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99、老古董 晚

　　晚上，在一个小镇休息，大家节约晶券，只开了两间房，四个男人一间，西门玺开和高奶衣一间。
　　西门玺开其实也想去四个男人那一间的，他实在是怕了这个女人，明明长得很漂亮，杀起人来一点不手软。
　　他心中对这个女人有一种亏欠感，他欠这个女人太多了，人情债，最难还。
　　他现在有四个梦想：减轻痛苦，学好武功，治好原主这副身体的疾病，去这个异世界看看。
　　同时，还得还高奶衣的恩情。
　　“玺开，白天没吓着你吧？”
　　两人也不洗脸洗脚洗澡，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高姐姐，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啊？”
　　“留着他们会祸害好人。”
　　“那为什么不找上山去，杀到他们家去呢？”
　　西门玺开本来想用「老巢」两个字，但没学过，只能用「家」代替。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我给你说过啊，我的家乡正在遭受旱灾，我们得买粮食回去。”
　　“高姐姐，你说的那个黄圃寨，那么不好，你们怎么不离开呢？”
　　“玺开啊，你说得容易，这左海武林，每一寸土地都是划分了势力范围的，那渔庆湖和羊东峰就是为了争断脊山的归属，大打出手。咱黄圃寨谁也打不过，能去哪儿。”
　　“那可以让百姓们离开自谋生路啊，这样黄圃寨的压力也轻一些。”
　　“想走的，能走的，都逃离了，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死在了路上。要想迁移，一两个百姓还行，十余万百姓，哪个地方收得下？”
　　“我们一路走来，看到很多原始森林，荒无人烟，就很适合啊。”
　　“这片地方是属于春容山的势力范围，若是百姓大规模迁移过来，春容山就会以为我们想抢她们的地盘，到时候会派人来兴师问罪的。”
　　“反正都这样了，投降她们不就可以了吗？”
　　“胡说，我黄圃寨千年传承，岂能是说不要就不要，你还小，这种事太复杂了，你不懂的。”
　　“高姐姐，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哈哈，玺开，说给姐姐听听。”
　　“我始终觉得靠人援助，不是长久之计，我会做衣服，我们开一个成衣店铺吧，如果生意做起来了，就有源源不断的资金了，还可以把黄圃寨的百姓利用起来。”
　　“你一个小孩子会做什么衣服，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做生意，我们在金安城开了一家制香店铺，但一直都没什么起色，做生意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
　　“高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会做衣服，我做的衣服，跟你们现在穿的大不一样，可能会有一些人喜欢的，你就相信我一次，我也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玺开，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高奶衣有些吃惊。
　　“不记得，但是我窝脑袋里多了很多东西，就像是香女娘娘塞进我脑袋里的一样。”
　　“还有这样的事，是这两天才多出来的东西吗？”
　　“嗯。”
　　“玺开，你给姐姐说说看，都是些什么？”
　　“就是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开叉裙、长薄袜、样子很简单的衣裤，有很多。”
　　“玺开，你能画出来给姐姐看看吗？”
　　“可以。”
　　当即二人起床点灯，找来笔墨纸砚，西门玺开画了起来，画得很丑陋，没办法，他实在不会画画。
　　高奶衣看着那些画，噗嗤一笑，但立马又闭住了嘴。
　　西门玺开没有任何笑容，他画了中山装、唐装、丝袜、清汉服、明制汉服、战国袍、旗袍、奥黛、校服、jk、洛丽塔等。
　　有的，这个世界有差不多的款式，有的，这个世界完全没有。
　　高奶衣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扭曲线条，才知道西门玺开没有说谎，他脑子里真的突然多出来许多她不理解的东西。
　　“玺开，你是个特别的孩子，明明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又得到香女娘娘的眷顾，姐姐可以给你五万晶券去试一试，但是你要听姐姐的，不可以乱来，咱们资金有限，要珍惜每一晶券。”
　　“嗯，我知道。”
　　“还有不要说报恩的话，姐姐救你，并不图你什么。”
　　“姐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帮我？街上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可怜人，你为何就偏偏帮我呢？”
