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须归》星若碎粒

1、001 又想受惩罚

　　“号外号外！西尾领事莅城，赴日领馆任职！”

　　“先生需要买个报纸吗？只要六分钱。”穿着粗制布衫的报童在百安街从街头叫唤到街尾，偶尔会有零零散散的人来买他的报纸。

　　“小孩，给我也来一份。”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子压了压帽檐，对那个报童说了一句。

　　“好的先生。”报童利落地抽出一卷给他，接过钱后对他呲牙笑了下，“谢谢先生。”

　　那个男人微微颔首，摊开报纸，第二版就是非常显眼的，也就是方才那个小孩吆喝的内容——日本西尾领事入驻大使馆就职。

　　西尾？

　　这个日本姓并不多见，却也算不上特别。

　　男人微微蹙了下眉，大略翻看了下，没有什么其他重要事情后这才卷起报纸夹在胳膊肘，然后眼角余光四处瞄了一下，确定无人跟踪后，这才依照原来计划找到湖心亭，就着楼梯上了二楼。

　　进了一个厢房，然后关上门取下帽子。

　　男人转向里头已经来了挺久的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你也听说了？”

　　“嗯。”那个人似乎不善言辞，吐露很言简意赅。

　　“日本领事入住大使馆，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男人皱着眉把报纸放置在茶桌上，用手指敲了敲那个版面。

　　“这个领事的到来，会对我们原来的计划有影响吗？”男人问他。

　　“会，但不多，”沈问谭轻轻摇首，手里握着一个瓷茶杯，缓而慢地摩挲着杯沿，“西尾平久，这个人，我认识他。”

　　这下轮到祁一安震惊了，“你认识他？那个日本领事？”

　　“对，他是我在日本留学时的心理学讲师。是一个……”沈问谭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词酌句，好一会儿才挑出几个适当的形容词，“很复杂，很不容小觑的一个人……”

　　能从沈问谭的嘴里得到这些评价，足以证明那个叫西尾的领事有多值得忌惮。

　　“那接下来怎么做？计划有变吗？”祁一安十指交叉撑着下颌，眸色有些沉。

　　“不，计划不变，”沈问谭摇头，眼睛虚斜了一下玄关处，有一个面积很小的黑影杵在那，显然有人在偷听，只是不知道听了多久。

　　沈问谭继续道:“如果我们因为一个外人就轻易改变计划，倒是显得我们策划的不成熟，一个良好的计划就应该具备应对各种不确定有可能发生的因素。”

　　他一边说着，用手指醮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有人。

　　祁一安看见后也佯装自然地道:“有道理，所以我们接下来……？”

　　“将计就计吧，”沈问谭动作优雅地把那个茶水倒了，然后弄了一杯新的。

　　俩人又接着聊了挺久有的没的，大多数都是柴米油盐的日常。

　　然后等那个人影不见，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祁一安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们说完西尾领事后面才发现的，我不能保证前面他有没有听见。”沈问谭抿了一小口茶水。

　　“好在前面没说什么重要的事，要是被这听墙角的扒了去那还得了。”祁一安有些心有余悸。

　　沈问谭不置可否。

　　“看来最近也不太平，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祁一安又拿起帽子戴上，不同的是，这不是他一开始戴着的那一个，而是沈问谭的。

　　“以后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叫粗米给你带过来。”

　　语罢，他戴上帽子后走了出去。

　　沈问谭则在原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到门口，看了眼那个人影待过的地方，粗糙的木质墙壁上，有一道刀痕，很新，像刚划上去不久。

　　他没有久留，站起身拉下帽子，付完钱后出了湖心亭。

　　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下。

　　……

　　“我不管他是什么领事还是特务，”陆钦延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隐忍暴躁，“总而言之，要在黄甫码头走私他日本鬼子的东西，想都别想。”

　　副手段则升把手下接到的信递给他，“这是西尾领事托人给您送的信。”

　　陆钦延接过然后打开，没几秒就揉成一个纸团砸到地上，冷笑起来，“好一个各取所需，好一个合作共赢，他西尾以为自己是一个什么东西，敢配和我提合作两个字？！”

　　段则升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以防被他的怒火波及，“指挥，这个信……应该怎么回？”

　　陆钦延多年侵淫在军中，身上自带一种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的气质，所以哪怕这么轻飘飘一眼看过来，也极具压迫感。

　　段则升被看得一个激灵，然后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怎么做了。”

　　实话说，陆钦延的长相其实是很俊秀的，只是他身上的那种高位者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忽视他原本好看相貌，变成冷峻。

