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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蛤蜊粉与榜一大姐的“面圣” 蛤蜊粉与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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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朗最近严重怀疑,霍惊霆那个号称能“ cleansing the soul”的大脑回路,其实早就长满了霉斑。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位前总裁、现落魄顶流,会盯着手里那只从东海滩涂捡回来的、已经死得透透的、壳上还沾着陈年藤壶的蛤蜊,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霍总……”沈星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这壳……都干透了,而且脏。要不我拿去用钢丝球刷刷?”
霍惊霆正在用一把从楼下五金店买来的小锉刀,极其虔诚地锉着蛤蜊壳的边缘,发出“呲呲”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庸手。此乃东海灵物,其上的每一处斑驳,皆是风浪所赐,是天地造化之痕。你若刷去,便是毁了其灵韵。孤要的,便是这份‘天然去雕饰’的野性。”
沈星朗看着那被锉下来的白色粉末,一点点堆积在纸箱“御案”上,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一点点被锉掉。
这已经是霍惊霆从“东海凯旋”归来的第三天了。这三天里,除了必要的直播(卖那堆因为储存不当已经开始微微发酸的蜂蜜),霍惊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只蛤蜊上。他先是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用一根牙签,极其耐心地把蛤蜊肉的残余部分挑出来——那块已经发黑的肉被他郑重其事地用纸巾包好,说是“祭海”,最后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然后,就是现在这个“研磨”工序。
“沈星朗,”霍惊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张在“玉容膏”和“海菜凉粉”双重滋养下越发显得……嗯,容光焕发的脸,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孤观你神思不属,可是觉得孤此举多此一举?”
“不敢不敢!”沈星朗立马摆手,脸上堆起职业假笑,“霍总这是精益求精!是匠人精神!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产量,是不是有点低?这得锉到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一瓶‘御用贡品二号’啊?”
霍惊霆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他那精细的锉磨工作:“短视。孤之贡品,岂能以量取胜?此蛤粉,乃是点睛之笔,是‘以海补海’之核心。只需一撮,便能引动整碗‘玉容膏’之药性。尔等凡人,只知堆砌,不知调和,可笑。”
沈星朗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调和?就这玩意儿磨出来的粉,掺进那碗本来就像水泥的“玉容膏”里,怕不是要变成“高强度防弹面膜”。
就在这时,沈星朗那部用来专门接收商务合作的破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居然是本地的CBD商圈。
他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一个极其豪迈、中气十足的女声,音量大到连旁边的霍惊霆都抬起了头。
“是小沈吧?我是王翠花!那个……霍总的直播间,我是榜一大姐,记得不?”
沈星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王翠花!
那个一掷千金、送火箭如喝水、声称霍总的“索命面膜脸”像翡翠、想咬一口的神秘榜一大姐!
他下意识地看向霍惊霆,只见霍总大人眉头微皱,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响亮的名字。但他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朕准你接见”的眼神示意沈星朗继续。
“王……王总!您好您好!久仰久仰!”沈星朗瞬间切换成谄媚模式,捂着话筒小声道,“霍总,是王翠花王总!”
霍惊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总”字还算满意,但随即又恢复冷淡。他放下锉刀,拿起一块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着的蛤蜊粉,仿佛在准备接见一位外国使节。
电话那头的王翠花嗓门依旧洪亮:“小沈啊,别客气!我呢,是个爽快人。关注霍总直播好几天了,越看越喜欢!这股子劲儿,太对我胃口了!别的那些小鲜肉,一个个娘们唧唧的,哪有霍总这味儿足!”
沈星朗赔笑:“是是是,霍总这气质,独一份……”
“所以啊,”王翠花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气,“我寻思着,光在直播间看不过瘾。我想见见真人!请你家霍总吃个饭,聊聊!你看,今晚七点,皇庭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方便不?”
皇庭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
沈星朗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他以前陪客户路过,看一眼菜单都觉得肾疼。王翠花一开口就是这种地方,这财力……绝对是真·财神爷啊!