　　“玺开，你真不是一般的小孩儿，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不一样吗？我当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怪怪的，不是坏的那种怪，是好的那种怪，可能就是眼缘吧。”
　　“姐姐，你可以告诉我，你和林叔叔、鲁哥哥、冉哥哥，当时在香女神庙商量什么吗？你们当时的样子，我有点怕。”
　　高奶衣把西门玺开抱上床，西门玺开挣扎，但高奶衣还是抱他。
　　高奶衣将段家之事向西门玺开讲了一遍，没有一点隐瞒。
　　西门玺开听后，觉得世间万物各有各的苦，存在就是苦，他现在很痛苦，在其他地方，也有其他人在受苦。
　　“褙禧地区，环境真的有那么恶劣吗？”
　　“褙禧武林，千沟万壑，黄土梁峁，没有大树，没有河流，咱们黄圃寨是最惨的一片区域，这几年滴雨不下，田地干裂，无法种植，大多数水源，碱涩发苦，少数能饮用的水源，又在犄角旮旯，需要走很远的地方去挑，总之，很苦的呢，怎么，玺开也想离开了吗？”
　　“没有。高姐姐，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个武林大会是怎么回事？”
　　“咱们人间界，时刻面临着蛇界和鼠界的威胁，武林大会就是为了时刻提醒所有人族，居安思危。
　　所有成员门派都需要派人参加武林大会，若是不派人参加，那么，就会被认为自动放弃武林盟成员资格。
　　带队前往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也必须有宗师境界，若一个门派没有宗师存在，那也会自动失去武林盟成员身份。
　　武林大会，一共分七个组，各自在不同的场地比试，由参观比赛的人，判断是否优秀，输了若是表现亮眼，也可能会被大家认定为优秀。
　　比赛场地会有一个裁判团，初步判断优秀与否，若是一个门派，最后未产生一个优秀的参赛弟子，就会被单独提出来，由参观比赛的人判定，若多数人认同没有优秀弟子，就会提交武林盟726个门派公投，有超过一半的门派认同没有优秀弟子，这个门派就会被武林盟除名成员身份。”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成员身份呢？不是就不是呗？”
　　“你不懂，没有武林盟成员身份，我们就会失去庇护那些百姓的资格，各方的救援资金也会停止，黄圃寨出身的官吏会立刻解职。
　　那片土地就会成为无主之地，朝廷可以对我们进行管控、抓捕，若是朝廷想要将我们强行驱离那边土地，一路上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难道你们就非要管那些百姓的死活吗？”西门玺开吐露心声。
　　高奶衣沉默良久，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孩子。
　　“玺开，你很聪明，但是姐姐希望你不要把你的聪明，用在个人私利上，个人的私利是无限的，停不下来，你若追求私利，就会陷入狭隘的痛苦。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不知道是谁把你伤害成这样，但是，你永远不要忘了，光明是一种能量，爱是一种能量，无私的奉献到值得的地方，是幸福的，是幸运的。
　　人一辈子总是要死的，能有一个值得奉献的机会，是很难得的，能有一群人等着我们去爱，也是很难得的。玺开，姐姐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爱。”
　　“高姐姐，咱们都聊得这么深了，我也想说点心里话。我不是你这样的人，你的思想，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子，我的想法，也不像一个小孩子。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利用我？”
　　高奶衣有些不可思议，这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西门玺开，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她放开抓住的小手，稍稍离得远一些。
　　“姐姐，你说。”
　　“你不会是某个练了返老还童武功的老古董吧？”
　　“不是。”
　　“可是，总感觉你身上怪怪的，不像是个孩子。”
　　“高姐姐，你若是怀疑，可以直接杀了我，正好也算是帮了我。”
　　“我不相信你的那些衣服是香女娘娘传给你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香女娘娘。”
　　“我也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好心的人，高姐姐，你应该在图谋我什么吧？是不是你把我的腿弄瘸的？又给我喂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不杀我，到底是在图谋我什么？”
　　“西门玺开，你怀疑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
　　“也许，你们所有人都是一伙儿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不知道，我这副样子，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善待？”
