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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同学,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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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梁以恩。”
五月的阳光明媚炙热,梁以恩扎着可爱的高丸子头,穿着红色背带裤热情洋溢地坐在咖啡馆卡座对面,眉眼弯弯笑。
“抱歉让您久等了,”梁以恩看了眼手机时间,迟到七分钟,“外面堵车。”
坐在梁以恩对面的男生留着微分碎盖,一双桃花眼细细打量着梁以恩,这个女孩子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拘谨,说话做事落落大方,他不由自主地被梁以恩吸引,轻声说:“没关系,你坐。”
说着把菜单递给梁以恩,说:“看看想喝什么。”
梁以恩点了生椰拿铁,很有礼貌地问:“你点了吗?”
“嗯。”
等咖啡的间隙,两人默契地拿出手机玩,谁也没想好该聊点什么。
毕竟是家里介绍来相亲的,梁以恩习惯性地点开消消乐,没怎么听男生的自我介绍,心里想着反正都是完成任务,敷衍了事得了,直到——
“你考虑结婚吗?”
听到这话,梁以恩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不解的问:“你考虑吗?”
他们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相亲对象就一脸认真的跟她建议“我们结婚吧”。
见了鬼了。
男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觉得我们都到年纪了,你有车我有房,很合适。”
梁以恩也认真起来了,她靠在椅子上,仍旧微微笑着:“这就是你来相亲的目的?”
“是的。”男生说。
“你放心,”男生拍着胸脯保证,“结婚后我养你,你不用上班,每天在家做点家务照顾我父母就可以了,时间很自由——对了,能尽早生个孩子最好。”
男生又问梁以恩:“难道你来相亲不是为了挑个老公吗?”
“……”他要挑的是老婆吗?分明是保姆啊!
梁以恩只好单手撑着下巴,忍住掀桌的冲动,若有所思的说:“我不是啊。”
她又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真是白瞎了他那一双美丽的眼睛、
梁以恩心中惋惜不已,面上装得我见犹怜:“但我还挺符合你的相亲标准的。”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只要你答应,我们现在就有一个孩子,如你所见——”
梁以恩不顾双方死活继续露出微笑说:“我相亲,是来给孩子找爹的。”
“……”
男生维持的体面表情直接裂开。
本以为自己捡到宝了,谁曾想梁以恩买一送一。
难怪这么漂亮的女人会来相亲,他又不是垃圾桶,男生当下脸都绿了:“抱歉,我上个厕所。”
至于上完厕所还回不回来,梁以恩猜也猜得到、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买单了没有,起码AA啊,男生已经混在人群里,跑没影了。
梁以恩低下头拿吸管戳饮料,窗外的阳光透过樟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闪闪发着光。
笑完梁以恩又想到,关于结婚,她确实想过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完美的结婚对象,叫秦厌。
两人谈了七八年了。
但双方感情一直不稳定,两人总是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争吵、冷暴力、分手,但梁以恩是真的喜欢秦厌。
18岁就喜欢。
所以每次都是梁以恩低头,主动找秦厌复合。
她会送秦厌一束花,一个亲手做的奶油蛋糕,或者是街边随便看到的玩偶。
梁以恩态度如此之好,秦厌每次复合的都很爽快。
两人磕磕绊绊谈了七年多,终于在半年前,因为春节要不要带彼此回家见父母这个事情彻底闹掰,结束了这段亲密关系。
后悔吗?
梁以恩问自己。
生涩地咽下手中的咖啡,已经不冰了,水汽爬满杯壁。咖啡的苦涩越发浓烈,蔓延到梁以恩整个口腔。
她无法自控地想到秦厌,想到从前一个平常的午后,秦厌来到她身边,敲了敲她的课桌说:“同学,你好。我是你新同桌了。”
少年正是意气风华的年纪,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穿着干净的校服,他靠得近,梁以恩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很好闻,梁以恩当时并不是现在这般活泼开朗,反而是木讷沉默的,带着学生时代标准的黑框眼镜,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的人正是秦厌,他当然看出了梁以恩的紧张,于是收回撑着桌子的手,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你搬桌子?”
“啊?”
