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御用贡品与化学武器的界限 御用贡品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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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朗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得了一种病。
这种病的具体临床表现是：只要听到霍惊霆说出“孤”、“御用”、“贡品”这三个词中的任何一个，他的太阳穴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紧接着后颈窝冒出一股凉气，仿佛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不是带货，而是恐怖袭击。
此刻，他正蹲在城中村一家名为“老王干货”的杂货铺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劣质珍珠粉和一小瓶不知道纯度几何的甘油，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考。
昨天直播结束后，霍惊霆那句“孤要亲自调制”的圣旨，直接把沈星朗从“金牌经纪人”打回了“御用太监”的原形。他按照霍惊霆的要求，跑遍了这附近的批发市场，才凑齐了这些原材料。那卖珍珠粉的老太太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淡水珠磨的”，但沈星朗掂量着手里这袋灰白色的粉末，严重怀疑这是碳酸钙或者粉笔灰。
回到那个如同灾后重建现场般的出租屋时，沈星朗发现霍惊霆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确切地说，是进入了“炼丹”状态。
那张充当化妆台的破纸箱上，原本放泡面和面膜的地方，现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碟——都是从楼下大排档顺回来的一次性餐盒。霍惊霆身穿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疑似实验室白大褂的旧衣服（其实是沈星朗用来挡灰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那是沈星朗吃泡面剩下的——正以一种极其庄严的姿态，在其中一个餐盒里搅拌着什么。
那混合物呈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灰蓝色，质地介于浆糊和混凝土之间。
“回来了？”霍惊霆头也没抬，声音冷冽，“珍珠粉，可是淡水珠所磨？”
沈星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桌角：“霍总……这，这确实是淡水珠。那老板娘说，这是她家鱼塘里养的，纯天然……”
霍惊霆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嘲笑沈星朗的愚蠢和老板娘的狡诈。他用筷子挑起一点灰蓝色粘稠物，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观察，眼神专注得仿佛在鉴定和氏璧。
“色泽晦暗，杂质颇多。”霍惊霆点评道，“此等凡品，也敢称‘珍珠’？孤当年所用之东珠，颗颗圆润，光照之下有霞光流转。罢了，如今权且用之，也算尔等有福。”
沈星朗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混合物，一股混合着蛋清腥味和劣质香精味的气体扑面而来，呛得他后退半步：“霍总，您这……‘御用贡品’一号，主要成分是啥？”
霍惊霆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通文墨的粗鄙之人：“此乃孤之秘方。以珍珠粉为底，辅以蛋清以增其粘滞，佐以蜂蜜以润其燥，添少许甘油以锁其华光。至于比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此乃孤观天象、察五行而后定，岂是尔等能窥探的？”
沈星朗看着那团像是要用来糊墙的浆糊，在心里默默给那些即将买这款“自制面膜”的粉丝点了根蜡。这哪是护肤品，这简直是生化武器。
“霍总，”沈星朗弱弱地提议，“咱们这东西，没经过质检，也没生产许可证，要不……还是在直播间说明一下，仅供娱乐？万一有人过敏……”
“过敏？”霍惊霆放下筷子，那双凤眼微微眯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孤之贡品，岂会有毒？若有人敷之不适，那便是其心不诚，气血不畅，怨不得孤的药方。况且——”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餐盒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此次直播，并非售卖此物。”
沈星朗一愣：“啊？不卖？那咱们折腾这半天干嘛？”
霍惊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今日，孤要演示的是‘皇家御制’之流程。尔等只需看着，学着，敬畏着。至于成品……”
他目光扫过那团灰蓝色浆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孤要亲自试用。若效果非凡，便以此容颜示人，震慑宵小。若效果不佳……”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便是这世间凡俗材料不堪重用，罪不在孤。沈星朗，你需写一篇《谢罪表》，详述你采买不力之过。”
沈星朗：“……”他默默地在心里把昨晚备忘录里的标题改成了《关于申请工伤赔偿及精神损失费的初步构想》。
……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为了配合今天的“御制”主题，沈星朗咬牙花了二十块钱，在背景墙上贴了一个巨大的“皇”字剪纸。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给某个地下赌场做宣传，但好歹有了点仪式感。
霍惊霆今天的造型更加惊人。他没有穿衬衫，而是披着一件沈星朗的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被他穿出了龙袍内衬的架势。他坐在镜头前，背脊挺得笔直，面前摆着那几盒“原料”和那碗灰蓝色的“御用贡品一号”。
