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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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森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腐殖质和野花的混合气味。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清脆而悠远，像是这个世界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陆晨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花了大约半分钟才让自己的感官重新适应这个全新的环境。他的身体依然疲惫不堪，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了惯常的工作——观察、分析、评估。
森林。热带或亚热带气候。空气湿度很高，说明最近下过雨或者处于雨季。植被茂密，生态系统完整，有鸟类活动，说明这个位面至少没有立即的致命威胁。
但这些都只是初步的判断。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有人受伤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在安静的森林中显得有些突兀。
“我还好。”何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靠在一棵树干上，正在检查她的复合弓——弓臂没有损坏，弓弦也完好，这让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擦破了一点皮，不碍事。”大刘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在地下掩体崩塌时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
“我也没事。”徐姐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已经比在地下时好了很多。
刘强和赵峰也相继报了平安。六个人，全部成功传送到了这个新的位面。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一个奇迹。
“陆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峰问道。他是六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经验最少的，此刻正不安地环顾着四周的密林，仿佛每一棵树后面都可能藏着危险。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他无法直接看到太阳的位置，但从光线的角度和亮度来判断，现在大概是下午两三点钟。
“我们先找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陆晨说，“天色不早了，我们需要在天黑之前建立起一个临时营地。这个森林的情况我们还不了解，晚上赶路太危险。”
“过夜？”刘强愣了一下，“我们不先探索一下周围吗？”
“探索当然要探索，但不能盲目。”陆晨说，“赵峰，你爬到这棵树上去，看看周围的地形。其他人原地休息，保持警戒。”
赵峰点了点头，把地图和指南针塞进口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棵大榕树。他的攀爬技巧很好，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冠中。
陆晨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传送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要顺利。零启动了锚点机器的传送功能，将他送到了塔的核心层。在那里，他看到了塔的底层代码——那些由无数发光符号构成的、像星河一样浩瀚的数据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理解那些符号的，但在那一刻，那些符号的意义自然而然地涌入了他的脑海，仿佛他天生就能够读懂它们。
他找到了控制副本收割程序的那段代码，将其修改、重写、固化。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在那个空间里，时间的概念似乎不存在——但当他完成修改的那一刻，他感到整个塔都发出了一声叹息，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然后，他就被传送了出来。
零说过，传送会将他们随机抛入塔的底层位面。现在看来，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相对安全的森林位面。但这只是表象——在塔的世界里，外表平静的地方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危险。
“陆哥。”赵峰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陆晨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看到什么了？”
“西北方向大概两三公里的地方，有一片空地，好像是一个村庄。”赵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有房子！还有烟！有人在生火！”
有人。
在这个陌生的位面里，有人类活动的踪迹，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有可能找到可以提供信息和资源的聚居点。坏消息是，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友善的还是敌对的。
“还有别的吗？”陆晨问。
“周围全是森林，看不到边界。”赵峰说，“东北方向有一条河，从山那边流过来的。西南方向的地势比较高，好像是一座山的山脊。”
陆晨沉思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我们去那个村庄看看。”
“会不会太冒险了？”徐姐有些担忧，“我们对这里的人一无所知。”
“所以才要去看看。”陆晨说，“我们需要情报——这个位面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规则，有什么危险。躲在森林里什么也得不到。”
六个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开始向西北方向前进。
森林里的路并不好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藤蔓和灌木丛生，经常需要用手拨开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森林开始变得稀疏起来。树木之间的距离变大了，阳光更多地照射到了地面上，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的痕迹——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路，路面上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
“快到了。”赵峰低声说。
陆晨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路面上的车辙印。车辙的宽度大约一米五，深度适中，说明车辆的载重不大。车轮的纹理很清晰，没有太多的磨损，说明这条路经常有人使用。
“这条路通往村庄。”陆晨站起身，“我们沿着路走，但要保持警惕。保持队形，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六个人沿着小路继续前进。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树林忽然向两边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村庄。
村庄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大约有二三十栋房屋，大多是木结构和夯土墙，屋顶覆盖着茅草或瓦片。村庄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木栅栏，大约有两米高，看起来是用来防御野兽的。栅栏的门是敞开的，可以看到有人在村里走动。
整个村庄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炊烟从几栋房屋的烟囱中袅袅升起，孩子们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嬉戏，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聊天。
如果不是陆晨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塔中，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的农耕社会。
“看起来……很和平。”何璐低声说。
“和平不一定安全。”陆晨说，“我们过去，但不要全部一起进去。我和何璐先进去探探情况，你们留在树林里等我的信号。如果半个小时后我们没有出来，或者我发出了警报，你们就立刻撤退，不要管我们。”
“又來这套。”刘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让别人去打探一次？”
“因为你没有我长得好看。”陆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出了树林。
何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沿着小路走向村庄。村口玩耍的孩子们最先注意到了他们，停下了追逐，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你们是谁呀？”
陆晨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友善一些：“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迷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你家大人在吗？”
小女孩正要回答，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陆晨和何璐，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从山那边来。”陆晨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没有说得太具体，“我们的队伍在森林里遇到了野兽，走散了。我们想找个地方补充一些饮水和食物，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村里喊了一声：“村长！有外人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眼神却很清明。他走到村口，上下打量了陆晨和何璐一番，然后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西南方向。”陆晨说。
村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西南方向……那边可是黑森林。你们能从那里走出来，运气不错。”
“黑森林？”
“你们不知道黑森林？”村长有些惊讶，“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陆晨沉默了片刻，决定说实话的一部分：“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们的家乡遭遇了一场大灾难，我们逃了出来，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来到了这里。我们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村长注视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他点了点头：“进来吧。既然你们能走到这里，那就是缘分。先歇歇脚，喝口水，有什么事，慢慢说。”
陆晨和何璐对视了一眼，跟着村长走进了村庄。
村庄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得多。道路是用鹅卵石铺成的，打扫得很干净。房屋的排列很有规律，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种着一些花草。几个正在晾晒衣服的妇女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没有上前搭话。
村长把他们带到了村子中央一栋较大的房子里。房子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
“坐吧。”村长指了指椅子，然后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子，泡壶茶来。”
陆晨和何璐在桌边坐下。不一会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端着一壶热茶和几个粗瓷碗走了出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茶。茶水的颜色很深，散发着一股草药般的清香。
“喝吧。”村长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这是山里采的野茶，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好茶，但解渴是够了。”
陆晨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他先用鼻子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然后才小口地抿了一下。茶水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确实只是普通的茶叶。
“村长，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陆晨放下茶碗，“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城镇？这个世界的……嗯……这个地区的统治者是谁？”
村长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缓缓地说：“这里是青石村，隶属于青州府治下。往东走三天，就能到青州城。至于统治者嘛——大燕朝廷已经亡了十几年了，现在这片地界上，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得很，谁也管不了谁。”
大燕朝廷。青州府。这些名词听起来像是中国古代的某个朝代。但陆晨很清楚，这不是历史，这是塔创造的位面世界。
“这里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陆晨问，“比如，天降异象，或者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人？”
村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陆晨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听说，最近有一些地方出现了天降白光，把人带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村长的表情变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直直地盯着陆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就是那些‘天外来客’，对不对？”他问。
陆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宁静的山谷。
“三个月前，也有一个像你们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在村口。”他说，“他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是被一道白光带到这里的。”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陆晨问。
村长转过身来，看着陆晨，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死了。”他说，“死在黑森林里。临死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会来的。’”村长说，“他说，‘他们会一个一个地来。告诉后来的人，小心森林里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陆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全身。
小心森林里的东西。
他们已经进入了森林。
而那些“东西”，可能正在注视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