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赴约 原来委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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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先生，木头先生？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我们还要在这黑漆漆的山路里晃悠多久呀？”
清甜的询问声在身后响起，混杂在三蹦子的马达声中，令这单调的声响陡增了一丝跳脱的俏皮。
“快了，绕过前面那座山头就到了。还有……”
稳稳控制着车把的青年叹了口气，比起不满，倒更像是无奈地纠正道：“我叫孟棘，不是灌木丛先生，也不是木头先生……”
“嘿嘿。”
身后传来得逞的笑声，与此同时，孟棘感觉自己半扎的发尾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不都差不多吗？反正都是不解风情又硬邦邦的东西——大半夜把女孩子叫到深山老林，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浪漫的展开呢，像是看星星看月亮之类的……没想到啊，这星星月亮倒是看到了，结果是在三蹦子上看的。
“木头先生，你真的听我一句劝，以后约女孩子出来玩，要精心规划，好好打扮，就算万不得已一定要坐三蹦子，也记得准备个软垫，别让人家直接坐在你还没收拾掉的矿材上，真的非常硌你知道吗？！”
最后一句的音调陡然提高，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孟棘愕然启唇，细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理亏。
今夜父亲出去送货，把家里稍微像样点的那辆客货两用车给开走了……虽然他一开始就做了解释，但考虑得不够周到也是事实。
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干各种体力活，他比城市里的同龄人要皮糙肉厚得多，完全没在意过三蹦子颠簸和硌人的问题……但要是用来接送客人，也的确谈不上讲究。
别人看在他的面上大老远跑来，自己却仗着相熟就这么随意……是该反省。
“……抱歉。”
憋了半天，孟棘用较低的语调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老老实实，朴实无华。
与他背身而坐的女孩没有作声，但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传来，似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算啦，谁让我们是老相识呢。”
虽然出口抱怨，但她显然没有真的生气。
一声饱含着“真拿你没办法”的叹息在夜晚的凉意中散开，有一股幽幽的香气忽然明显了一些，大约是女孩正仰头看天，不知不觉间离他更近了一点的缘故。
“出于对你的信任，我可是什么都没打听，就大老远地跑来这里了哦？万一到头来只是虚惊一场……”
“我明白。如果弄错了，补偿你尽管提。”
“哦？”
听到这儿，女孩似乎有了点兴趣，音调饶有兴致地提高了一点。
但没等她开始进一步的调侃，车身便突然一斜，驶入了一条绵长又陡峭的下坡路。
“坐稳了——等拐过这里，就差不多到了。”
四周的路灯不算明亮，孟棘就着车头灯观察路况，调整着车速和方向，还不忘叮嘱身后人注意安全。
女孩轻笑一声，仿佛在笑他多余操心。
——也是。
在处理“异常事件”的领域，这个名叫江远星的女孩，可称得上是经验老到的专业人员。
别说摔下车了，就算孟棘此刻突然发难，她也一样能面带笑容地轻松制服他。
道旁矗立的指示牌在夜色中一闪而过，但江远星依靠过人的目力，仍然抓住了那道一闪而过的地名。
——杜庾镇。
***
先前二人在火车站会合时已经日落，之后又在蜿蜒的山路上驰骋许久，抵达目的地时，镇上基本已经没什么人在外走动了。
“这么早就都休息了吗？这才九点多，夜生活明明才刚开始呢。”
说是这么说，但面对身侧一闪而过的邮局、商铺、书店、小饭馆，江远星依然满眼新奇，俨然一副城市少女误闯乡下小镇的新鲜模样。
“小地方哪来的夜生活。”
孟棘虽不是本地人，但显然时常来访，对这里的路并不陌生。他几乎是目不斜视地直接穿过了镇中心，拐出那些宽敞的大路后，顺溜地钻进了一条不甚明亮的小道。
建筑密集的商店街迅速远去，散落在山道各处的灯火如一只只半睁不睁的眼，零零星星，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这对奇怪的外来者。
光线晦暗的道旁，每隔一段距离，甚至会有一些废弃的石座在视野中掠过。
隐约间，总觉得那里像是曾供奉过什么……但随着世事变迁，无论神龛还是神像，如今都已在路边，荒败成了一地滚落的碎石。
“哇……气氛这就起来了呢，接下来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了呀？”
这股跃跃欲试的劲头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渐渐习惯了对方这种奇怪的思维方式——毕竟他早知道江远星并非寻常女孩，且不知为何特别喜欢戏弄他——孟棘也不再一味沉默，反而顺着她的意思应和起来。
“要说不妙的话，也确实算是吧……我们要先去一趟镇上的殡仪馆。”
“哦？”