弹幕一开场就炸了：
【卧槽！这背景！霍总这是要登基吗？】
【风衣里面穿T恤……这是什么新型龙袍穿搭法？】
【昨天敷面膜，今天炼丹？霍总的直播永远充满惊喜！】
【王翠花送上深水炸弹x10：霆霆，姐姐来支持你了！不管你卖什么，姐姐都买！】
沈星朗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挤出笑容：“欢迎宝宝们来到霍总直播间！今天我们不走寻常路，霍总将为大家独家揭秘——古代皇室美颜秘方！注意，前方高能！”
霍惊霆无视了沈星朗的介绍，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观众。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率先拿起了那袋珍珠粉。
“尔等且看。”霍惊霆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乃‘珍珠’，虽不及孤旧日所用之东珠，但也算难得。世人只知其可美白，却不知其性寒，需佐以温补之物调和。”
他一边讲解，一边开始表演。那双习惯于签署亿万合同、掌控商业帝国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双一次性筷子，极其优雅地、慢条斯理地将珍珠粉拨进那个最大的餐盒里。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调面膜，而是在调配长生不老药。
“蛋清，”霍惊霆又拿起一个装着蛋清的杯子，那是沈星朗贡献出的早餐存货，“取其清，弃其浊。此物粘滞，可固其形。”
他缓缓倒入蛋清，然后用筷子沿着同一个方向搅拌。那灰白色的粉末和透明的蛋清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淡灰色。
弹幕：
【这手法……好专业！像是在做化学实验！】
【霍总这专注的眼神，我怕他下一秒掏出个试管。】
【这颜色……怎么感觉有点像水泥啊？】
沈星朗在镜头外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提醒：“霍总，蜂蜜……蜂蜜该加了。”
霍惊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不满被打断，但还是拿起那瓶廉价蜂蜜，倒了进去。
瞬间，一股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之前的腥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
“蜂蜜，润燥。”霍惊霆言简意赅，继续搅拌。那淡灰色的浆糊逐渐变成了灰黄色，质地也变得更加粘稠。
最后，他加入了甘油。
“此物，锁水。”霍惊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孤之配方，讲究阴阳调和，五行相生。尔等凡人，怕是穷尽一生也难以参透。”
终于，那碗著名的“御用贡品一号”完成了。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表面因为搅拌泛起细小的气泡，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碗刚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藻类生物。
霍惊霆举起那碗“杰作”，展示给镜头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坨浆糊，而是传国玉玺。
“此乃孤今日亲调之‘玉容膏’。”霍惊霆缓缓说道，声音沉稳有力，“虽材料简陋，然孤以心力灌注其中，已非凡品。今日，孤便以身试法，尔等看好。”
沈星朗在心里疯狂呐喊：别上脸！千万别上脸！那玩意儿风干了能把脸皮扯下来！
但霍惊霆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他放下碗，双手沾满了那灰绿色的粘稠物，然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均匀力度，将它们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快，但没有昨天敷面膜时的粗暴。相反，带着一种仪式感的精准。额头、脸颊、鼻子、下巴……很快，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绿色泥状物，只露出眉毛、眼睛和嘴唇。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直播带货的网红，更像是从某个古老沼泽里爬出来的、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祭司。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操！！！！这特么是什么？？？？】
【霍总这是被外星生物附体了吗？？？】
【这颜色！这质感！像极了我家发霉的绿豆汤！】
【哈哈哈哈救命啊！霍总这是在敷脸还是在做泥塑？？】
【虽然但是……霍总这涂脸的手法，好优雅啊！有种诡异的美感！】
沈星朗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和瞬间突破十万的在线人数，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霍惊霆这种“把荒诞演绎成神圣”的能力，再次击中了观众的□□。
霍惊霆维持着这个“泥塑”造型，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偶尔眨动一下，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凡躯”的不适，却又不愿显露分毫脆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直播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背景音乐（沈星朗匆忙找的一首古风纯音乐）在流淌，配合着霍惊霆那张绿油油的脸，营造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终于，沈星朗忍不住了，他小声问：“霍总……能……能说话吗？您感觉怎么样？”
霍惊霆的嘴唇动了动，那灰绿色的泥状物随之龟裂开几道细缝。他的声音透过泥层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却依然带着那种该死的优越感：
