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犯》再见请安

8、回忆 林莫紧

　　林莫紧张的想吐，心脏好像在胸腔里乱撞。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变得飘渺，最终化为泡影，又慢慢凝聚。

　　两年前，逃课回家的林莫无意间撞破了一件事，他透过书房门缝看见林疏墨和一个alpha交谈，他没有在意，也想不起来他们在说什么。曾经的一场车祸导致林莫腺体受损，容易忘记一些事情。

　　但那个alpha很在意，他在离开的时候低声威胁林莫不许说出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把刀，尖端冒着寒光，映在那个alpha眼里。

　　两个月后林疏墨带着林莫和湫佃安出海游玩，林莫很高兴，林疏墨却心事重重，湫佃安看起来也有些难过。最后一天返程时，客轮发生混乱，刺耳的尖叫混杂着枪响，林莫感觉头快炸开了。湫佃安把他藏到一堆杂物后面，叮嘱他不要出来，泪水混合着汗往下趟，林莫能看见湫佃安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的释然和温柔，可就在那一瞬，剧烈的响声将其贯穿，湫佃安倒在地上，鲜血慢慢得扩散开来，浸染在林莫眼中，怎么也擦不掉。

　　缝隙中，林莫看见一个alpha拿着枪，走上前用枪杆戳了戳倒地的湫佃安，看到湫佃安真的不能再做出反应后长舒一口气。林莫死命捂着嘴不发出声音，牙齿咬着嘴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泪水淌入指缝，淌入嘴巴，林莫舔了舔，是咸的，可泪水不应该是苦的吗，如果此刻的震惊与绝望凝成的是咸涩，那为什么喉咙深处的沉闷和心脏每一次的颤动，都让他感到钝苦呢？

　　那个alpha四处张望了一下，当他的脸转过来的时候林莫感觉十分熟悉，那个拿着刀子小声威胁他的alpha和面前这个alpha慢慢重合……

　　林莫有些激动，但他不能出去，只能躲好，不然那把枪就会对准自己。看着那个人走掉，林莫才敢把手从嘴上拿开，他跪趴在地上，重重喘着气，努力不看外面。此刻湫佃安的眼神空洞，林莫再也无法从中读取到什么了。

　　过了一会，林莫才从恐惧和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用颤抖的手拨开自己身上的杂物，周围的嘈杂声慢慢远去，周围只剩下耳鸣，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呜咽。空气中的咸腥味混合着铁锈味，林莫感觉晕乎乎的，好似做梦一般。突然，船身剧烈颤动，海浪拍打在身上，刺骨的寒冷席卷开来，再然后，林莫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刺鼻的消毒水，滴滴作响的仪器，压低声音的交谈，来回走动的脚步。林莫慢慢睁开眼，全身上下每一处骨骼，每一处肌肤都像打鼓一般疼痛。眼前迷糊一片，林莫支撑着直起身子，发下他醒后立刻有人来给他检查，林莫四处张望，看见林疏墨站在病房门口，眉头紧锁，正在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疏墨用拳头重重砸向了门框。发现林莫醒了后，便匆匆挂了电话，走到林莫病床边。

　　“醒了？感觉怎么样。”林疏墨手扶在病床边的护栏上，声音有些沙哑。

　　“还好。”林莫也说不出现在的感觉。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这阵子先在医院待着。”

　　林莫茫然的看着前方，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抓住林疏墨扶在护栏上的手，抬头问林疏墨：“爸爸，他怎么样了。”林莫能感觉到林疏墨身子僵了一下，随后看见林疏墨摇了摇头。

　　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林莫不记得在医院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再次回忆起的时候，就是在医院后的停车场，alpha拿着刀子对着自己，这个alpha林莫很熟悉，就是那个在家拿着刀威胁自己，在客轮上杀害湫佃安的人。

　　林疏墨正好看见这一幕，上前和那个alpha纠缠在一起，那把刀掉在地上。林莫感觉脑子很混乱，头疼欲裂，混乱中捡起那把刀，再然后，就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alpha，林疏墨隔着外套拿起那把刀，仔细用袖子擦刀柄，然后拉着满身是血的林莫离开。

　　又是一片黑暗。

　　林莫在法庭上，过程不记得了，但林莫知道当时的自己肯定很混沌。他听见那个法官念出那个alpha的名字——李瑞，那个名字一直在脑中回荡。李瑞被带走的时候，对着旁听席上的林莫和林疏墨大喊我会杀了你，杀了你们。坐在林莫旁边的林疏墨握紧了拳头，脸很黑，林莫只是低着头，心脏砰砰跳，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回忆结束，林莫坐在行军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李瑞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记起来了吗？”李瑞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耳语，却无比清晰，在屋子里回荡。

　　林莫摇了摇头，那句“杀了你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站起身，和李瑞对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了我？”

　　李瑞笑了一声，双手抱胸，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抬头看着林莫。

　　“不，我不杀你。”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林莫也坐下。

　　“我只是单纯想报复一下林疏墨。”李瑞的手不自觉的摸上胸脯。

　　“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好人。”

　　“放屁！”林莫猛地站起，瞪着李瑞。

　　“你杀了我爸爸，还想当好人？”

