阵法都快布到悬鉴府门外了，何必等人一踏出院子，便把他叫过来跟着。次数多了，他反倒担心有人揣测自己与他交情过密，进而怀疑李韶参选是走了后门。一想到他来悬鉴府后就没停过的种种谣言，他便感觉前途一片昏暗。
　　——就算真有人为李韶开后门，那也不是他啊，平白受此猜忌，他实在冤枉啊。

　　李韶唔了一声，答道：“我想看看我的财产。”
　　赵旭：“？”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李韶说的是“周容”的躯体——那具瑶池木。
　　又回想起谢凛背地里交代的零零散散十几条注意事项，其中恰好包含不要让李韶接触瑶池木。
　　他当机立断：“不行。”

　　李韶幽幽看向他：“我可以后悔吗，反正我既没有定契，口头许诺的时候也无音影石。除非你说仙尊愿意做这个见证人，咱们对簿公堂，然后你证明我真的已经答应把这东西送给悬鉴府，但即便如此，在那之前，我应该还是可以去见见我的‘前’资产。”
　　他补充道：“这两天，我有认真看过律法的。”
　　见赵旭不语，他继续道：“那我换个说法，我朋友死了，悬鉴府不会不允许我去吊唁吧。”

　　赵旭：“……”
　　“可以是可以，但只能远远的看，行不？”赵旭只得退让，“目前已经封存，不好再麻烦手下人解除。”
　　李韶转忧为喜，连忙上前握住赵旭双手，上下摇摆郑重道谢：“幸好今日遇见的是赵府令，如此体贴入微，当真让人感激涕零，师弟真是和从前别无二致，不愧是赵仙尊的亲子。”
　　“没有没有，不必这么客气，我这些年给他……”赵旭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他喊自己什么？

　　李韶比他还崩溃，他气急败坏道：“怎么，耍我很好玩儿吗，谢凛的主意？是因为怀疑我？”
　　赵旭如今修为远超他，但还是自觉气势低人一等，连忙摇头，想了想又轻微点了下头，继续连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