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后与王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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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痛。
头痛死了。
雷狮坐在王位上，俯视着你又推倒一只花瓶，花瓶落地时如雨迸溅，你却毫发无伤。一时间，只有你因为剧烈活动肺部不堪重荷而发出喘息声。
好讨厌……这副躯壳。你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苟延残喘下去？！
发泄完了，你坐倒在原地，又开始抹眼泪。
雷狮终于出声，他询问道：“累了？”
他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你。先弯腰替你抚去裙摆的瓷渣，然后将你抱向寝宫。你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啜泣：“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啜泣逐渐变成微弱的嘶叫，令你痛苦的是就连尖叫，这具孱弱的身体都不肯配合你。你试图咬住他的脖子，雷狮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近乎平淡的任你撕咬。
血腥味一点都不好闻，你甚至都不清楚这股铁锈味的来源究竟是刚才剧烈运动过后喉咙间涌上的血液还是他流出的鲜血。
雷狮垂眸停留于在你染血的嘴唇，他确认道：“不咬了？”
你的脸上刚挂起毫不客气的笑准备讽刺他，口腔就被毫不留情的攫取氧气。头依旧痛的要死，你气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开始凝聚，但仍撑着瞪视他。紫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你，清晰的倒映出你从尚有余力捶打他的胸膛到有些乏力的松开手。
“大哥，她要窒息了。”
卡米尔的声音在你身前响起。他平静无波的看着你，在你第二讨厌的人面前被第一讨厌的人亲吻，还是以这种血淋淋又混乱不堪的场景展开，你狠命一推雷狮，好不容易下来以后抹了抹眼眶，确认没有眼泪来模糊视线以后才恶狠狠的瞪了卡米尔一眼，一言不发的回到房间。
随手拆掉发带，温水已经放好等你回来。你一个人摸索着踏进浴池，门外有人在静静守着，你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你讨厌有人在身边，尤其是在雷狮过夜之后，总有仆人看见你身上的痕迹露出令你厌恶的神色。自那以后你再也不会让人来侍奉。
但总会有人在那扇磨砂门后默数着时间，确保你不会晕在浴室里。
或者说，不会死在那里。
而那人总会是卡米尔。
2.
其实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明明一开始你和雷狮是那样好的伙伴，明明你那时候把卡米尔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可是，可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呢？
头痛一阵一阵，思绪突然停顿，你恨不得拿个铁锤敲打脑袋。似乎是听见你痛苦的呜咽，卡米尔敲了敲门：“还能行动吗？”
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应答后他道声“抱歉”就推门走了进来。缭绕的雾气遮掩住他的视线，只看见黑色的发丝静静漂浮在水面上没有涟漪。顿了顿，他拿起一旁的浴巾快步向浴池走去。
靠近浴池边缘，他单膝跪地，修身的长裤微微上移，露出纤细的脚裸。浴池中突然伸出手将他拽进水池，巨大的水花翻腾，隔着白茫茫的雾气撞见你的眼眸，卡米尔怔愣一秒后就意识到自己被你耍了。
关心则乱。
你丝毫没有这种自觉，讥笑着看他站在水池中浑身湿透。你一步一步划开温暖的水波，如一尾游鱼向他游曳而来，语气轻快却毫不留情：“你这样的身法，怎么做到辅佐你大哥呀？”
湿漉漉的雾气在浴室盘绕，卡米尔终于肯直视你，疲惫道：“不要再这样做了，姐姐。”
“那你们倒是放我走啊？”
又沉默了。
你就知道。
你就知道、你就知道！
“装什么好心！你们雷家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东西！”说着说着你越发恼怒，喉间升腾起一股痒意，你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卡米尔一边拿湿淋淋的浴巾裹住你的身体一边冷静的回应：“好的，我知道了。请不要激动。”
被抱出水池后裹住身体的浴巾从温热变得寒冷，卡米尔将浴袍递给你，拖着湿淋淋的衣服又重新站到门外。
等到你重新穿好睡衣出来以后，卡米尔已经拧动房门准备离开，你叫住了他：“就这么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的转身看向你，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险些遮掩住暗沉的蓝眸。
你轻轻提起笑容，友好的提议道：“穿你大哥的衣服吧。”
“反正，你们的身形也差不多，不是么？”
被水浸泡后的布料变得湿软，滑到地上的声音微不可察。你倚着墙，看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不自觉绷紧，衣物逐渐褪去，湿润的水珠从发丝顺着起伏的肌肉逐渐向下滑，直到他重新扣好扣子转身面对你。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他拎起湿掉的衣服准备离开，你故意在他打开房门时又叫住他：“把这些湿衣服放到舆洗室里，会有人处理好的。”
你赤着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轻盈的向他走去，见他仍在原地与你僵持，你笑了笑，裙摆旋转出花瓣的弧度，如盛夏的阳光刺痛他的双眼。
你握住他的手指，帮他做出了选择。然后用手捧住他的脸颊，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以前朝他明媚的笑：“你真敢喜欢我呀，卡米尔？”
好像阳光又眷顾了他一瞬，盘亘在王后身上的阴霾散去，夏日重现，橙黄橘绿又开始新一季轮回。卡米尔怔愣一秒，你注视着他的眼睛，看着蓝色的瞳孔倒映着你的身影，你的笑颜，你张嘴欲说出口的话。
你轻声说：“真恶心。”
真恶心。
被兄弟俩同时喜欢上真恶心。
即便闹得再怎么一片狼藉也不肯放你走，真恶心。
变成这样子的姐姐，如此对待着曾经视若亲人的弟弟，真是……恶心。
3.