他刚想答应,却迎上霍惊霆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但沈星朗读懂了里面的意思——需请示。
沈星朗赶紧对着话筒道:“王总,您稍等啊,我跟霍总汇报一下……”
他捂紧话筒,凑到霍惊霆身边,压低声音:“霍总,王翠花王总,想请您今晚七点在皇庭酒店吃饭。这……这是个机会啊!她要是高兴了,随随便便打赏一下,咱们那债……”
霍惊霆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又拿起那块蛤蜊壳看了看,仿佛在评估王翠花的邀请是否配得上他手里的“灵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皇庭酒店?孤有所耳闻,装修奢靡,菜品平庸,不足为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沈星朗:“既为‘榜一大姐’,便是认可孤之‘龙颜’与‘方略’的‘子民’。子民有请,孤若不应,倒显得孤不体恤下情了。”
沈星朗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连连点头。
“然,”霍惊霆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孤岂能轻易赴宴?你需回复她,宴请可以,但有三则。”
沈星朗赶紧竖起耳朵:“霍总您说!”
“其一,地点,改在城中村‘老地方’大排档。孤近日体察民情,不喜奢华。”霍惊霆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去大排档是多大的恩赐。
沈星朗嘴角抽搐:老地方大排档?就是那个苍蝇满天飞、塑料凳油腻腻、炒一份炒粉都要放半罐味精的地方?王翠花听得会不会直接取消关注?
“其二,”霍惊霆继续道,“菜肴,只需那日孤尝过的‘海菜凉粉’,再加一盘拍黄瓜,一碟花生米。酒水,自备矿泉水即可。孤不饮凡酒。”
沈星朗眼前一黑:拍黄瓜?花生米?王总,对不住了……
“其三,”霍惊霆眼神微眯,透出一丝危险的寒光,“孤之身份,虽暂时落魄,然威仪仍在。她若前来,需心怀敬畏,不得有僭越之举。更不可对孤之容貌、衣着妄加评议。否则,孤拂袖而去,并将她列入‘不受欢迎名单’,永世不得再入孤之直播间。”
沈星朗听完这三条规定,整个人都石化了。这哪里是去吃饭,这分明是去“面圣”啊!还是那种最简朴、最考验臣子忠心的“微服私访”!
他颤巍巍地对着话筒,把霍惊霆的“三则”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过去。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电话那头爆发的怒火或者是尴尬的沉默。
然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极其豪爽、几乎要震破沈星朗耳膜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霍总!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城中村大排档?好!接地气!海菜凉粉?拍黄瓜?花生米?矿泉水?完美!正合我意!至于心怀敬畏?哈哈,小沈啊,你告诉霍总,我王翠花见他,自然心怀敬畏!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嘟……电话挂断了。
沈星朗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霍惊霆,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
霍惊霆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容:“愚钝。此女虽粗鄙,然尚知敬畏,懂得孤之珍贵。这便是‘慧根’。沈星朗,你日后待人接物,也需学些眼力。”
“……是,霍总。”沈星朗机械地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这哪里是眼力!这是王翠花口味独特啊!这绝对是真爱粉!
……
当晚七点,城中村“老地方”大排档。
即便是晚上,这里依旧人声鼎沸,油烟滚滚。塑料桌椅胡乱摆放,地上黏糊糊的,空气中混合着烧烤孜然味、炒粉酱油味和劣质啤酒味。
霍惊霆坐在最角落的一张塑料桌旁,背靠着墙——这是他要求的,便于观察全场,又能保证自身安全。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黑色休闲装,在这污浊的环境里,硬是穿出了高定西装的禁欲感。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碗黑乎乎的海菜凉粉(老板娘特意多加了醋和蒜泥),一盘蔫了吧唧的拍黄瓜,一小碟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坐姿笔挺,神情淡漠,仿佛不是来吃饭,而是来视察灾区。周围喧闹的人群、赤膊喝酒的汉子,都成了他背景板上模糊的噪点。
沈星朗紧张地坐在他对面,不停地向路口张望。
七点整。
一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越野车,极其违和地停在了狭窄的巷子口,硬生生堵住了一半的路,引来一阵骂声。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香奈儿粗花呢套装、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脚踩一双恨天高的中年女性走了下来。她身材魁梧,气场强大,妆容精致得有些夸张,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她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嘈杂和异样的眼光,目光如雷达般一扫,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霍惊霆。
她就是王翠花。
沈星朗赶紧站起来,小声道:“霍总,王总来了……”
霍惊霆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乎微不可闻,却让走过来的王翠花脚步一顿。
王翠花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上下打量了霍惊霆一番。她的目光从霍惊霆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俊美逼人的脸,扫到他面前那碗廉价的凉粉,再到他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着,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上。
突然,王翠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伸手,没有说话,而是双腿一弯,“噗通”一声,极其干脆地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
“臣妾王氏翠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整个大排档的喧嚣。周围喝酒划拳的人全都安静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沈星朗吓得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
霍惊霆终于抬起了眼皮。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翠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没有让王翠花起来,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海菜凉粉,送进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用那种特有的、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口:
“平身。”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王翠花这才一脸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又真诚的笑容:“谢陛下!陛下,您这地方……选得真好!够味儿!够接地气!比那些金碧辉煌的鸟笼子强多了!这凉粉,看着就爽口!臣妾在家天天吃燕窝鱼翅,都吃腻了,就想吃这口!”
