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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章 查无此人 季深坐在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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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两份没有回复的记录。第一份是他让助理通过公司渠道发给“苏静妍”名下联系方式的邮件,发送时间是一周前,状态显示为“已送达”,但没有任何回执。第二份是他以个人名义尝试发送的进一步确认函,同样没有回应。他把两份记录并排放着,像在确认它们之间的距离是否在缩小。他想起资本家族股东名册上那个名字——苏静妍,持股比例明确,记录可查。这意味着她在法律意义上仍然存在,公司分红也正常结算,但她本人却没有出现在任何新的行程记录、任何公开活动或任何系统可追踪的信息流中。一个没有回复的账号不能证明任何事,但如果她真的不再使用那条通道,她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在维持自己的存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核查范围,但那份存在本身已经被确认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花费过多精力,而是将它与更近的一条通道关联了起来:让林响去联系她。不是作为工作要求,而是作为一件个人层面的托付。林响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立即表达拒绝,但她也没有表示愿意配合。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说了句“我试试”。她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打开通讯录,而是坐在沙发上,回想自己最后一次和苏静妍联系是什么时候。她上一次给那个账号发消息是在很早以前了,当时她还在国外,后来换了号码,那条通道已经很久没有从她这边重启过。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想要重启的东西。
她在接下来几天里断断续续地给那个账号发了三条消息。每条都很短,像在避免发出任何请求:第一条是“还在吗”,第二条隔了三天,写的是一句“听说你换了城市”,第三条又隔了几天,她说了一句“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没有一条收到回复。她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然后有一天傍晚,在宣发期的一场活动结束之后,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给那个账号发了一条更长的消息,写的是剧组这几天的安排,语气尽量轻,像在确认自己还在使用这条通道时没有越过那条线的边界。她按下发送键之后,把手机放在沙发垫上,坐在旁边等着屏幕暗下去。她的手机没有响。但在她正对的那个方向,约两米半的斜对角位置,苏予宁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显示出一条未读消息的预览,然后暗了下去。
林响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很轻地收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卡顿,只是视线先于身体确认了那条消息来自哪个方向。她的目光从自己手机屏幕的暗面抬起,转向正对方向的那道亮光,然后在那道亮度消失之前,确认了那部手机的位置,和自己刚刚发送的那条消息所在的时间轴之间,刚刚完成了一次她还没有准备好接住的校准。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移动,只是坐在沙发垫上,看着对面那部已经重新暗下去的手机,意识到自己手上仍然握着那部手机,而前方的桌面已经重新恢复了原状。那道亮光消失得很快,但她已经看见了它——不只是看见了那道光,也看见了它亮起和熄灭之间的位置。
苏予宁没有立刻注意到那道目光的方向不同了。她正在翻手机上的行程表,屏幕亮着,短信预览在亮起的瞬间短暂地停留在桌面上一两秒,然后消失了,像被水面吞没的倒影。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然后站起来,对林响说了一声“我先走了,明天见”。林响在沙发垫上坐着,在她起身经过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在那道亮光消失之后,还在继续辨认它出现时形成的轮廓——在桌面的某个位置——和那道轮廓背后可能存在的关联方向。她知道那道亮光是从苏予宁的手机上亮起来的,也知道那条消息的发送者是她自己,但她仍然在等待那道亮光消失前留下的那层轮廓,在她的视线中再停留一段她无法用距离来测量的时间。
当晚回到住处后,林响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那条已发送消息的界面上。她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删除那条记录,只是把它留在聊天记录里,像保留一段还没被连上的片段。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认的——可能是那道亮光亮起的瞬间,可能是她看见苏予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她第一次在化妆间里自言自语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只是坐在那里,手中的屏幕依然亮着,而她已经没有再看向屏幕的方向了。
季深在那段时间里没有等到林响的反馈,也没有收到苏静妍方面的任何回复。他让助理扩大范围去查苏静妍的痕迹,得到的依然是一份内容稀少到近乎空白的报告。几天后,他派李铭去核查苏静妍最近在国外的生活记录——不是旅行记录,不是消费记录,是任何形式的、能证明一个名叫苏静妍的人曾在过去几年内以人类身份活动过的公共记录:住址、身份注册、银行账单、邻里证言。李铭这次外出调查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他传回的消息只有一条,内容很短:“没有查到能确认的信息。近两三年内,所有流通记录中都没有新的签名、银行活动或空间轨迹。她离开了一处地址,但在那之后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共登记系统中。”季深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已经预感到这个结果会是一个逐渐逼近的空白,而不是一次具体的信息断裂——不是被切断了,而是原本那里应该有东西,现在什么都没有。李铭随后传回了几份附件,都是几年前的材料:出入境记录、租房合同、超市小票、某座城市邮局取件的签收底单、两年前某个季节的银行流水。拍照角度和照片位置都显示它们来自当时留存的那一段生活轨迹,无法作为后续活动的参考依据。所有材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段生活有迹可循,但只延伸到某一个点,在那之后就没有新的覆盖层了。李铭没有擅自扩大调查范围,也没有再尝试寻找替代路径。他只是在确认了缺口的位置之后回到驻地,把现有的材料整理好,然后告诉季深:“能找到的都找过了,剩下的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填充的缝隙了。”
季深拿到那份报告后,没有立即打开,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和之前那叠没有找到医疗记录的调查材料并排放着。两份材料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坐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厉先野的电话。
见面的地点选在季深公司楼下一间已经打烊的咖啡馆。老板娘认识季深,留了后门钥匙给他。两人坐在靠里的卡座,桌上没有点单,只摆着两杯他提前倒好的水。季深没有寒暄,把两份材料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摊开,然后说:“李铭回来了。没有找到苏静妍最近在国外生活的任何痕迹,只有几年前跟林响在一起的记录,之后就一片空白。我查不到你们整容的的任何医疗痕迹。我以为以我现在的能力,查这些事情不应该有遗漏,但事实上就是查不到。”
厉先野没有看那些材料,他坐在季深对面,听他说完后过了几秒才开口:“所以你现在觉得,查不到本身就是一条线索。”
“对我来说,是的。”季深说,“所有的常规路径都没有记录,一个从几年前开始就在这条通道上消失了的人,无法用任何已知方式追踪到她的位置。不管是整容记录,还是生活记录,都像被人从系统里整体清理过一样。如果她能这样完全脱离系统,那么你也能。”他把手放在桌面上,落在两份材料之间的空白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厉先野变成江远的。不是换身份的理由,是方法本身。你的脸是怎么换的?你的身份是从哪里来的?你既然能用这种方式换一张脸,换了之后还能继续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那我应该也能通过同样的方式找到苏静妍。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补充条件。他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等待对面的人在确认那个位置之后,自己决定是否要继续向前延伸那道边界。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季深的目光落在两份材料之间的空隙处,等待着那道正在形成的回答在桌面上完成它的第一次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