“醒一醒，该起来啦。”
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响起，你有些不适的皱眉，没有理会。
“不是说好要一起玩的吗？”
头顶的阳光好像被遮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你侧过身舒舒服服的躺在草地上。
草、地？
你终于睁开眼。
蓝色的眼眸撞入你的视野，男孩侧躺在你的身边雀跃道：“你终于醒啦？”
你感觉头有点疼，从草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发被扯了一下，痛得你叫出声。男孩这才赶紧起身慌乱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帮你把头发理好。
你听见自己有点生气的说：“你再随便把我的头发揪起来我就不跟你玩了！”
男孩又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见你始终不肯理他，只好可怜巴巴的看着你：“那，还去森林里玩吗？”
你伸出了手。
于是男孩笑了，握住你的手心一起向森林深处奔去。碎花的裙摆蹁跹过盛夏的阳光，绿荫筛过的光影落在他的头发上，衬得灿烂如金。
他带着你越过河流，走过绿藤缠绕的小桥，最后你累了，你们停留在小溪边赤着脚踩进清澈的水流，坐在溪水边分享着夏日的西瓜。
等到吃饱喝足，你又躺回草坪懒散的不成样子：“我跟你说哦，我最近交了一个好朋友，他还有一个弟弟，特别特别可爱。”
男孩有点气闷——奇怪，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时在生气——但他又舍不得和你闹脾气，只好自己同自己生气：“那他有我跟你好吗？”
你思考了一下，在男孩有点气急败坏要抓住你的手确认的时候笑出声：“当然没有我们俩好啦！”
被哄好了？
男孩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片湖泊，盛着静静的蓝。
被哄好了。你肯定的想。
你突然凑近，仔细的观察男孩的眼睛，金色的发丝与黑发相互纠缠，像冬天里的小松鼠一样相互依偎。
“说起来，你跟那个小弟弟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呢！”
你回想了一下，肯定的做出结论：“不过你的眼睛更蓝一点。”
男孩枕着绿草，继续听你兴致盎然的分享：“那个人连自己的小名都告诉我喽！他说除了家里人和我以外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小名了，还要我保密呢。”
他的嘴角逐渐垂了下去，但你仍不减半分兴趣：“对了对了，前几天我们俩发现的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听到和他有关的事情，男孩打起精神回应你：“他伤的有点严重，估计得过几天才能醒过来了。”
你“哦”了一声，又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看看他呀？”
就算你再怎么哀求他，他也摇摇头坚定的说：“不行，现在不可以去看他。”
好吧，你有点遗憾的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见男孩也学着你的样子起身伸懒腰，你禁不住笑了起来：“学人精。我都跟你说了那么多和我有关的事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说自己的故事？”
男孩想了想，像渐起的夕阳般温柔的注视着你：“我的故事都与你有关呀。”
你愣了一下，将鞋重新穿好，然后站起来俯视着他：“那我就去外面带给你更多故事吧！”
男孩眨了眨眼，你误以为他不信你，却见他也起身牵住你的手指，认真的询问你：“真的吗？”
蓝色的眼眸被夕阳染成森林般的墨绿，森林之子看着眼前的女孩，如此认真的对待这句话，认真的就好像是你在许诺一个不可以反悔的承诺。
你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的回答：“当然是真的！”
于是他微笑起来，灿烂的金发在和煦的风中被吹得蓬乱，少年只是注视着你，无比轻松的露出真心的笑。
虽然你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话他就变得那么高兴，但朋友很开心，你自然也变得开心起来。