霍惊霆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恭维:“尚可。既知此间真味,可见你尚存几分本心。坐吧。”
王翠花这才小心翼翼地在霍惊霆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那凳子在她庞大的身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完全无视了沈星朗,双眼放光地盯着霍惊霆,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陛下,”王翠花压低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臣妾看了您这几天的直播,真是……太精彩了!那面膜,那PPT,那蛤蜊!尤其是您那股子劲儿!太对臣妾胃口了!现在那些小鲜肉,一个个扭扭捏捏,看着就上火!哪有陛下您这般,一言不合就想踏平对方,看着就解气!解压!”
霍惊霆用筷子尖拨了拨碗里的凉粉,淡淡道:“凡俗耳目,岂能懂孤之境界?你既能欣赏,也算有几分慧根。”
“是是是!臣妾愚钝,全靠陛下点拨!”王翠花连连点头,然后从随身带的爱马仕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陛下,初次面圣,臣妾无以为敬,这点小玩意儿,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还望陛下笑纳!”
霍惊霆瞥了一眼那锦盒,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用眼神询问沈星朗。
沈星朗赶紧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枚硕大的、成色极佳的南洋金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珍珠的价值,恐怕够他们在这个城中村吃上半年!
沈星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霍惊霆。
霍惊霆的目光在那金珠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
“珍珠虽好,然,不及孤在东海所得之蛤蜊壳更有灵性。此物虽贵,却失了天然之趣。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一脸紧张的沈星朗,“念你一片赤诚,孤便收下了。沈星朗,记入《贡品簿》。”
“是是是!”沈星朗赶紧把锦盒合上,抱在怀里,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珍珠,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王翠花见霍惊霆收下了,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奖赏:“谢陛下!谢陛下!臣妾以后,定当日日守在直播间,为您摇旗呐喊!谁敢说您半句不好,臣妾第一个不答应!对了陛下,您那‘御用贡品二号’,进展如何?需不需要臣妾赞助点什么?深海珍珠粉?千年雪蛤?还是……”
霍惊霆听到“御用贡品二号”,眼神微凝。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纸箱“御案”上那堆蛤蜊粉,以及那碗还没动的“玉容膏”底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二号贡品,正在研制。此番融合东海蛤粉,药性刚猛,非比寻常。孤今日带你前来,亦有深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翠花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以及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食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孤欲以此‘二号贡品’,行一次‘公开试炼’。地点,便在此处。你,便是首位见证者。若此物功效非凡,孤便准你……日后可偶尔入镜,与孤一同‘听政’。”
王翠花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又要跪下:“谢陛下隆恩!臣妾……臣妾一定好好表现!”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那张在油烟和昏暗中依旧清冷俊逸的脸,再看看兴奋过度的王翠花,以及怀里那颗价值不菲的金珠,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宿命感。
他知道,今晚之后,“霍惊霆”这个名字,连同他那“遗诏”式的PPT和“生化武器”式的面膜,恐怕要在这个小小的城中村里,掀起一场更加疯狂的风暴了。
而他和这位新晋的“皇亲国戚”王翠花,注定要在这风暴中心,继续他们这匪夷所思的“复兴”之路。
霍惊霆拿起矿泉水,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大排档外那片混沌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二号贡品”问世后,万众匍匐的“盛况”。
沈星朗默默地在备忘录里,颤抖着写下了新的标题:
《关于应对榜一大姐入镜风险及“御用贡品二号”可能引发的群体性事件的紧急预案》。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像是在拍一部投资巨大、演员只有一个正常人(他自己)的荒诞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