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荔枝雨》清花酥饼

1、你还记得吧？ 你再多说两

　　——嗡！
　　手机振动了很久，才有一只细长的手臂从被子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手机，向上滑动，接通。
　　“喂……”
　　手机的主人还未睡醒，声音有气无力的。
　　“荔荔，起床了吗？”
　　“嗯。”
　　“今天你表妹结婚，不要忘了给份子钱哦。”
　　夏之荔脑子空白，“哪个表妹啊？”
　　“你刘欣悦啊！我前几天和你说过你忘了吗？”
　　“没，我记起来了。”她缓缓睁开眼，叹气，“我待会转一千块给你，你帮我封个红包。”
　　方宁担心：“荔荔啊，你知道你二姑那人的德性，你要是只给一千，等你回来，她那张嘴指不定还得说什么难听的话。”
　　夏之荔“啧”地一声，“那我转两千，不能再多了。这两千是写我的名字，我爸作为叔叔肯定还会再给。不能因为她这个人有毛病，我们就得看她脸色行事，一切得从实际出发。反正现在她也看不上我们，给多少她都看不上。”
　　“你说得对。”
　　方宁认可她的话，之后便是日常的叮嘱，夏之荔一一回答，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就挂断电话。
　　冬季天色亮得慢，屋内还是漆黑一片。一看手机界面，现在才早上7点18分。她的老母亲为了这刘欣悦的婚事可太积极了。
　　三个月前，刘欣悦订婚时，她二姑夏桂蓉的尾巴就翘上天了，毕竟男方家是得了八百万拆迁款的暴发户，在当地颇有名气。
　　刘欣悦嫁进了有钱人家里，二姑是觉得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明里暗里已经看不起他们只写穷酸的亲戚。夏之荔每次打电话回家，听到妈妈在描述这二姑的奇葩操作，都当成乐子来听。
　　他们家对讨好二姑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方宁担心夏之荔不参加婚礼，如果礼金少了，回家会被二姑说难听的话，才想要在红包钱的多给一些，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但夏之荔自己都很难，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体面了。
　　从去年年初开始，公司经济效益不好，每个月都在裁员。到了六月，这把裁员的大刀终于落到她头上。
　　休息了一个月，重新找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大环境的缘故，投出的简历基本上都石沉大海，偶尔几个回复通知面试的公司，看起来都不正规，就算面试通过了，她也没去上班。
　　今年过年，她没有回家，理由是公司要加班，有三倍的工资。
　　父母以为她早就找到新工作，真相是一直到年底，她都处于待业状态，偶尔做些兼职，过渡一下。年前，她在网上发帖，做起了上门喂养宠物的工作，才算有些可观的收入。
　　今天是大年初五，适合婚嫁的好日子。两千块钱份子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有诚意的。
　　失业的这半年，她的朋友，还有之前的同事和同学，有结婚的，乔迁新居，满月酒之类的，邀请她的，她人不到也要封个红包意思一下。这砸进去的人情往来的金钱，差不多相当于这过年期的收入。
　　所以，这些天，她就相当于白干！
　　夏之荔越想越心酸，已没有一丝睡意。划开手机备忘录，今天还有8家宠物要喂。
　　春节假期已经接近尾声，过了初七，她就只剩下两单了。
　　郁闷了许久，她从床上坐起来，叹了一口长长的郁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年初八，夏之荔得提前回家了，因为姥姥生病住院了。
　　姥姥一直对她很好的。童年，她从姥姥那里得到了很多爱和自由，有各式各样别出心裁的小吃和点心，有用竹编做成的小玩具，有入睡前给她讲的故事，也有入睡后被蒲扇赶走的文字……
　　此时，在眼前，记忆中神采奕奕的姥姥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惨白的脸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和深深地皱纹。
　　她昏睡着，意识模糊，鼻孔里两个氧气管，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联系。
　　夏之荔的眼圈发红，陪在姥姥床边坐了很久。
　　她想这几年在外工作，与姥姥的联系少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去探望姥姥，姥姥会不会很孤单……
　　她开始自责，眼泪也没停。
　　姥姥一直都没醒，舅舅让她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夏之荔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好心情，离开病房，等电梯。
