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13、自我牺牲 来

　　来人正是钱老怪。
　　他一直惦记着神兵，闻烊回去整顿霹雳奇兵堂，他孤家寡人一个，自没有那么多事儿。
　　他未跟随闻烊离去，只逃了没多久就已经折返回去了。
　　不过，他没有着急动手，他生性谨慎，怕神兵暴起伤人。
　　一直远远尾随着众人，若是有机会他就出手，若是没机会，他就算了。
　　待到霹雳奇兵堂弟子各路弟子寻来，也是他使的手段，吸引霹雳奇兵堂过来，发现了高奶衣等人。
　　钱老怪就是要将水搅浑，以期乱中摸鱼。
　　他的耐心实在是好，只远远跟随着霹雳奇兵堂弟子。
　　他在远处，趴在沙土里，看着霹雳奇兵堂的弟子全数撤离，听着黄丹山那边宗师内力溢散得山体爆炸乱响。
　　他都没有动，直到看到两个人影从高空坠落，他才不慌不忙地奔了过来。
　　阴不换等人迅速向高奶衣二人靠拢，警戒着来人。
　　“高侄女，你藏得可真深啊，居然还有一个宗师，还好本座没有着急出手！”钱老怪站在五十步开外，微躬着身子打量着六人。
　　“褙禧武林何时出了前辈这么一号人物？恕晚辈眼拙，还请前辈赐教。”高奶衣站直了身子。
　　“不要打探本座的跟脚，你们的手段应该已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吧！一个个，不是伤就是残的，本座也不想以大欺小，这样吧，你们把神兵留下，自行离去就行了，放心，本座对女色没有兴趣，也没有杀人灭口的心思，本座此来，只为神兵！”钱老怪说得很客气。
　　“玺开，你怎么想？”高奶衣扭头看向西门玺开，他深知这孩子聪慧，跟个大人一样，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高姐姐，你想过没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西门玺开反问了一句。
　　这一问倒把高奶衣给问住了，她本想说回黄圃寨，转念一想，霹雳奇兵堂搞出这么大阵仗，附近的武林人士，肯定都被惊动了。
　　就算是度过了眼前这一劫，又如何去面对接下的路程。
　　青摇在西门玺开手上才能发挥神兵威力，在其他人手上，只是一根坚硬的杆子，对面之人拿到神兵，真的会放他们离开吗？
　　“阴师兄，铁师兄，你们可有何良策？”高奶衣问向二人。
　　铁涛摇了摇头，他身受重伤，一点办法都没有。
　　阴不换朝着高奶衣点了点头，面向钱老怪。
　　“罪过罪过！对面的前辈，本小侠是胡杨晓晓屋的知巡弟子，能否看在我胡杨晓晓屋的面子上，就此揭过此事？江湖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嘎嘎哈哈，胡杨晓晓屋，本座自然是惹不起的，但今日本座既然已经现身，就不可能空手而归，留下神兵，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好！我好！大家好！”
　　阴不换看向西门玺开，“明师弟，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若我们将神兵给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你的身份，只要向武林盟索要，武林盟肯定会送你一件更好的神兵！”
　　西门玺开有点不适「明师弟」这个称谓，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不认为自己是明蓿，他只认自己是刚穿越而来。
　　穿越而来到现在，他第一次露出微笑，是解脱的微笑，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累了，真的真的好累。
　　身体内各种毒素的疼痛，残废的折磨，精神上的压抑。
　　他每一天都在忍，只要意识是清醒的，他都在强忍。
　　现在他不想忍了。
　　他受不了不断有人为他而死，他社畜一辈子，也没有被人坚定选择过。
　　穿过过来没几天，他过得很苦，却也有许多上辈子三十多年都没体验过的快乐。
　　高奶衣比他小很多，对他很好，长得漂亮，心肠像观音菩萨，能和高奶衣共渡一段时间，他已经很满意了。
　　林榆、鲁耕、冉子继都很好。
　　他怀疑过祁老者，但祁老者最后为他而死，也很好。
　　青摇能够看上他，那是他的荣幸。
　　青摇坚定地选择他，他就不会把青摇推出去。
　　虽然，它只是一件兵器。
　　这就是西门玺开的性格。
　　他摇了摇头，没有作任何解释，自然而然地摸向了腰间的青摇。
　　“玺开，你要做什么？”高奶衣大惊。
　　西门玺开恋恋不舍地看着高奶衣，轻轻摇动起来。
　　“高姐姐，我是个不祥的人，就让我为你也做点什么吧！”
　　“你个老古董！姐姐不许你那么做！”
　　高奶衣扑上去想要抢夺青摇，可是，青摇已经激活，对她变得滚烫无比，一股巨力袭来，将她弹飞倒退数步。
　　“明师弟！不可鲁莽！你……”
　　阴不换同时惊呼，伸手想去点住西门玺开，却已晚了，青摇射出一丝火红色丝线，一下将阴不换的手指击穿。
　　神兵有灵，欲伤神兵之主，就要承受代价。
　　铁涛、鲁耕、林榆愣愣地看着西门玺开，见他拐杖掉地，摔倒在地上，然后爬了起来，左手举着青摇，右手横举，身体扭动，双手扭动，摇头晃脑。
　　第二次使用，西门玺开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量不断在向青摇汇集，但他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越舞越有劲，根本停不下来。
　　腿杆握在西门玺开手中，两根短杆垂着贴在腿杆之上，下面一截短杆开始舞动起来。
　　上一次是两根短杆连动着都在做画圈运动，这次只有下面一截短杆。
　　短杆所画圆圈中心，凭空产生一根根丝线能量，没有上次密集，但也有数百根。
　　这些丝线速度极快，迅速朝着钱老怪飞去。
　　钱老怪早就防着那神兵，他可是见识过其威力的，当即想要逃跑躲避，待力量耗尽之时，再回来夺神兵。
　　但是，他小瞧了神兵的灵性，此刻，西门玺开的所有念头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丝线岂能放过他？
　　丝线移动速度陡然加快，迅速朝着钱老怪追去。
　　钱老怪眨眼之间，就已经飞没影了，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只剩下一个黑点在不断变小。
　　但西门玺开的舞动没有停下。
　　那些丝线紧追钱老怪不放，在他们都已经看不到的地方，钱老怪回望一眼，见密密麻麻的丝线在后面追，想起当日闻烊的举动，一咬牙砍断自己一条臂膀，拍给那群丝线。
　　他本人顾不得点穴止血，流着血狂奔不止，再不敢回头。
　　那群丝线得了一条左臂，将其团团围住洞穿，这才消停了下来。
　　而钱老怪再也不敢打神兵的主意，快速逃跑。
　　西门玺开终于停止了舞动。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白如死人，一丝丝黑血从七窍中流出，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一丝知觉。
　　青摇停止舞动，竖成一根杆子，失去了西门玺开的把握，它还是静静漂浮在空中两秒，然后飞到西门玺开胸膛，落在其怀里。
　　“玺开！”
　　高奶衣声音悲凉，扑倒上去，抱住那个小孩儿。
　　西门玺开的身体，快速变得冰凉，没了亏欠，没了痛苦。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