落日的余晖洒在溪面上，油画般温柔的橙红色，玩了一个下午，衣服又变得脏兮兮的，你苦着脸想着回去妈妈又要说你了，蔫蔫的被男孩送出了森林。
男孩率先向你挥手，橙色的落日映在他的脸颊，湖蓝色的眼眸温柔而明朗，他笑着向你道别：“明天再见！”
你有点不舍的招手：“明天再见。”
你清楚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谁？
是谁？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嘴唇清楚的吐出那个名字，但脑海没有留下半分印象。
你走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回头。男孩好像看到了你的动作，你看见小小的黑影在墨绿的森林里向你挥手。
像儿时的插画，一切故事都回到终点。
夜晚降临，没有丝毫时间供你回忆灿烂的下午，你究竟和谁一起做了什么，你度过了怎样的一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开心吗？还是难过？
可在时光的河流追溯源头的欢声笑语注定是无解的谜题。
你只是睁开眼，抹去眼角的水痕，看见晚风吹拂，窗纱飞舞，落在薄纱之后的月亮圆满皎洁。
而少年正坐在窗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你。
4.
嘉德罗斯向来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
龙的寿命悠长，人类在他一睁一闭间就消失成土。
就算偶尔会出现几个他能瞧得上的强者，寿命也只比普通人类长一点。在见了一面以后便会如果实迅速枯萎，最后陷入土壤。
他以为他会继续独自为王的生活，偶尔和隔壁魔王切磋切磋，然后睁眼闭眼，看人类王朝成高楼巨厦起，又如危楼落石倒塌。
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曾经遇到过的人类强者在老去后包容的看着仍旧年轻的他，好似在看一个还未懂事的孩子，眼尾的皱纹在笑中展开。
他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然后老人化作尘土，龙依旧眺望着黎明升起的远方，意外并没有如老人所愿降临。
恰如落花遇到了一池云锦，归鸟坠入无边落日，秋日的夜晚静谧如水，而他在此刻遇见了自己的花。
人类的王后沉眠于瑰丽堂皇的皇宫之中，她眼角的泪珠如水晶闪烁在沉默的夜，被夜露浸湿的百合花盛开在晚风之中，春雪般洁白。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月影朦胧，唯独偏爱她，落在她身上的月光白鸽般无暇，夺取他目光的却是那一点如钻石般闪耀的泪。
少女从梦中惊醒，悲怆尚未抽离，抹去眼角的泪痕，抬头望月，却撞见了陌生的少年。
嘉德罗斯又想起了曾经忘却的话语。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看着渺小的人类，脆弱的人类。
意外如命运的馈赠，恰在此刻降临。
5.
也许是梦中的童年太过美好，你的心情不似往日低落。看到陌生的少年，你愣了一下：倘若记忆里的男孩成长至今，想必也同他一般大小了。
心莫明软了些许，你说道：“快走吧小孩，被侍卫们看到你要被处决的。”
少年没有动弹，你抿了抿唇，无奈道：“要什么东西你自己来取，拿完就走吧。”
他并没有如你所愿，而是起身望向你，近乎漠然的看着你，眼底却又带着单纯的疑惑不解：“你在哭，为什么？”
你满不在乎道：“哪有为什么，你个小孩子别管那么多。”见他仍不肯离开，你的耐心逐渐耗尽，走过来吓唬他：“再不走我就叫人来了。”
下一瞬，你不自觉仰起头，怔愣的看着高天的龙裔在你面前舒展翅膀，硕大的眼眸如幽夜的火，眼神聚焦于你所在的一方小小窗台。
整个皇宫都被惊醒，静谧的夜被打破，无数士兵向寝宫涌去，漆黑的夜空被火照的雪白。
但少女仰望着龙，于是龙也只是注视着少女。
祂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我会帮你实现。”
然后，在龙的注视下，少女开始止不住的流泪，被晨雾打湿般露出难言的痛苦，又如清晨的蔷薇般流出花露，她哽咽着请求。
——请您带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王后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