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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温嘉言的过去(Ⅱ) 那些不为人 ...


  •   十年前的香港,还是毋庸置疑的东8时区的金融中心,与纽约、伦敦一起并称为纽伦港,三足鼎立。

      由于地理和历史的原因,这里寸土寸金,高楼大厦林立,拥挤、狭窄、逼仄。温嘉言刚到这里的时候很不适应。

      作为游客来到香港,和在这里长期生活是两种体验。游客只需要走马观花地打卡景点、品尝美食,但长期生活的人就不免会被快节奏的高压生活所同化。

      首先是语言。粤语和英语占据着日常交流的主导地位,就算普通话能在部分场合使用,真正说的人也屈指可数。温嘉言的英语水平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优异,但在面对开着二倍速听力、带着口音、俚语不断的授课老师时,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

      其次是课业。由于学校的课程设置偏向于北美体系,只修专业课是无法攒够毕业学分的,温嘉言不得不在主修金融专业的同时辅修了编程,这使得他每天都非常忙碌。

      除此之外,在课余时间需要阅读大量的内容扩充知识面,温嘉言每周都要读20本以上的专业书,来补充论文或是小组作业所需要用到的知识点。

      再次是环境。大学校园坐落于西环的太平山,整个校区依山而建,地形并不平整,建筑与建筑之间通常高低起伏、错落有致,不在一个水平面上,过渡方式也非常另类。有时不小心走上了太平山,也有时不知不觉走进了地铁站,赶路的时候尤为容易出现问题。

      再加上亚热带气候特有的回南天,湿漉漉的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水土不服的人很容易就起湿疹。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人不适应的还是这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不聚餐,不玩乐,不打游戏,似乎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格子间中。除了小组作业外,几乎没有任何日常生活方面的交流。室友也不怎么说话,每天作息不一,很少见面。同一专业的人之间只有持续性的高压竞争。

      如此四年,温嘉言养成了独来独往的习惯。也正是在这段时期,他迷上了ST社区。社区里藏龙卧虎,有不少精华帖子值得学习。温嘉言读得多了,也开始在里面自由发表观点,就当是发泄平日里被压抑着的戾气。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方便交流的英文名,Travis Wen。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纯粹是当时温嘉言在翻词典的时候看见了——Travis,特拉维斯,意为“穿过渡口的人”亦或是“涉水而来之人”,象征着独立、勇敢和冒险的精神。

      温嘉言觉得寓意不错,就用它当做自己的名字。

      通过ST社区,温嘉言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伙伴。而他与伙伴们创立的项目,也随着时间蒸蒸日上,在动荡的资本市场中小有成效。

      那时的温嘉言并不知道,这样的锋芒毕露会带来隐患。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就像是嗜血的鲨鱼,闻到一点血腥味就会趁势而来。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温嘉言像往常一样坐在咖啡厅里看书。

      这是他常去的一家店,欧式的装修风格,舒适的皮质座椅,旁边是整面玻璃幕墙,在苇草编的帘子后面,是维多利亚港开阔的码头轮廓和平直的海岸线。

      阳光并不刺眼,室内的空调温度也是正好。温嘉言沉浸在书页间,恰在此时,一个人拉开他对面的座椅,悄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这家咖啡厅平日人流很大,经常出现拼桌的现象。因此温嘉言没有拒绝,而是头也不抬地说道:“请自便。”

      对方自然而然地在对面坐了下来,点了杯热美式。趁着店员还在制作咖啡的间隙,他看了眼温嘉言正在翻看的专业书的书名,忽然说道:

      “如果你想弄清‘安全边际’,只看格雷厄姆的书还是有些老套,我建议你可以看下塞思·卡拉曼的书作为补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心得体会。”

      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在大多数情境下都显得冒犯和不友好。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大概会选择表面敷衍过去、一笑了之,或者当场发作,让对方不要多管闲事。

      但坐在这里的是温嘉言。比起社交礼仪,他更在意价值和水平。对于自己未涉及的知识领域更是保持着近乎于纯粹的好奇与敬畏。

      因此他问道:“您也对价值投资很感兴趣?”

      眼见着鱼已经上钩,来人笑了笑,说道:“当然,我可是从事这个的。”

      说着,他列举道:“格雷厄姆的《证券分析》,西格尔的《股市长线法宝》,吉姆·柯林斯和杰里伯勒斯的《基业长青》,以及查理·芒格的《穷查理宝典》,都算是这领域的经典了,百读不厌。”

      来人呵呵一笑,就像闲聊般随意地继续说道:“别看我这样,我三十年前来到香港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蓝海呢。”

      温嘉言不由对对面之人提起了兴趣,他抬起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对方。

      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面料挺括、质地上好的鼠灰色西装,戴一架黑框眼镜,领口系着深灰色的温莎结,搭配做工考究装饰物,整体色调统一协调,很有层次感。

      令温嘉言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如鹰隼般,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一下子看穿人心。

      来人向他伸出手,笑道:“我叫博伦,在投资交易领域小有建树,也算是这里的名誉校友。”

