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空山绝玄

36、第 36 章 “外面还挺

　　“外面还挺冷的。”

　　徐沥进屋后，随口抱怨了一句，但那随意敞开的睡衣领口，和脸上淡然从容的表情，丝毫让人看不出来外面有多冷。

　　“门口停了一辆迈凯伦，不知道是谁的。”

　　“什么？”

　　沈钧澄将手里的牌，迅速丢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冲向徐沥，在他身前站定后，又急切的追问了一遍：“什么车？”

　　他直直的盯着对方，像一个迫切求证答案的孩子，眼里翻涌着疑惑、错愕和急切的求证，生怕自己听错了。

　　“迈凯伦啊。”

　　几乎是听清楚的瞬间，沈钧澄转身就往外狂奔，他跑到门口，看着光秃秃的路面，什么都没有，神情瞬间颓废下来。

　　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沈钧澄刚升起来的一点点希望，瞬间破灭。

　　他以为是洛安，他幻想是洛安，他希望是洛安。

　　这样，最起码可以证明，洛安心里还是有他的，洛安放不下他，偷偷过来看他。

　　远处拐角处，洛安站在阴影里，就那么看着那副单薄的身体，站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知道，那个扔垃圾的男人，进屋后肯定会说，也或许不会说，他不敢赌，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权衡之下，他将车开走了。但若是另外那百分之五十呢？他至少还能多看沈钧澄一眼。

　　他太了解沈钧澄了，只要听到消息，一定会出来的。沈钧澄只是以为自己不爱他了而已。

　　而不是，不爱自己了。

　　最后，顾屿出门，将沈钧澄拽回了屋里。

　　沈钧澄刚刚有点好转的情绪，又变成了消沉的样子。

　　顾屿有些气愤，他冲着徐沥喊道：“他才刚……他好不容易好点了，你又刺激他。”

　　“我哪知道。”

　　沈钧澄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刚才是洛安的话，那是不是证明他也没放下自己。

　　不然怎么解释。

　　那到底为什么要订婚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呢？

　　明明自己都已经努力的在放下了。

　　这算什么啊？

　　“还玩儿牌吗？”

　　“玩儿个屁啊玩儿。”顾屿没好气道。

　　徐沥也不恼，他靠在沙发背上，头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想老婆了……

　　车子驶离巴黎市区，向南二十公里，便进入一片开阔平坦的高地——萨克雷高原。

　　这里没有巴黎的拥挤与古典，只有大片深森林、笔直的柏油路、线条冷硬的现代建筑群，在法兰西的晴空下铺展。

　　校园占地两百多公顷，被古杨与橡树林，割成若干片区，玻璃幕墙与混凝土的楼宇错落其间，线条极简。

　　没有雕花拱门，没有尖顶钟楼，只有几何感、空旷感、科技感。

　　空气清冽，风轻吹树冠的声音比人声更清晰。

　　这里安静的不像大学，像一座巨大、精密、与世隔绝的科学实验室。

　　三人不急不缓的在校园走着。没过多久，远处就走过来了一个面色不虞的男生，徐沥看到后，忙跑了过去。

　　大老远，就能看到徐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男生皱着眉头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男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屿和沈钧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徐沥直接拽着人走到两人跟前，脸上挂着桀骜随性的笑。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

　　他介绍完，身边的男生脸更黑了。

　　顾屿直接笑出了声，调侃道：“头一回见这么介绍的。”

　　“徐沥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好，我叫木云时，取自‘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木云时对着面前的两人，礼貌的点了下头。

　　“我叫顾屿，他是沈钧澄。我们只是心情不好，随便来逛逛，……是徐沥说，非要带我们见一见他老婆，我……呵呵呵呵。”

　　说完还一脸兴奋的看着两人。

　　木云时脸上的浅笑差点没维持住。

　　“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先失陪了。”说完，不等对面的人有所回应，就要直接离开，徐沥的手始终拽着木云时的手腕，一点都不松开。

　　木云时刚迈一步，就被徐沥拽了回来。

　　他忍着怒气，冷声道：“放开。”

　　“不放，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顾屿在一旁明目张胆，看得津津有味，而沈钧澄却在看远处。

　　那里，一男一女笑语晏晏。

　　莎莉的大伯父是萨克雷学校的一名教授，她受父亲嘱托，过来取一样东西。

　　其实是，伯约先生特意为她和洛安，制造的机会，莎莉总是在家里抱怨洛安忙，不陪自己。

　　“阿澄，你看他俩……”

　　顾屿头都没转，伸手拽了拽沈钧澄的衣服。

　　徐沥和木云时站在顾屿前五十米左右的位置争吵，顾屿有点遗憾出门没带把瓜子。

　　这太好看了。

　　“你能不能放开我。”

　　“你凭什么让我放开你？”

　　“你讲不讲理？”

　　“我想你啊！”

　　“那是你的事情。”

　　“你跟我和好。”

　　“你要把我手腕捏碎吗？”

　　徐沥低头看了一眼木云时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另一个手腕，这只手才放开。

　　木云时：……

　　“阿澄？阿澄，你怎么没反应呢？你在看什么呢？”

