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57、第四层梦境 第

　　第四层梦境。

　　这是一座海岛，一面是高耸的山峰，郁郁葱葱，一面是大海，一望无际。

　　西门玺开丧失所有能力，连内力也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想过自杀，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就掐断了这个念头。

　　他不相信七彩镜心的话，他无法在梦境中说谎，不代表七彩镜心不能在梦中说谎。

　　所以，七彩镜心所透露的信息，他都保留了怀疑。

　　如今身处第四层梦境，他更不敢随意死去，他怕自己在梦中一死，会让其他人和自己出现意外。

　　他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他大喊过，他咒骂过，但无人回应。

　　这梦境太过真实，他五感之力，清晰异常。

　　山中传来阵阵猛禽嘶吼，西门玺开不敢冒然闯入。

　　头几天，他依靠潮起潮落之间的新鲜海鱼，憋住想吐的感觉，直接生吃。

　　在钻木取火成功后，礁石海沙之间的蛤蜊、花蛤、文蛤、青蛤、贻贝、牡蛎、蛏子、海螺、海虾、石蟹等海货，都成了他火堆中的食物。

　　他没有离开沙滩太远，花费这几天时间，他搭建了一个简陋的茅草遮蔽处。

　　海滩上有一群海狮，莫约千来只，西门玺开与它们至少保持着数十米的距离。

　　他捡海货也只能绕开海狮群的领地，不与它们发生冲突。

　　有一次，他去拾捡海藻，不慎被十几只海狮围住，他没有慌，只缓慢退后离开，所幸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这几天，他发现一株香气扑鼻的小树苗，外表没什么特别的，认不出什么品种，只是散发出的气味很香。

　　西门玺开意识到这株香香的树苗不同，细心照顾，帮它拔除周围杂草。

　　十天过去，第四层梦境毫无变化，西门玺开决定，接下来在香香树苗附近开辟一个正式的居所。

　　最开始的日子，西门玺开为吃住而忙得不可开交，为生存而担忧，只有安静下来，才会听着海浪、看着海面、望着夜空，茫然无措。

　　待到半个月后，情况没有一点变化，西门玺开开始思考如何面对现实，作长远打算。

　　划分取水点、储存食物、加固住所、规避野兽危险。

　　过了一个月，西门玺开搭建起了一座相对坚固的居所，他偶尔站在一块巨石上，眺望远方雾影，成群飞鸟。

　　但从未说出过屈服言语。

　　又过了两个月，孤寂蔓延，无人交谈，喜怒哀乐无处诉说，只能和那株小树苗说话。

　　简陋海鲜和海藻等食物，已经吃得淡出鸟来，西门玺开怀念地球的饭菜和饮料酒水，怀念异世界的各种珍馐。

　　小小的身体，持续劳作，日渐消瘦，风吹日晒，满身伤痕，疲惫堆积。

　　西门玺开偶尔也会陷入低落，暗自沮丧，但过后他又会强行撑住自己，暗自给自己打气，不是像现实中那样的瘸子，已经很好了，比刚穿越过来各种疾病加身，已经是大幸福了。

　　他也想过要修炼武功，可是，这片梦境，没有任何天地元气，他体感虽真实，却无法像在现实世界中那样修炼。

　　他只能无聊的时候，在沙地上磨一磨鬼脚七腿法，只是没有内力支撑，那感觉就跟地球上练武一样，稀松平常，如同广播体操，但他还是坚持。

　　半年之后，西门玺开不再眺望海面，原本紧绷的精神世界缓缓松弛，褪去了接受负面感知带来的部分焦躁。

　　他的情绪开始趋于平稳，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日复一日的相同，精神世界没了大幅起伏。

　　日出日落，潮起潮落，成了日常习惯。

　　面对成群咆哮的海狮，礁石风浪，早已不再畏惧。

　　在获得了平静之后，西门玺开精神世界里开始不自觉浮现出地球上的前世。

　　平凡的父母，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学生生涯，平凡地工作，频繁地跳槽，心有不甘，却没有舞台，最后还落得个加班猝死。

　　重生以来，他遭受了精神与□□上的非人双重痛苦，遇到了观音菩萨一样的高奶衣。

　　西门玺开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也不知道是不是爱，他反正就想要一辈子守护高奶衣，对她好，爱护她，保护她。

　　可是，她对自己没有感觉，她把自己当做一个八岁的老古董，她还答应了入宫。

　　她看到了自己变成审判者的样子，看到了自己用符箓杀人的样子，她会怎么想呢？

　　恐怕，不会再有以前的温情脉脉了吧。

　　西门玺开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情情爱爱这种东西，真是难以理解。

　　天命之子的失去自由与巨大权利，各色人等，心思各异。

　　一切种种，在安静中，清晰浮现，西门玺开只觉满心遗憾与酸涩。

　　他只能向小树苗倾诉。

　　他在小树苗边堆了一圈贝壳，七天一块，还搬来一块大石头，在上面刻画天数，又在旁边种了一圈鲜花。

　　又过了三个月，西门玺开始反省起了自身。

　　他想起了自己在第一层梦境时候救人的疲惫，接受负面情绪，处在失控边缘，在第二层梦境陷入二元对立陷阱，抛弃了多元性，变成了一个傲慢的审判者，最后彻底沦为冷酷的行刑者。

　　他理解人性的多样性，他后悔自己不该搞二元对立，但他又实在看不惯这个世界的道德堕落。

　　难道，就应该让这个世界自由的堕落下去吗？

　　还是说，要亲自体验一下堕落的感觉？

　　西门玺开也迷茫了。

　　但他是真的感到悲哀，感到后悔，他杀害了那么多人，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没有得到美好的道德，也没有得到堕落者的真正反省，得到的，只是将他们伤害了。

　　糜若岚待他不错，一路保护他，他居然逼得其自杀了。

　　若想进行一场道德革命，一将功成万骨枯，真的是正确的吗？真的是可行的吗？

　　西门玺开不确定了。

　　权力是会扭曲初心的，历史上，又有几个人，最后是保持一成不变的呢？

　　没有一个，所有权力到最后都变成了曾经被替代者的样子！

　　也许，道德本身就不存在，它只不过是权力的一个借口。

　　道德的轮回本质是权力的轮回，权力的轮回本质是历史的轮回，历史的轮回本质是生命的轮回。

　　不改变生命的轮回，就无法改变一切！

　　审判他人是没有用的，权力也是没有用的，最后都要受限于生命的短暂性。

　　第364天，西门玺开夜里走进海水中，海浪没过脚踝，海水有点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这种日子，还要熬多久？

　　他又一次萌生了自杀的念头，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就这样，他站了一夜，却终是未向前踏进一步。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来，他跌倒在海水中，慢慢爬回沙滩。

　　他拿着一块刀片石，在一棵树干上刻下一行汉字：

　　【我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