　　“怎么样，陆指挥有说怎么回吗？”那个文案先生在外头搓着手问。

　　“意思是说看着办，”段则升拍了拍他的肩，想了想说:“怎么直接怎么来，适当委婉一点也可以。”

　　“行。”文案先生也有了底，迈着步子离开。

　　不过话说回来，段则升忍不住思索，今天是不是少了什么，对了，将军的那个爱人呢？

　　段则升了然，难怪一大早脸色那么难看，感情又吃了闭门羹。

　　思及此，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没想到霸道如陆钦延，也会有在感情上栽跟头的一天，也是新鲜。

　　……

　　沈问谭看着那个人，表情似乎更差了些，“我不说过，不许跟着我吗？”

　　“抱歉沈先生，”那个人不卑不亢道:“我也是听命于陆指挥，他命令过我不许远离您十米之外，请您体谅。”

　　沈问谭冷笑一声，这个姓陆的简直比西尾还要麻烦。

　　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带路。”他冷冷道。

　　“谢谢沈先生体谅。”那个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指挥在一洞天等您。”

　　沈问谭也干脆放弃想要甩掉这个人的想法，因为他曾经试过一次，结果就是被陆钦延锁在房间一顿教训，一度下不了床，还因此对他的身体有过一段时间的阴影。

　　自那以后他就明智地没有再重蹈覆辙。

　　他深吸了口气，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在他看来，陆钦延就是专制一词的典范，根本不过问他人的意愿，就强制安排别人的选择以及生活，还想让他接纳他的感情。

　　……

　　“来了？”陆钦延稳坐在位置上，笑着抬眼看过来。

　　其实传闻中的陆指挥并不常笑，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面无表情占多数。

　　只是不知道何时，他的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会动不动冷着脸，发脾气，从一个战斗兵器，慢慢向人靠近，逐渐有了温度。

　　段则升等人更是觉得沈问谭是一大功臣。

　　虽然这个功臣沈问谭根本就不想当。

　　所以理所当然的，沈问谭没有理他，只是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然后自顾自的倒茶。

　　陆钦延也跟着喝了口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问谭也不在意他找自己干什么，低头喝着茶。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陆钦延的眸色暗了暗，藏着隐忍，“暗地里，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要守规矩，你又想试试惩罚了是吗？”

　　闻言，沈问谭喝茶的动作僵了一瞬，几乎是潜意识的，腿部抽搐了一下。

　　“……没有。”他还是冷着脸回答。

　　“没有就行，不过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介意再立一次，”陆钦延抬手勾起他的下巴细细摸索，看着他屈辱的表情，有些享受 ，然后低下头慢慢亲咬，一点点攻略城池，舌尖一点点撬开牙关，然后舔舐到口腔内壁，舌尖彼此纠缠。

　　沈问谭手指有些僵，本想推开他，奈何体力差距太大，只能被迫承受着。

　　喘息，暧昧，旖旎在两人间产生，沈问谭被他亲得有些失神，险些喘不过气来。

　　俩人亲了很久，陆钦延看着他有些红肿的嘴角，笑着摸了摸，“舒服吗？”

　　沈问谭压根不想理他。

　　陆钦延刚亲了挺久，这时也不生气，只是又亲了一下他的耳尖，看着它慢慢变红。

　　紧接着，沈问谭听到一声轻笑，带点新奇的意味，“想不到问谭也会害羞啊？”

　　沈问谭权当听不见，全程保持沉默，只是微蜷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紧张。

　　“你叫我来，总不可能只为这种事吧？”沈问谭冷冷看他。

　　“急什么。”陆钦延真是爱极了他这幅想生气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难道叫你来只能是有要事吗？”

　　沈问谭有些忍无可忍，“以后如果没事，少叫我来这种地方。”

　　陆钦延被他瞪着，轻哼一声，应下了，“行。”

　　但沈问谭知道这个家伙嘴里说的都不可信，所以他也没指望他遵守承诺，只好按捺下心绪，“说正事吧，叫我来有什么事？”

　　陆钦延的表情也敛下来，正色道，“你也知道那个西尾领事来了吧？”

　　沈问谭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他今天给我送了信，喏，就是这个。”说着陆钦延把那张皱巴巴的信放在桌面。

　　沈问谭却没有动手拿起来翻看，“西尾想要黄甫的走私特许权？”

　　陆钦延挑了一下眉，“厉害。”

　　沈问谭的表情依旧很淡，“因为你既是现任军阀总指挥官，也是上面钦定的码头督办，军权和码头行使权都在你手里，他会找上你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