江远星发出感兴趣的音调，但语气中的玩笑味淡了不少：“……是之前失踪的那些人里，唯一回来了的那个？”
“对。”
孟棘应声，并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数月前，杜庾镇发生了第一起失踪事件。
有个女孩去山上摘野菜，结果直到天黑也没有回来。家属报了警，镇上也组织了搜救队一起入山寻找，依旧徒劳无功。
一段时间后，除了失踪女孩的家属外，大家也就逐渐淡忘了——毕竟命运的突然袭击总是防不胜防，失踪的人下落不明，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
但后来，第二个、第三个失踪者陆续上报，镇上的氛围也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山中有徘徊的怪物”、“没准有人贩子潜伏在周围”等传言喧嚣日上，弄得整个镇惶惶不安。
因为失踪的女孩都是在山间行道时消失，所以镇民们只能避开山道，往西面的公路上绕行，但……
“……原来如此，确实很不方便呢。”
这一路过来，江远星也不光在欣赏夜景，对这附近的地形路线，她基本上已了然于胸。
杜庾镇三面环山，但与之相邻的城镇大多在山的另一边。
从山里穿行，即便步行，抵达最近的城镇也不过半个小时的事。但如果绕过山路直接走国道，无论走哪个方向，即便开车也势必要个把小时以上，非常不便。
“警方那边是什么说法？”江远星又问。
“杜庾镇不大，但监控也不多，即便拍到了失踪的女孩，也多是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那被拍到的女孩，是在往哪里走？”
“监控的数量有限，所以警方也不敢断言……但听说，大致都是在往山道方向移动。”
“所以……你怀疑那山里有点‘什么’？”
“不是我。”孟棘沉吟片刻，复又道，“是一位姓刘的婆婆。她孙女就是这些失踪的女孩中唯一回来的那个，但没多久之后，那孩子就因为高热不退，器官衰竭去世了。”
这位刘婆婆与孟棘家曾是邻居，即便搬到杜庾镇后，与家中长辈也一直有着书信往来——在她的恳切求助下，孟棘这才自费摇来了江远星，请她来确认一下，这些完全查不出端倪的失踪事件，是否真的属于“异常”的范畴。
“那孩子没跟家人说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
虽然长辈们有书信往来，但毕竟分隔两地，孟棘对这个比他年幼许多的邻家妹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隐约记得她大概十六、七岁，名叫刘小绫。
“那孩子被人在山脚下发现时就已经陷入昏迷，一直到去世都没有清醒过来。”
“……这样啊。”
江远星略作沉吟，又问道：“那医生那边怎么说？”
“镇上医疗条件有限，据说还没等转去大医院，人就没了。”
“这么快？”
“是啊……镇上的人都觉得晦气，但刘阿婆觉得孙女死得古怪，顶住了压力不肯火化，一定要我找人来看看。”
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确实有必要去确认一下尸体的情况……
正想着，三轮车突然一个急刹，震得江远星一头撞在孟棘结实的后背上。
“……哎哟！怎么了这是？”
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掌，江远星越过青年的肩头望过去，发现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
老人的眉目并不阴鸷，若在白日里见到，只会令人觉得是位和蔼又寻常的老者。
可此时此刻，小道上漆黑一片，在车灯有限的范围内，老人脸上的光影随着缓慢靠近的动作明灭不定，竟带来了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但——这夜半拦道的诡异一幕，却并未给车上的二人带来太多恐慌。
作为专业人士，江远星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个人，且目前并没有任何被“异常”附身的迹象。
所以这会儿她窝在孟棘后头，比起戒备，目光中的好奇反而更多一些。
而孟棘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
“……阿婆？”
因为突然有人冒出而绷紧的双肩慢慢地放松下来，孟棘舒了口气，有些意外地开口招呼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在殡仪馆等我们吗？”
“不去那里了，直接去我家吧，我把小绫带回家了。”
老婆婆声线苍老，但显然并不虚弱，且话说完后转身就走，根本没有一点要上车同乘的意思。
而孟棘见状，竟也完全略过了这一茬，非常自然地启动了三轮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对方身后。
照理说，以车子的速度，就算再怎么慢，想赶上一个步伐不快的老人，也就是眨眨眼的事——
可无论如何前进，前方的刘婆婆却始终在距车头两米开外的位置。
二者完全错位的速度，却在同一时刻，以近乎匀速的方式在月光下共同行进……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在梦中才有的场景。
但江远星脸上丝毫不见惊讶。
望着老婆婆布制腰带上悬挂的那只小小的布包，她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赴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