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等待你 他告别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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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如许正在厨房中煲汤。
系着围裙的背影站在灶台前，在南北走向房子的光影切割下竟显出几分苍老。
自从温嘉言去了香港读大学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煲过汤了。
用排骨吊出高汤，配上几块玉米和萝卜，再放点红枣枸杞。虽然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总能让离家的人尝到一口久违的熟悉感。
在没有温杰前，她和温嘉言的关系还是不错的。那孩子敏感又聪慧，面上端着与温勋一样的冷肃，但却很体贴细心。有一次林澄熙放学时候被几个校外的青年围住索要保护费，还是他不动声色地跟过去出手解了围。
温嘉言很早熟，很早就对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谙熟于心，总是能透过只言片语抽丝剥茧般的看到问题的本质，并且从不会将这种谙熟显摆出来，以博人眼球换取关注，而是将它们内化成了为人处事的分寸感。
与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谁都不过分的亲厚。
或许是因为家庭破裂过一次，温嘉言与温勋之间氛围有些古怪，相似性情的人少不了针尖对麦芒的时候。梁如许来到这个家后，很多时候都充当了家庭的调节剂，用润物细无声的手段缓和着紧绷的氛围。
她很擅长煲汤，每周都会煲两次，有时是海带排骨，有时则是玉米乌鸡，温热的暖汤盛在白瓷碗中，倒也相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得到也算平静。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大概是从她怀孕时起吧。
温勋和她结婚时候的条件之一就是不要孩子。但如果意外怀上了，又意外养足了月份，可就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在这世上，女人很难名正言顺地花到男人的钱，但是教育和养老却可以。所以她必须生下温杰，那不仅仅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更是她获得财富的关键。
孩子是一条生命，只要这条生命降临于世，就带着免罪的光环。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温勋也是如此。当那个冷峻的男人看见襁褓中留着他血脉的新生儿时，神色出现了明显的松动。正是有了这份松动，梁如许才能以此为中心撬动之后的一切。
一个家能提供的资源是有限的，多给温嘉言一分，落到温杰手中的就会少一分。没有母亲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梁如许也是如此。
梁如许有时候会想，如果温嘉言是她的孩子就好了，她一定会用尽全力为他托举、为他谋算，但世上没有“如果”，偏偏温嘉言是她现任丈夫与前妻生下的孩子，与温杰是天然的竞争关系。
因此梁如许虽然偶尔也觉亏欠，却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一切。
只是偶尔想起时，会有稍许的遗憾。人类终究是感性的动物，即便理智上清醒地疏离着、憎恶着，也还是会怀念着，惋惜着。这种复杂而又软弱的情感，便是人性本身。
但人算不如天算。梁如许本以为没有温勋的资助那孩子会一蹶不振，却没想到温嘉言不仅没有被击倒，反而自力更生，竟然靠着借来的一笔钱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合伙投资，连续踩中几个风口，赚到了远超她想象的财富。
在这笔数额可观的财富面前，梁如许十多年时间、耗费无数心力谋夺来的家产，便显得有些好笑了。但她笑不出来，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考量。林澄熙已经毕业，人生眼见着就要步入正轨，可被她寄予厚望的温杰尚且年幼，等温勋一退，他又能依仗何人呢？
她老了，但世上总有一代代的年轻人。人生在世，何须在意脸面呢？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梁如许也要再谋夺一下。况且她手中的牌刚好够用。
……
温嘉言送完孙箬上班后，先去与业务部门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会，就当下的局势商讨未来两周乃至一个月的投资策略的变化。
先是几名业务部的骨干发言，温嘉言针对他们的发言给出自己的看法，最后是领导做总结评价，与会成员纷纷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这项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临近中午，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开车回“家”。
车汇入了车流，温嘉言戴上浅褐色的墨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关于外公的一切。
外公是个拗脾气的人，大学毕业又当过教授。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上山下乡运动后，他认识了外婆。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婚后生下了舅舅和母亲。
舅舅性格叛逆，据说小小年纪就考进了某所名牌大学少年班，之后就出国了，一去不复回。倒是母亲，留在了老两口身边，安安分分地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活成了世人眼中所认同的“幸福”的模样。