“尚可。此物初上脸时，略有寒凉刺骨之感，想必是珍珠粉之性寒。片刻后，又有温热之气升腾，乃蜂蜜与蛋清之功效。孤之气血，正与之交融。”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扫过镜头，仿佛在宣告：“尔等凡人，此刻见证的，乃是孤之龙颜与天地精华之共鸣。此等机缘，千载难逢。”
弹幕：
【“龙颜与天地精华之共鸣”……我跪了！霍总这逼格我给满分！】
【虽然看起来像中毒，但莫名觉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王翠花送火箭x100：霆霆！姐姐觉得你现在像一块珍贵的翡翠！姐姐想咬一口！】
沈星朗看着那一百个火箭，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王翠花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种惊悚的画面毫无抵抗力？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那层面膜在脸上已经干透了，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紧紧地绷在霍惊霆的脸上，让他脸上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也更显狰狞。
“时辰已到。”霍惊霆宣布。
他没有用水洗，而是直接上手，从下巴处开始，用力地往下撕。
“滋啦——”
一声比昨天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层灰白色的泥壳被完整地撕了下来，连带下来几根并不存在的胡须。霍惊霆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张脸上，因为刚才的暴力撕扯和材料的刺激，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特别是两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但偏偏，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冷冽，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霍惊霆似乎也感觉到了脸部的异样。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那瓶矿泉水，拧开，缓慢地将水倒在手上，然后轻轻地拍打在脸上，冲洗掉残留的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正视镜头。那张红彤彤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沉默了三秒，似乎在感受脸部皮肤的变化。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此番试炼，虽令孤之龙颜暂显绯红，然细察之，肌肤之纹理已变，触之温热细腻，可见此方确有奇效。”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扫向镜头深处，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那个一直在捣乱的“贾半个”：
“至于这绯红之色，乃排毒之象，亦是龙威赫赫之证明。尔等宵小，若敢以此嘲讽，孤便将这‘玉容膏’配方公之于众，让尔等也尝尝这‘龙颜一怒’的滋味！”
弹幕彻底瘫痪了：
【哈哈哈哈龙颜一怒！霍总您是把面膜当生化武器了吗？】
【虽然脸红得像猴屁股，但霍总这气场……依然两米八！】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这一定是排毒！霍总威武！】
【下单了！我要买同款珍珠粉！我要敷出霍总同款龙颜！】
沈星朗看着后台瞬间爆炸的订单量——虽然不是卖那碗泥，但珍珠粉和蜂蜜的销量直接冲上了热门——他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这祖宗……这哪里是破产总裁，这分明就是一台行走的印钞机啊！还是那种自带“遗诏”生成器和“生化武器”研发功能的印钞机！
直播结束后，霍惊霆立刻拿起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那张红通通的脸。虽然嘴上说着“奇效”，但沈星朗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沈星朗。”霍惊霆放下镜子，语气不善，“这凡间材料，终究是粗鄙了些。竟令孤之龙颜受损至此。”
沈星朗赶紧赔笑：“是是是，霍总您受苦了！不过效果真的好！您没看弹幕都刷爆了吗？大家都说您这是‘龙威赫赫’！”
霍惊霆冷哼一声：“算尔等尚有眼力。不过，孤之配方，岂能轻易示人？今日不过是演示流程，震慑宵小罢了。至于那‘贾半个’……”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那个纯黑色的聊天窗口，快速敲下几行字，然后发送出去。
沈星朗悄悄瞄了一眼，只见霍惊霆发过去的是一张今天直播的截图——正是他撕下面膜后那张红彤彤的脸，配文只有两个字，字体加粗，鲜红如血：
【孤阅。】
发完这条信息，霍惊霆关闭了窗口，转头看向沈星朗，眼神深邃：“沈星朗，今日珍珠粉消耗大半，蜂蜜亦所剩无几。明日，你去购置更好的材料。东海之滨，或有上佳珍珠。至于蜂蜜……需深山之野蜂所酿，方可入药。”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脸上尚未消退的红潮，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份鲜红的《作战计划》，突然觉得，自己离实现财务自由的梦想，似乎……更近了一步，但也更危险了一步。
他默默地在备忘录里更新了标题：
《关于采购深海珍珠与野生剧毒蜂蜜及防止霍总毁容或毒发身亡的应急预案》。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判头”了。但他知道，只要霍惊霆这张嘴还能说出“孤阅”这种词，只要那股子“遗诏”式的霸气还在，这趟浑水，他就舍不得抽身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把敷面膜当成“龙颜试炼”、把直播当成“御前听政”的非穿越系霸总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御用贡品与化学武器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