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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姐,你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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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忆走进小区楼下时,天已经黑了。她抬头看向家的方向,客厅的灯还开着,但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人谈话。
不,不因该是谈话,而是在吵架。之所以吵架的声音小,是因为他们不门窗都关紧了,唯独没有拉任何的窗帘。
夏忆想声音是向四面八方穿播出的,这个原理可帮了自己的大忙。
她慢吞吞的走到单元门口。夏忆家楼下常年
有很多的大爷大妈们在这儿打麻将,所以这一直有一台麻将机。
平时假期期间,一大早上就能听见大爷大妈们打麻将和“叭叭叭”聊八卦的声音,吵吵嚷嚷地,夏忆家又住在一楼,这吵闹的声音更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写作业时一直听见这些杂音,搞的人心痒痒的。夏忆记得自己去和这些老人家,提醒过,他们也点头答应……可似乎没有一点用处。
所以,夏忆每次放假都会去家附近的公园里石椅上写作业。
这有许多梧桐树,导致这里夏日清凉的,落青一色的叶,秋日凉爽的,落棕一色的叶。
写累了的时候,石椅旁边的丛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只三花猫,夏忆十分喜欢,可母亲婉蓉却很害怕这些猫猫,狗狗这一类小动物。
婉蓉也一口回绝了女儿养猫的请求,更别提脾气暴躁常年拌嘴、爆发冲突的夏建明了。他见谁都没正眼瞧过,对待朝夕相处的婉蓉与夏忆和她妹妹母女三人,自然更是如此。
虽然婉蓉句绝了她的请求,但夏忆还是会去公园里投喂那只小三花,并给它取名为“鱼儿”。
希望“鱼儿”能像真证的鱼儿在蔚蓝的池水里自由自在的飘游。
没有他人的阻碍。
其实夏忆也想变成一条鱼,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就像鱼儿游走,把坏情绪甩掉,离开这让自己伤心的地方。
游到远方,没有人知道。
夏忆坐在麻将机坐上,从自己的蓝色书包里套出,一台天蓝色的中号台灯,放在自己的正前方,轻轻一点,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夏忆清秀的脸上。
她又拿出今天下午老师布置的作业,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时不时地还会听见父母的吵架声,这声音震天响,特别是嗓门贼大的夏建明。夏忆被这些吵架声吵得不耐烦起来。
起身走进了,小区旁边的小店——荆楚小铺。“小忆,你来啦!这么晚了还不会家?”小铺的老板王阿姨说。
夏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又在吵架,不想回去,在外面待一会儿。”
“啊,这样啊。在孩子面前吵也不好的,拿小忆想要什么呢?”王阿姨眉毛紧缩慈善的看着夏忆。
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女似的。
可夏忆很小的时候就想过,他们吵架的缘故,是自己做的不好,还是自己是个女孩?
但婉蓉说不是这个缘故。
夏忆八岁的时候听见夏建明和闲友说,婉蓉为什么不生个男孩,偏偏两个都是女孩。
那时,她才明白婉蓉和夏建明为什么吵,可还是装作不知道。
长大了以后夏忆想,人的第一责任是什么?答案很简单:做好自己,管他是男是女。
管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就算这一路走来有许多异样的眼光,那就走好自己的路,让那些人说去吧。
“啊。”夏忆被她看的有点紧张。
“要一对耳塞。”
“行,我这有给你”王阿姨爽快的答应,从自己身后拿出一对耳塞给夏忆。
夏忆:“王阿姨,多少钱?”
“不收你钱了,快回去吧!”