　　这里是住院部的第20层楼，她等了很久，电梯的大门才打开。
　　因为哭过，她脸有些肿，微低着头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一个穿着银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角落。
　　她瞄了下层数，看见一楼的灯亮起，就顺道按下关门键。
　　电梯下行到18楼，外头等候着的一群人，一窝蜂便涌进电梯里。
　　夏之荔本来就贴着右侧站着，这时候也不得不往后退几步。
　　突然，她感觉脚下有东西，侧头一看，果然，无意中一脚踩到人家的鞋，黑色的鞋上立刻出现了些许灰印。
　　她立刻把脚缩回来，往前退了一步，连忙道歉，“对不起。”
　　“没事。”
　　低沉的男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略显清冷。
　　刚进来的这一群人是一家的，有大有小，一进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他们来探病的病人。
　　夏之荔低着头看鞋，安静地当自己不存在。长发遮盖住脸庞，隔绝了她与外面的世界。
　　电梯继续下行，陆陆续续上来了一些人，特别是进来了个坐轮椅的老头，位置更小了，夏之荔不得不继续往后挪一点，紧挨着那位被她踩了一脚的先生。
　　电梯走走停停，气氛沉闷，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到达一楼。
　　按常理应该先让坐轮椅的老头出去，但里头的两个小皮孩不管不顾地挤着人群冲出去，撞到了那个拿着挂瓶杆的病人。
　　那病人估计拿着太久杆子，手酸了，被撞一下，挂着输液瓶的杆子就直接砸向夏之荔。
　　“小心。”
　　夏之荔回过神抬头，就已经发现输液瓶已经在眼前了。
　　然后，停住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挂瓶杆。
　　病人也被吓了一跳，道歉着，急急忙忙扯回杆子，跟着人群走出电梯。
　　杆子上挂钩在那只大手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就是这一秒的时间，夏之荔清楚地看到那个手背破了皮，冒出了血丝。
　　“你受伤了。”她下意识地开口。
　　男人放下手，无所谓道：“走吧。”
　　两人是最后走出电梯。
　　夏之荔觉得要不是他伸手抓住杆子，杆子那头带着输液瓶就要砸到她头顶。
　　举手之劳，救了她。
　　夏之荔盯着那个伤口说：“急诊就在隔壁，要不你去上点药吧。”
　　“一点小伤，不用去了。”
　　男人转身往停车场走。
　　那干脆走掉的人，背影冷酷又沉默，夏之荔纠结一会，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林聿。”
　　那个背影顿住了，仿佛过很久，其实也就两秒的时间，他侧过身来，目光沉沉，问：“还有事？”
　　夏之荔灿然一笑，走到他面前，“虽然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但总归是救人一命，我什么都不做，会良心会不安。”
　　“所以呢？”
　　冲锋衣的竖起的领子，挡住了他的下颌，但那双眼睛和整个人一样，冷峻又孤傲。
　　“要不你和我去急诊吧，一下下而已，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夏之荔试探着询问。
　　林聿抬起伤口给她看，“你再多说两句，伤口就愈合了。”
　　夏之荔看着那长长的口子，估计有五厘米长，说愈合有点夸大。
　　但这点伤口，去急诊的话，可能还被说浪费医疗资源呢。
　　“要不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
　　夏之荔绞尽脑汁，想做点补偿，奈何这个人就是油盐不进。
　　“你就上点药吧。”她继续挣扎，“要不你自己去买药，我给你转钱。”
　　“不用。”
　　林聿脱口而出地拒绝。
　　“好吧。”
　　既然本人意思如此明确，夏之荔也不愿做那讨人厌的烦人精，“非常感谢你的善意之举，那再……”
　　“你扫我。”
　　话还没说完，林聿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
　　夏之荔愣了一秒，点开扫一扫，加了他的微信。
　　她垂眸输入名字，嘴里喃喃道：“我是夏之荔，你还记得吧？”
　　林聿没说话。
　　她不在意，自言自语：“哦，不记得也很正常，毕竟我……”
　　“记得。”林聿说。
　　“哈哈。”夏之荔抬眼，直视他，眉开眼笑，“你的记忆力果然名不虚传。”
　　林聿冷笑一声，低头，问：“好了吗？”
　　夏之荔点头，“好了，你通过一下。”
　　林聿同意添加【荔枝吱吱】到通讯录。
　　“你一定要去买药擦一下，到时候我给你转医药费。”夏之荔叮嘱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