　　李瑞的笑容变得明显，他耸了耸肩说：“杀了湫佃安的不只有我，还有林疏墨，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林莫低着头，手指颤抖，他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

　　“你知道？”李默大笑了几声，站起来扶上林莫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怎么会知道呢？”很轻很轻，像一阵风略过，林莫头皮发麻。

　　林疏墨没有锁门的习惯，就导致林莫总是能窥探到一些东西。从偷听门缝里传来的电话声，到晚上熬夜做文件的背影。林莫没有感到羞耻，反正林疏墨也从来不尊重不在意自己。

　　湫佃安死后，林莫总是失眠。有一天晚上，他下楼喝水，经过林疏墨的房间，门没关紧，从门缝中透露出微黄的灯光，林疏墨刚下班回来，正在打电话。

　　因为有刻意压低声音，林莫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断断续续还是能听个大概。

　　“李瑞进去了……不，我没有帮他。”

　　“我冷血？我只是为了我的目标动用了点手段。”

　　“李瑞甚至把我和我们所有人都供出来了，他不进去进去的就是我们知道吗？必须牺牲一些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疏墨看起来有点疲惫。

　　“我对他从来没有动过情……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反正目的达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

　　“湫佃安当然知道我窥探公司，他也知道我会对他动手。”

　　“软的用不了只能用硬的，他该庆幸亲手杀了他的人不是我……”

　　后面的话林莫就没有听进去了，拿着水杯的手有些发软，咣当一声，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疏墨走出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莫，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打扫干净，林疏墨说完这句后就回房间拿上车钥匙离开了，林莫听见大门关上的响声，瘫在地上。第二天两人都没提那件事，但都心知肚明。

　　李瑞看见林莫的反应，拍了拍他的背说：“你爸就是个畜牲知道吗，谁跟他近谁倒霉，他眼里只有利益。”林莫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

　　“他想和宋家联姻救鸿翔一命，只会适得其反，从湫佃安死的时候，鸿翔的命脉就跟着一起断了。”

　　林莫感觉胸口闷痛，那些他藏于心底想要永远埋葬的东西就这样一点点被扒开。

　　林疏墨怎么想的他当然清楚，故事走向他也清楚，他想装的不在意，但这些他越想藏起来，就越容易露馅，越容易刺痛。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林莫感觉很累，是那种渗透骨骼的累，甚至没有力气把话说完。

　　“林疏墨是个畜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生气是吗？”李瑞又变回那种微笑。“这些都不是我自愿的林莫。”李瑞的双手抓住林莫的肩膀，很用力，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不是我自愿的。”

　　林莫扭动身体，想把李瑞的手甩开，但李瑞抓的很死。

　　“他威胁我，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李瑞轻轻摇晃着林莫“我们同病相怜啊，都被林疏墨给毁了生活。”

　　“放开我！”林莫挣脱开李瑞的双手，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你他妈活该你他妈也是个死畜牲！”

　　“你他妈哪来的脸从我这博同情？”

　　满腔的愤怒积压在一起，林莫握紧了拳头朝李瑞砸去，但他终究打不过成年人，很快被李瑞压在地上，还被踩了几脚。李瑞招呼门外的人进来，把林莫绑在了椅子上，林莫拼命挣扎，绳子在皮肤上勒出一道道红痕。

　　李瑞从口袋里掏出林莫的手机，冷着脸对林莫说：“我也不跟你闹了，找你爸要八千万打我账户上。”李瑞打开电话，屏幕对着林莫。

　　“草你妈你配吗！”林莫刚说完，就听见响亮的一声，林莫头偏向一侧，右边的脸颊通红，一个手印清晰可见。

　　李瑞弯下身子对林莫说：“给我老实点。”然后手从肩膀慢慢往下摸：“这条疤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脸颊火辣辣的疼，旁边的一个人掏出了枪，被李瑞接过。他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林莫。

　　“父子情深，要不要送你去见你爸。”

　　林莫浑身颤抖，吞了口唾沫。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就这么维持了几秒，突然一阵响声，是江泽的电话打了过来。林莫有些激动，李瑞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捂住了林莫嘴巴，李瑞看了看来电显示人，接通了。

　　“弟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现在在哪？”

　　听见江泽的声音，林莫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奈何嘴被捂着说不了话。

　　“小子，你弟现在在我手上，要是想让他活命，就让林疏墨给打电话。”

　　林莫听不清后面江泽说了什么，再次能听清说话声时，人已经换成了林疏墨。林莫拼命挣扎，带动椅子发出响声。李瑞狠狠瞪了林莫一眼后，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那几个人也跟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莫一人。他朝着门口大骂，晃动椅子想要移动，却不小心倒了下去，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顿时耳边嗡嗡的响，脑子好像裂开了一般，疼痛难忍，林莫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林疏墨会救他吗？林莫没有对林疏墨抱有幻想，如果换作平时，林疏墨巴不得赶紧撕票，但现在，林莫被他当做棋子为鸿翔做垫脚石，肯定不会放着自己不管。林莫第一次那么感谢林疏墨让自己和宋家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