　　“你怀疑我们把你弄失忆了，然后一直在做戏？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得要问你们！”
　　“你走，你现在就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我这样一个瘸子，能走到哪里去，还是高姐姐一剑把我杀了吧。”
　　“玺开，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没有犯病，我很痛，我的双腿一直在痛，我的脑袋里一直在痛，但我很清醒，我想知道，你救我，需要我做什么来回报，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这样，我想知道，在路上你有没有给我下药？”
　　“姐姐承认，我对你有一些想法，想让你代表黄圃寨参加武林大会，武林大会很凶险，是可以杀死对手的，我有想过让你去冒险，救黄圃寨的百姓，救我的门派。
　　我门弟子，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而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后天内力，已经能和那些大派孩子相提并论了，只要你上场，大家一看到你的内力，就会认同你的优秀，再加上我，我黄圃寨就是双重保险。
　　可是，随着和你的接触，我只觉得你可怜，想要照顾你，救助你，也没有了想要你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心思，有我一个，已经够了。
　　姐姐绝没有一丝一毫害你的心思，更没有对你动过手脚。你是不是看白天我用香毒把那群匪徒迷倒了，就觉得我在害你，那是我派独门香毒，四大香之一，软骨麝熏，三位师兄和我常年服食解药，自然没事，你没接触过，是所以中招了，这毒解了七天之内，不会再中。
　　祁前辈很可能是个宗师，我们和他不是一路的，他注意到我使用香毒，就屏住了呼吸，这个人我一直看不透。”
　　“高姐姐，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高奶衣看着西门玺开，“玺开，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那你还走不走啦？”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高姐姐。”
　　“真的吗？我不信。”
　　“我只是想跟高姐姐聊得深一点。”
　　“无话不谈的那种吗？”
　　“我希望高姐姐对我无话不谈，而我不用对高姐姐无话不谈。”
　　“呵呵，你身上肯定有秘密！快告诉姐姐，是什么秘密！”
　　“现在还不能！高姐姐，你是个特别的女孩子，我也是个特别的小孩子。我们还是来说说祁前辈吧，他说他是云阙尧霜徽这个门派的人，与我有缘，想在最后的时光，教我一些武艺，他可信吗？”
　　“人间界一圈七大光门，北之尽头为北极灼漠，其外光门后为蛇界，焱门世代镇守北极灼漠，防御蛇界。
　　南之尽头为南国冰原，其外光门后为鼠界，云阙尧霜徽守之。
　　江湖传言，先有符级魔蛇现身渔庆湖湖中，后有鬼鼠踪迹出现在渔庆湖势力范围内和断脊山。
　　魔蛇鬼鼠同时现身，江湖恐怕多事了，听说，云阙尧霜徽已经派出冰原七子赴渔庆湖势力范围内查探，莫非，这祁前辈，是冰原七子中的一员？你应该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西门玺开点点头，“冰原七子很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那是云阙尧霜徽的破壁苗子，他们认为能达到破壁境的人，才会入选冰原七子，一直保持七人，不时变动，不论年龄大小。”
　　“高姐姐，你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跟祁前辈有关？”
　　“玺开，你怎么谁都怀疑？就算有关你又能做什么？依姐姐看啊，莫再管那些过去的事，咱往前看，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咱就偷偷歇两天，人生苦短，不用总是这么苦大仇深，你看你，跟个老头一样，一点都不像小孩子！我可真要把你当返老还童的老家伙了！”
　　“高姐姐，谢谢你开导我，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也会好好练功的，争取在武林大会上给高姐姐你露脸。”
　　“玺开，其实，你真没必要。”
　　“真的吗？高姐姐？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我把命给你，你把真心话给我，可行？”
　　“哈哈哈哈！行！老古董！”
　　高奶衣缓缓将西门玺开抱住，二人都没有再说话，这是高奶衣第一次抱着一个男性睡觉，也是西门玺开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抱着睡觉，除了妈妈。
　　当然，这只是他以为。
　　这次，他没有挣扎。
　　二人相拥而眠，像母子，像姐弟，又像其他，总之，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