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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管这叫钟楼?! 雨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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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像天漏了。
郇磔把笔记本往怀里揣了揣,银框眼镜片上全是水雾。他眯着眼往前看,隐约能见着座钟楼的轮廓,尖顶戳进黑云里,像根生锈的钉子。
"别看了,就那儿。"
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懒洋洋的。冼忱叼着根没点的烟,黑外套淋得透湿,正拿手背蹭脸上的雨水。他往前走两步,忽然顿住。
"怎么了?"郇磔跟上。
冼忱没答话,眯眼盯着钟楼底层那扇拱门,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烟盒,捏了两下,又松开。
"走吧,"他偏了偏头,"里头有人等。"
郇磔把笔记本翻开,潦草记了句"钟楼,雨夜,门缝有光"。写完抬头,冼忱已经推开那扇门走进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雨声没了。
郇磔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也没了退路。
[欢迎来到副本·锈铜旧钟楼。]
006的电子音在头顶炸开,语调听着像幸灾乐祸。
[本系统温馨提示:想活过今晚,你俩最好……]
"闭嘴。"
冼忱头也没回,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郇磔深吸一口气,听见头顶铜钟"铛"地响了一声,晚上七点整。
钟声落下来的时候,他看见冼忱的肩膀绷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后那人转过头来,还跟没事人似的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啊,愣着干嘛。"
郇磔把眼镜推上去,忽然觉得这破副本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虽然他知道这是错觉。但在这种鬼地方,错觉有时候比真话管用。
他跟上冼忱的脚步,笔记本又翻开一页,在"钟声"俩字后面重重画了个圈。
晚上七点零三分,锈铜旧钟楼,底层大厅。
郇磔的笔记本第一页已经写了三行字。
"钟楼高度目测超过四十米。"
"墙壁材质疑似铸铁,表面有铜绿,潮气重。"
"系统声音从头顶正上方传来,判断扩音装置集成在建筑结构内部。"
他写完第三行,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冼忱,后者正半蹲在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手指捻了捻地砖缝里的灰。
"你记这些东西干嘛。"冼忱站起来拍了拍手。
"分析环境,建立认知框架,降低不确定带来的焦虑。"郇磔推了推眼镜,"你刚才看出什么了?"
"地砖缝里有干涸的血迹,三处,喷溅方向不一致。"冼忱把黑外套下摆抖了抖,"至少三个人在这儿流过血。"
他说话的语气跟聊今天下雨了似的。
郇磔笔尖一顿,默默在第三行下面补了句"有人流血,三处以上",然后问:"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七点半。"
"为什么是七点半?"
冼忱终于看了他一眼,眯眼笑了笑:"因为钟楼七点响了一次,要是八点再响一次,我们就能知道它到底整点敲还是半点也敲。"
郇磔张了张嘴想说"那你直接说等八点不就完了",但看着那人已经靠在墙边闭眼打盹的样子,硬是把话咽回去了。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开始画大厅的平面俯视图。
没画两分钟,头顶传来006的声音。
[友情提示:你们俩就这么干站着?]
"嗯。"冼忱眼睛没睁。
[本系统建议你们至少试试往上走。]
"嗯。"
[……你就不怕等会儿死在这儿?]
"怕。"
[那你他妈倒是动啊!]