　　顾屿见沈钧澄半天没应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大变。

　　我靠，阴魂不散啊。

　　远处，洛安和莎莉站在一起，跟对面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说着话。

　　洛安余光不经意间扫到沈钧澄身影的时候，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放进口袋，用力握紧，才勉强稳住脸上的笑。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跟面前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大伯，那我们先回去喽。”

　　莎莉俏皮地朝着面前的男人眨了眨眼，随即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洛安的胳膊。

　　沈钧澄看到这一幕，脚不听使唤的就要过去，被顾屿一把死死拉住。

　　“路上注意安全。”男人宠溺的对着莎莉笑了笑，对着两人摆摆手。

　　洛安微微颔首，转身准备上车。

　　他脚步先是微微一顿，随后打开副驾车门，先让莎莉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后，朝沈钧澄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上了。

　　洛安立刻低下头，快速坐到了车里，扬长而去。

　　“放开我，教授过来了。”

　　“不放，除非你跟我和好。”

　　“你做梦。”

　　“那我不放。”

　　“换个条件。”

　　“你陪我睡一晚。”

　　“再换一个。”

　　“那、你晚上陪我吃饭。”

　　“……好。”木云时基本上是咬牙切齿说的。

　　徐沥松开木云时后，木云时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朝教授走了过去。

　　徐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挂上奸计得逞的笑。

　　放开你？休想，这辈子都不会放开的！

　　木云时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答应他这些无理的要求了，徐沥很清楚这一点。

　　直到木云时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徐沥才收回目光，转身朝顾屿沈钧澄走了过去。

　　“走吧，我晚上还要约会呢。”

　　徐沥丝毫不在意这边气氛的不对，他总是这样，除了木云时，谁都不在意。

　　顾屿看着徐沥这副样子就来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拉着沈钧澄离开。

　　说是拉，其实跟拽没什么区别。

　　直到坐进了车里，沈钧澄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徐沥撇撇嘴，随口道：“抢呗。”他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当沈钧澄还是心情不好。

　　“你他妈少说两句行不行！”顾屿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徐沥在旁边拱火不停的拱火。

　　在家的时候也这样，顾屿好不容让沈钧澄状态好转一点，徐沥就精准地往上撒点盐。

　　他现在非常后悔，把徐沥带过来了。

　　真是造孽。

　　明明是吃瓜来着。

　　“抢呗”这两个字，像魔咒似的在沈钧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努力争取过了，不是没想过用强硬的方式把洛安留在身边。可每次看到洛安疲惫的样子，他心里就隐隐作痛，就有点不忍心了。

　　他不想洛安因为和自己在一起而痛苦。

　　洛安现在过的很好，跟他那个小女朋友一起也很开心。

　　除了自己，洛安根本就不喜欢任何人的触碰。他今天看到了，那个女的可以抱洛安，洛安没有闪躲也没有推开她。

　　沈钧澄不知道的是，洛安回到家，就把今天穿的衣服全扔进了垃圾桶，在浴室洗了半个小时的澡才出来。

　　车辆一路朝着16区的方向开去。

　　到了别墅，刚停下来，徐沥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急匆匆朝屋里冲去。

　　他要抓紧时间洗个澡，做个造型，晚上美滋滋的去约会。

　　徐沥知道，木云时既然答应他了，肯定会赴约的，否则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木云时显然也是比较了解徐沥的。

　　沈钧澄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没有朝屋子的方向迈步，反而朝外面走去。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沈钧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顾屿忙开口阻拦：“你一个人能行吗？再迷路了，我陪你一……”

　　“不用，我永远都不会在那条路上走不见的。”

　　顾屿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低骂了一声“艹”，还是放心不下，转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沈钧澄。

　　直到看着沈钧澄走到公寓不远处站定，顾屿才转身回去。

　　这么冷的天，只要确定沈钧澄不会迷路就行了。

　　更何况，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万一洛安从公寓走了出来，顾屿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动手。

　　他兄弟这么好的人，洛安说甩就甩了？

　　这小子是不是眼瞎？到底是不是眼瞎？

　　喜欢女的还来招惹自己兄弟，真是天打雷劈的坏东西。

　　沈钧澄就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从白天到黑夜。

　　沈钧澄苦笑一声，洛安怎么可能再回这个小公寓呢？

　　洛安明明是柴特家族二公子，身份尊贵，应该住宽敞气派的房子才对，怎么会屈身于这样一个普通公寓里。

　　想来，这套公寓和那辆二手车，都是洛安为了骗他专门买的吧。

　　真是煞费苦心。

　　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缓缓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将苦涩咽进肚子里。

　　然后转身离开了。

　　洛安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看着沈钧澄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

　　沈钧澄的爱，远比洛安想象的要多的多。

　　沈钧澄在原地伫立了多久，洛安就在暗处静静陪了多久。

　　洛安在家洗漱完，换了干净的衣服就来了这里。他在家里睡不着，每晚都要来公寓，才能睡得踏实。

　　洛安在远处停好车，就步行朝着公寓走来，刚过拐角，就看到沈钧澄站在那里，他马上收住脚步，悄悄退了回去。

　　就那样默默看着沈钧澄。

　　沈钧澄则是望着那座，从前充满温存与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