“这,这怎么行。”夏忆有点懵。
但走之前,还是把钱放在了前台。
到了麻将机旁,夏忆戴上耳塞,静静地写作业。但还是能听见细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忆似乎没有听见吵架和摔东西的动静。才收拾完书包,慢慢的走上楼。
夏忆刚开门,就见一片狼藉,摔碎的花瓶、杯子,打翻的桌椅等,还有一身酒气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夏建明,和泪流满面的婉蓉。
她放还书包后,走到母亲身边抽出几张纸,给婉蓉擦眼泪并安慰。
没过多久,婉蓉一言不发站起身去厨房做晚饭。夏忆没在客厅待着,径直往房间里走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正在看儿童读物的妹妹夏安澜,慢慢抬头一看:“姐姐,你回来了!”声音里带了几分激动。
“嗯。”夏忆轻轻地嗯了一声没说话,把门关上并反锁上了门。
“姐姐,爸妈他们又在吵,我头都痛了。”夏安澜捂着脸不停的摇头,肩膀微微发颤。
夏忆静静地听着夏安澜像只小鸡仔似的,叽叽喳喳的吐槽父母吵架的话题个不停。
走到妹妹的床边坐下,又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无奈。
姐妹俩的命运就像给她们了一个酸涩的柠檬,但后来命运却让两人设法把它制成一杯甜滋滋的柠檬汁。
只是这个家早已酸涩得快要溃烂,她们无力去酿出半分甜,但凡稍有反抗,打骂便接踵而至。
——
到了饭桌上,一家四口都沉默的不说一句话。
突然,夏忆放下筷子安静片刻,低头紧盯着桌下的双手。这动静可不小,婉蓉、夏建明和夏安澜都看了过来,可看见姐姐沉默不语,只好低头继续吃饭,装作不知道。
这是她和姐姐的唯一暗示。
在房间里时,夏忆把手放在夏安澜小小的肩膀上,年少无知的夏安澜能感觉出来,夏忆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正在轻微颤抖。
两人沉默半晌,夏忆才控制好自己,嗓音发抖说道:
“以后家里谈话或突然不说话了,你不要管,作自己的事情去,就算打起来了,不要去劝,报警就行。”
“啊,为什么不能劝呀?”夏安澜错愕的皱起了眉。
夏忆却冷冰冰的回了句“没有为什么”
因为她去劝过可没用,反而吵的更凶了,有时还会被夏建明扇一巴掌,从此夏忆都不去劝了。
夏安澜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夏忆不想让她,像自己一样——
重蹈覆辙。
很多善意之所以酿成伤痛,是因为闯入了无力掌控的战场。
没有人能够调停两个成年人长久积攒的怨恨,贸然上前劝解,一腔好心,最终只会沦为彼此情绪新的宣泄口。
夏忆亲身领会过这份刺骨的教训,所以她反复叮嘱尚且年幼的夏安澜。
「饭桌上」
“爸妈,我想住校。”夏忆说完,简洁明了,也没说住校的原因。
婉蓉不知所以:“怎么就想住校了?”
夏建明:“住校就去住,不要来碍我眼……”
婉蓉捏紧手中的筷子:“什么叫不来碍你的眼?这是你亲闺女啊。”
“我不认这闺女,那小的也不要。”
“你,你……”
“……好了,都别吵了。”夏忆冷下脸看了夏建明一眼,又回过头平淡的看一脸担忧的婉蓉。“没着么,别担心。”
一边的夏安澜可坐不下去了,听见姐姐要住校,差点就跳上凳子上去。像只炸毛的小奶猫,但家里这冷清的状态又害怕。
夏忆不动声色的看着夏安澜的表情,有疑惑、不解还有很多的不舍得,夏安澜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住校,为什么不带上自己,是不要她了吗?
夏安澜的表情越来越苦,像吃了很多苦花生。
“嗯”夏忆干巴巴的说:“这样我也可以早点去学校预习。”
婉蓉思考良久:“行了,待会儿聊吧。”
“好。”
晚饭过后就各自回房了。
夏忆坐到课坐上,准备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婉蓉端着碗糕点进门,把门轻轻关上。
夏忆没抬头,默默的继续写。婉蓉看见自己闺女这么用功,脸上的苦涩也变成了淡笑,她真的很欣慰。
在这种家庭里,很多孩子都会绝望吧。她心里一阵发酸,说到底,是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孩子一个安稳和睦的家。
每天都是永无休止的争吵不休。
婉蓉轻手轻脚走到课桌旁,把手中的糕点放在夏忆桌边,又从一边搬来凳子坐下。
一声极轻的叹息悄然散在空气里,她压下心底那股无力感,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你是真的想好了,要住校?”