      “Travis Wen,我的名字。”温嘉言自我介绍道。

      “哦?你就是那位在ST社区中小有名气的Travis?”博伦饶有兴致地问道。

      见温嘉言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笑了笑:“别见怪,我可是你的粉丝。”

      “我读过你在ST社区上的文章,每一篇都读过。你很有才华,后生可畏,时常让我这个老家伙觉得,人不服老不行呐。”

      那时候的温嘉言还很年轻,除了被继母用感情牌摆了一道之外,还不曾吃过别的亏。因此面对博伦语气真诚的赞叹,他并没有立即提起警惕。而是让对方一次又一次,以这种刻意营造的巧合,润物细无声般地介入了他的生活,由陌生到熟识,一点点地积累起信任。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叫做曝光效应,指的是人们会因为频繁接触某个事物而产生信任度,接触次数越多,信任度就会随之升高。

      在温嘉言看来,博伦绝对算得上是心理学大师,不仅能察言观色,还善用各种技巧,以他想要的节奏拉近或者疏远与一个人的关系。即便警醒如他,也还是着了道。

      等温嘉言反应过来,对方早已对他们的项目开始围剿。通过用更大金额的资金下场对冲,操控价格,打了温嘉言一个措手不及。就在温嘉言焦头烂额的时候,博伦再次出现了,不过这一次他撕下了博学友善的面具,露出图穷匕见的狰狞来。

      他带来了一份合同。

      “Travis,我很欣赏你。只要你为我工作,十年,我这次可以放过你们。”来人坐在对面,十指交叠,悠闲地说道。

      温嘉言没有理会他,随手翻了翻他带来的纸质文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了上面的霸王条款还是为对方的不要脸而感到了少许的震惊,包括不限于各种竞业、保密、不平等条约。

      他没有签合同,而是选择跟着Peter等人硬扛了下去,和博伦以及他背后的资本较劲。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不断高企的负债让他度日如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比煎熬。这样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一年,温嘉言患上了抑郁症,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

      他每天会抽一个小时雷打不动地在西环和中环之间的公路上夜跑,站在一侧是悬崖的岸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深蓝色的海面,有时候会幻视自己一头跳进去,一了百了。但理智阻止了他,他不能这么轻易地了结自己,因为这里面不止是他的资金,还有他合伙人的钱,就算是为了大家共同的资产他也得坚持下去。

      事情的转机并非来自于人为的努力,而是另一场风暴爆发,席卷了整个金融市场,导致博伦自己也应接不暇,这才让温嘉言等人从他的围剿之下挣脱出来,有了喘息的余地。

      命运的垂怜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很多人有一生去等待那一次的好运。

      就在那场危机中,温嘉言和他的小伙伴们赚到了第一桶金,紧接着是第二桶、第三桶……多亏了博伦此前的围剿,使得他们入手的筹码歪打正着竟有了价格优势,步入正轨之后便是乘胜追击,利润像是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

      但温嘉言毕竟不是投机主义者。眼看着所有人都准备全All进入大干一场的时候,他抛出了。小伙伴们都在劝他,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将仓位清到了只剩5%以下。

      随后,股价暴跌,紧接着是长达数年的熊市。

      再次见到博伦是在他毕业之后,温嘉言去拜访了多年未见的母亲,除了撞见来陪母亲过节的她男友之外,还见到了一个令他脸色骤变的人。

      母亲站在餐桌旁,笑眯眯地向他介绍道:“阿言,你大概没有见过,这是你的舅舅,博伦。他现在在WS集团任职,与你是同行。现在金融市场难做,你们可以多合作合作。”

      温嘉言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当场爆发,与这个名义上的“舅舅”打了招呼。

      他原本还在猜测,博伦在坑他之前,是否知晓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随后母亲说出的话,让他知道了答案。

      “听说你来香港读书,他可高兴了。你舅舅虽然平日里很忙,电话也不见一个,但对你的事情却很上心,经常和我念叨起你的在校成绩,说你怎样怎样优异。”母亲一边说着,一边用餐刀切开炙烤的表皮金黄的火鸡,娴熟地撒上酱料,分装在每人的餐盘中。

      博伦也适时地起身帮忙,配合着母亲,给众人备餐。宛如面具般的笑容让温嘉言无比反胃。但凡不是顾忌母亲的面子,他当场就想将火鸡拍在“舅舅”的脑袋上。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温嘉言虽然不理解“舅舅”这么做的理由,但在顷刻之间便知晓了这个事实。如果说梁如许对他的背弃,是出于自私和对亲生子女的爱,而不得不做出的取舍,那么博伦将他逼到自尽就纯粹是本性使然了。

      这个人身上流淌着与母亲一般薄凉,与近乎纯粹的恶意。以至于多年之后,他们达成过多次双赢的合作,赚了不少钱,温嘉言回忆起这个血脉相连的“舅舅”,依旧会感到恶心反胃、令人作呕。

      他就像是故事里的丑角。“家人”一词于他而言,是最为可怖的诅咒。或许正是由于这一次又一次的惨烈背叛,让温嘉言很难再信任别人。

      此去经年,停留在他心里的,唯有年少时懵懂的初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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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1v1,SC,HE,初恋重逢,已完结。 求收藏破100,感谢~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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