梁以恩呆呆的应了声,像是没搞清楚状况的陌生人,一口回绝:“谢谢,但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人人都在忙碌,没有人关注角落里的秦厌和梁以恩到底在说什么。
就连梁以恩也不记得当时秦厌说了什么,似乎是一个笑话,或者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他就是这样耀眼,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放下戒备,和人打到一片。
即便冷漠如梁以恩,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秦厌带偏。
她自觉地抱起课本,跟在秦厌身后,看他把两人的课桌平平稳稳的拼在一起,笑着说:“好了,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秦厌正式闯进梁以恩枯燥乏味、压力山大的高三生活。
那段时间梁以恩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她不敢睡觉——数学考不及格,英语单词背了又忘,忘了又背,考不上大学的阴影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秦厌不同。
秦厌成绩很好,是年级第一,上课却时常睡觉,几乎不怎么认真听讲。
梁以恩时常能看到秦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桌子上,那时她便觉得——这个人好像一只小狗,摸摸头说不准会开心的摇尾巴。
当然那时这样想,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收回目光,梁以恩叹了口气。
甚至想到,秦厌之所以会选择梁以恩做同桌,说不一定是因为她安静,不会吵到他睡觉。
很有道理。
梁以恩看了一眼数学试卷上那堪比英语阅读理解的大题,读又读不懂,只能默默写了个“解”。
说不定还能得个1分。
反正老师是这样讲的。
有时梁以恩也会羡慕秦厌,因为像秦厌这种不睡觉也能取得好成绩的人,人们都会叫他天才,会把他比作别人家的孩子。
而梁以恩只能在日复一日不停地犯错和练习中,摸到一点点解题思路,然后抱着试题卷开心好久好久。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梁以恩便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小时候嚷着要考清华北大这样话便再也不提,整日埋在试卷里,想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
太笨了。
梁以恩着急的想,自己怎么能这么笨,怎么什么都学不会。
正好到了午休时间,再想下去也没什么用。
数学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哪怕把试卷看穿、看到海枯石烂,也只能写个“解”。
她终于放弃挣扎,摘下眼镜枕在胳膊上,闭上眼睛小憩。
午休时间是中午的13点到14点,学校考虑到高三特殊时期,因此高三学子可以选择教室或者寝室休息。
但梁以恩根本睡不着,也不愿浪费时间再回一趟寝室。
所以上了高三以后她都是在教室睡的。
自从和秦厌做同桌后,她发现秦厌也在教室睡。
梁以恩又想,这很奇怪啊。
上课都在睡觉,说明秦厌很喜欢睡觉。
那为什么午休时间不回寝室继续睡?
寝室里的床可比胳膊枕的舒服多了。
当时的梁以恩就爱胡思乱想。
同时又清晰地知道她和秦厌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不该多问。
但她闭上眼睛身体进入沉睡模式,意识却格外清醒,挣扎地要从身体里飘出来,十分痛苦。
终于有一天,梁以恩根本不受控制地对身旁的秦厌说:“你睡着了吗,同桌。”
“我好像有点睡不着。”
梁以恩声音轻,虽然是委屈的抱怨,却也不指望秦厌真的回应她。
说不定秦厌已经睡熟了,说不定这句话她根本没问出口,只是意识模糊之间的梦魇。
梁以恩抓紧手臂,无意识地掐住胳膊肉,她睡梦中并没意识到这个动作,通常是意识清醒后才发现胳膊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手指印。
黑暗中,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是吗,我也睡不着。”
“……”
梁以恩思绪卡壳,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从没听过秦厌如此疲倦的声音,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
“呼吸——”秦厌说,“缓缓的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重复……”
梁以恩不知道身体怎么回事,经秦厌引导后意识居然真的慢慢沉下来,虽然还是睡不着,但起码没那么难受了。
直到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吓梁以恩一大跳,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迷糊的红晕,目光也找不到焦点,闷闷的问:“上课了,什么课啊。”
耳畔是一声轻笑:“数学哦。”
梁以恩“啊”了一声,她不喜欢数学课,却已经下意识地在桌子上翻找:“数学书,我的数学书放到哪儿?”
又是一声轻笑——不知道为什么,梁以恩觉得这声轻笑像是从自己胸腔发出般,震得她心里发痒。
一双骨节分明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手从梁以恩眼前闪过,随后她偏过头,就看见秦厌单手撑着下巴,手里还拿着他的数学书,朝她笑:“在这儿哦。”
那笑容不是嘲讽或者卖弄,梁以恩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笑。
以至于时间过了这么久,秦厌这个笑仍旧深深地留在梁以恩脑海里,从未忘记。
哪怕是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梁以恩仍旧能想起秦厌那双亮亮的、聚精会神只看着她的眼睛。
下意识的,梁以恩咬着吸管喊了一声:“小狗。”
心底被无尽的酸涩包围,待她回过神时,玻璃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在了,窗外的乌云满天,时不时传出几声轰隆隆的雷声,闷得人喘不过气。
五月的雨来的猝不及防,顷刻间雨砸的到处都是,梁以恩朝外看了一眼,又想到有关秦厌的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