外婆去世得早，温嘉言对她没有太多印象。而外公，经常带他玩。自打温嘉言有记忆时起，每到周六，父亲母亲都会带着他去外公住的地方吃饭。
老人家不是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就是在廊上给鸟儿换食换水。父亲请了个钟点工，专门给外公做饭。但他依旧闲不住，读书、看报、练字、炒股，忙得不亦乐乎。
他是个慈祥温和的老人。或许因为年轻时读过很多书，参加过学生运动，去过很多地方，又亲眼见证了家国破碎、战火四起，亲历了战争、饥饿、贫穷、疾病、生离死别，使得那个儿女口中“执拗、古板、不知变通”的人在垂垂老矣之后，身上的锋芒不再，反倒蜕变成了允许一切发生的宽和与淡然。
他对手工艺品很感兴趣，喜欢集邮，有好几箱子的邮票，也喜欢篆刻，曾经手把手教温嘉言如何用鸡血石雕刻印章。虽然那时候的温嘉言对此并不上心，学得一塌糊涂，雕刻出来的东西只能算废品，但老人家还是乐呵呵地将他雕刻的印章与他自己的宝贝印章摆在一起。
后来，他因病去世了。当温嘉言知道后，老人已经被送去火化。据说是从香港回来的舅舅和母亲一起清理了他的遗物。
他们将值钱的资产变卖，剩下不值钱的玩意儿全都封存在一个小箱子，留在了家中。母亲离婚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它，反倒是父亲，或许是出于相惜，将它收了起来，带到了现在住的别墅中。
温嘉言此前回来时，被告知那个箱子遗失了，如今梁如许将它拿了出来，作为与他谈判的条件。
车开进了熟悉的小区，一幢幢独栋别墅掩映在高大的树木中，这里远离市区，绿化做得很好。樟树掩映着花草，水池连通着溪流，自有一股曲径通幽的园林艺术。温嘉言将车开入地下车库，找到自家所在的位置。别墅所对应的停车位是空的，说明温勋没有回来，今天中午是梁如许的主场。
温嘉言敛起了所有的思绪，收起墨镜。门铃响起，来开门的是林澄熙。
林澄熙看了他一眼，立马垂下目光。这栋别墅是用温勋的财产买的，但温嘉言却没有门的钥匙，反倒是与温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林澄熙，可以像家一样来去自如。她感到愧疚。
她虽然在读书时候不知道母亲做了什么，但这么多年过去，事情早就浮出水面，容不得她逃避和拒绝。她感到羞耻，却又无法拒绝来自继父的资源和庇护。这种矛盾的心情，使得她每次见到温嘉言，都愈发畏惧，不敢与他对视，无地自容。
但温嘉言似乎完全没有理会到林澄熙的复杂心情，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穿过布置成书房和电影院的地下室，他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保姆早已将温杰抱走，与客厅连通的饭厅里只剩下梁如许。
她穿一身浅色的缎面长裙，外面披着一件丝绸披肩，齐肩的短发温柔缱绻，正动作优雅地在餐桌边布置碗筷。听见动静，她没有转身，而是指着其中一个空位，说道：“坐吧。”
温嘉言扫了一眼，桌上摆着八道菜、一锅汤，但碗筷却只有两人份，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他没有客气，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说实话，温勋买下这栋别墅没过多久，温嘉言就去香港读书了，因此他与这里并没有什么情感链接。但梁如许为了唤醒他的记忆，竟然将餐厅中的挂毯、装饰、桌椅、餐具全都换成了过去的款式，使得温嘉言一步入这里，竟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此番心力，种种细节，如春雨般润物无声，着实令人叹服。
梁如许布完了碗筷，在温嘉言对面坐下。多年不见，她风华依旧，只是鬓间多了几缕白发，眼尾变得枯瘦苍老。
她给温嘉言夹了一筷子的菜，开口说道：“我知道，因为当年房子问题，你一直都很憎恶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求你的谅解。只是你父亲的年纪越来越大，时常跟我提起你，希望你能多回家看看。”
“即便你与我没什么情分，那毕竟是你的父亲。他还是顾念你的。”
温嘉言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见梁如许顿住，温嘉言笑了笑，语气中不含温度。
他没有碰桌上的饭菜，也没有在这里用餐的意思，而是十指交叠，说道：“怎么？不习惯，我工作时候说话向来这么直接。”
“不，”梁如许整理了下头发，借着这么个动作，调整了下坐姿和神态，声音低了下来，“只是多年不见，你确实变化很大。”
温嘉言对此不置可否，开出了最后通牒。“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是打感情牌就算了，直接说出你的诉求。能行的，我会同意。不能行的，你也别自讨没趣。我毕竟不是我父亲。”
见拉近关系无果后，梁如许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说道：“我的两个孩子，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是一家人，这里永远都是你的一个归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如果只是这件事，倒也不用刻意把我叫回来。”
温嘉言说道：“林澄熙继承了她父亲的遗产，温杰有这么一套房子，很显然，都不愁吃穿。如果他们哪天真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我会适当性的给予帮助，至于其他，就算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吗？”
他读懂了梁如许的意思，但并不想松这个口。父亲没有将房产给他，他也不打算要了。但是他自己挣到的钱，同父异母的弟弟别想花到一分。
“况且，”他笑了笑，抱起了装着外公遗物的箱子，悠然起身，“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放下了，希望您也能放下。母亲，您是个聪明人，比起过去，更应该着眼于未来。”
“祝愿您和您的孩子，都有个不错的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