夏忆从作业本上移开视线,神情淡然的看向母亲。
干涩的嘴唇,微微抿起:“嗯,是。”
“非要走这一步吗。”婉蓉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焦灼,“留在家里难道就不行?”
夏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家里每天都是那样,难道您感受不到吗。”
“那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婉蓉的音调不自觉抬高了些许,又慌忙压下去,不敢吵得惊动外面,“我们会尽量避开你的,你没必要非要搬去学校。”
“避开?”夏忆眼底泛起一点酸涩,“每一次摔门,每一次争执,甚至动手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当做看不见听不见?”
婉蓉身子一僵,那句话直直戳中她藏了许久的恐惧。
她不是负担不起住校,她只是不敢。一旦女儿彻底搬出去,很多藏起来的难堪,好像就再也瞒不住了。
“难道住在家里,我还护不住你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您护不住。”夏忆语气很轻,却格外坚定,“连您自己都保护不好。”
这句话狠狠堵在了婉蓉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大堆话涌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明明知道女儿说的全是实话,心里却依旧不愿意接受。
房间里静得可怕。
婉蓉错开视线,不愿意对上女儿清澈又疲惫的眼睛,胸腔里闷着一团说不清的委屈与无力。
空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婉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那些争吵、摔打、撕心裂肺的画面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涌。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一家人还守在同一个屋檐下,日子总能勉强熬过去。
可夏忆刚刚那句轻飘飘的话,点破了她一直不敢承认的现实。
她连她自己都护不住,又拿什么护住女儿。
她心里还挂念着另外一件事。
夏忆可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可年纪尚小的夏安澜,还得留在这里。
一想到小女儿日后要独自面对这一切,她心里就一阵发疼。
她长长地闷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心里固执坚持的那点侥幸。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您的。”夏忆愧疚的说。
婉容愣住了,抬眼看向身旁的夏忆,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
“……行。”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终于妥协后的沙哑。
“我同意你住校。”
说完这句,她别开脸,不敢再去看女儿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发酸。
明明是为了躲开伤害才做出的选择,却偏偏搞得像是两个人被迫分开。
她只在心底默默祈求,至少她还能拼尽全力,守好尚且年幼的小女儿。
家能藏住温情,亦能困住人的一生。
她终于获准可以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房子,原本以为,往后终于不用再困在日复一日的压抑氛围里。
可真的得到许可之后,夏忆并没有预想当中如释重负的轻松。
长久浸泡在痛苦里,连逃离这件事,都让她生出一种茫然无措的失重感。
但夏忆一想到夏安澜又束手无策。
一边是期盼已久的解脱,一边是难以放下的愧疚,两种念头来回拉扯,让她寸步难安。
良久,婉蓉从夏忆身旁站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漠然离去。
夏忆看作业写完,正收拾明天早上要上的课本。
门“吱呀”又开了,夏忆本以为是婉蓉还想和自己谈些什么,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探出头来。
夏忆无声的叹气:“……进来。”
听见姐姐的话,夏安澜也不装了,快速走进房间里。
刚到姐姐身边,就被弹了几下脑袋,夏安澜捂着脑袋,皱皱眉眼,脸上写满了不满。“姐,你为什么要住校?”
夏忆愣住了,没想到夏安澜要问这个,其实她想好要怎么说,但到真要开口时,句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
“……就好学习啦,以后我不常在家,你也要好好学习。”
夏安澜半信半疑的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夏忆推动桌上的糕点开口:
“ 呐,花生味道的。”
“一看你都没尝,你怎么知道……”
夏忆沉默良久。
这还用尝吗?闻一闻就知道,恐怕是婉蓉做它的时候,花生酱放多了。
夏忆:“那你帮我尝试一下行吧。”
夏安澜老实的应答。
“吃完就去睡觉,不晚了”夏忆收拾好书包上床看书。
“知道了”
——
这本书叫《人生纪事》
她静静地看着这四个字。
所谓人间纪事,记录的从不是圆满顺遂的故事。
寻常屋檐之下,藏着无声的争执、难以言说的委屈,无数人身陷困局,在无奈与挣扎里慢慢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