冼忱睁开一只眼:"你不是说七层楼吗。爬楼要体力。我先歇会儿。"
006沉默了两秒。郇磔发誓自己听见了某种电子设备过载的滋滋声。
[行。你歇。]006的声音变尖了,[但本系统好心提醒你,钟声每响一次,你们的理智值就掉百分之八。十二点之前没爬到顶]
"知道了。"冼忱把那只眼又闭上了,"死不了。"
郇磔在"理智值-8%/次"旁边画了个箭头,又标了个问号。他刚想问问怎么计算剩余理智值,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钟声。是爆炸声。
闷闷的,从楼上某个地方传来的,伴随着瓷砖碎裂和什么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冼忱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我操——"楼上那人的嗓门穿透力极强,"这钟楼他妈有病吧!老子就踹了一脚它塌什么塌!"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隆,然后是一串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有人在楼梯上连滚带爬往下冲。
三十秒后,一个爆炸头从二楼拐角的楼梯口窜了出来。耳钉三颗,笑起来一口白牙跟小狼崽子似的,灰头土脸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看见冼忱和郇磔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得更大了。
"哟,新来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叫闻人野,二十三,专业拆副本。刚才试了试能不能把二楼那钟从墙上撬下来"
"炸了吧。"冼忱面无表情。
"……就崩了一点地基。"闻人野用手比了个指甲盖的长度,"这么点。"
"地基崩了整座钟楼都受影响。你他妈——"
[恭喜玩家闻人野触发副本环境损伤警告。理智值额外扣除百分之五。]
闻人野的笑容凝固了。
[另外,二楼的铜钟因为墙体震动提前响了。距离下次整点还有四十七分钟,但下次钟声会附带增强效果。不客气。]
闻人野缓缓转过头看向冼忱:"忱哥……"
"别叫我哥。"
"忱哥我错了。"
冼忱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把那包没拆的烟掏出来捏了两下,又塞回去。郇磔在旁边默默记了一笔,"冼忱情绪波动时习惯性捏烟盒,频率与烦躁程度正相关。"
"行了,"冼忱站直了,黑外套下摆在空中打了个转,"既然提前了,那就提前走。你,"他看向闻人野,"别碰任何东西。"
闻人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冼忱又看向郇磔,"跟紧我。"
郇磔把笔记本合上揣回兜里:"好。"
三个人往楼梯口走。螺旋台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铸铁扶手冰凉,上面的铜绿蹭一手腥锈味。墙面每隔几米嵌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晃动,把人的影子拉得七扭八歪。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头顶那口铜钟就悬在正上方。比底层大厅看见的小一圈,但铜面光滑得不像历经风雨的旧物,甚至能倒映出三个人的轮廓。
闻人野路过的时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后钟响了。
晚上七点十五分。
按理说这个点不该敲的,提前的那一下是闻人野搞出来的,但这第二下来得毫无征兆,像某种报复。
钟声落下来的一瞬间,郇磔看见冼忱停住了。
那人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黑外套的肩线绷得很紧,攥着扶手的那只手关节泛白。
空气里浮起一层雾,很薄,像水汽。雾里慢慢显出人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脸上带笑,左手缺了一截小指。
那人冲冼忱的方向挥了挥手,嘴在动,但钟声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郇磔的笔记本从兜里掉了出来。
"冼忱……"他往前迈了一步。
冼忱动了。他没回头,但那只攥着扶手的手松开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捏了两下,然后往前走了。
"没事。"他的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假,"幻象而已。继续走。"
迷雾里那个迷彩服的身影散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又突然快进,整个人碎成光点飘走。
闻人野在后面咽了口唾沫,难得没吭声。
郇磔弯腰捡起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行字,"七点十五,钟声异常。冼忱触发记忆幻象。"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幻象里那个人缺小指。记。"
他把本子揣好,紧走几步赶上冼忱的步子。螺旋台阶一圈一圈往上转,头顶的煤油灯越来越暗,冷气从墙壁缝里渗出来。
"你还好吗。"郇磔问。
"嗯。"
"那个幻象是你以前的队友?"
"嗯。"
"他叫什么?"
冼忱停了一下。郇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几秒后他听见那人说了两个字。
"封烨。"
"封,烨。"
两个字咬得又轻又短,像生怕重了疼。
郇磔默默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说:"我帮你记着。"
冼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火光跳了跳,映得那人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嘴角似笑非笑地翘了一下。
"你记性挺好。"
"专业的。"
"那你帮我记件事。"
"什么?"
冼忱转过脸去继续往上走,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等出了这个破钟楼,帮我把那包烟点了。"
闻人野在后面听见了,探出个爆炸头:"忱哥你抽烟啊?"
"不抽。"
"那你点它干嘛?"
"祭人。"
闻人野把脑袋缩回去了。螺旋台阶上安静了一会儿,直到头顶某层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拿什么硬东西在刮墙面。
冼忱叹了口气。
"楼上还有人?"
006的声音响起来,这次听着居然有点心虚。
[那个……忘了告诉你们。本副本正常参与人数是五人。]
"正常?"
[对,正常。你们仨加上二楼现在正在刮墙的那两位]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冼忱捏了捏眉心,继续往上走。
郇磔在后面翻开笔记本,在新一页的正中央写了行大字
"这破系统比我前导师还不靠谱。"
然后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