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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19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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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
六月廿七,
圣三一堂里,致辞响起。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赤绳系定,白首永谐。
此证。”
这场婚礼,是租借名流传布近半月的佳话。
她身披白纱,冉冉行至新郎的左侧。
他身着黑礼服,伸手轻扶她的纤纤手腕,
眸底尽显柔意。
然而不知,
白盖头下,
却不是他所愿的良人。
她的面颊晕红,
享着这场
本不应该的骗局。
座上客们,拍收道贺。
这场婚礼,看尽上海滩,
但他却看不破唯有一女,
不是眼前的新娘,
而早已胜过她。
一鞠躬,家国天地;
在鞠躬,彼此允诺;
三鞠躬,聊表敬意。
礼成。
——
撕心裂肺后,
苡穗彻底失声。
旧黑碗里,
不剩半分药渣。
生半夏辅以斑蝥,巴豆霜,
是惩一女,
家中落,
众皆可欺之。
一寸一寸地灼烧着她的喉咙,似玻璃碎,
捅破她的花季年华。
苡穗想扼住自己的喉咙,
可手无力,无劲。
那□□头目是沉帮的,
如蜈蚣般的刀疤,
划过他脸,
在嗤笑里,恶心地扭动。
“赶今儿,就为这女的?”
他身旁的秃头小弟不屑地开口道。
“苡家,风光已过。这条命,贱。” 那头帮用皮鞋跟狠碾下她的手背。
“杀还是留?”
“留。贱女,只够恨生,去死不能。“
说罢,领帮人扬长而去。
这一日,
六月廿七,
她的手,
命脉尽废。
往后,按不住琴弦,也碰不得琴弓。
——
镀金香槟塔注满酒,
空气里则散发着一丝腻人的白奶油香。
新娘着手准备切蛋糕,
在看到上裱出的两姓缩写,
不由心里一空。
Y&Y
连首字母都
相印照。
可她不姓苡,而是沐。
她勉强一笑,
下刀切开婚糕,毫无寡断之意,
锁骨上的珍珠项链随呼吸微微晃动。
“别装模作样了。” 新郎俯身贴于她的耳旁,压着怒意说道,“你,不是我要的人。”
沐钥握刀的指尖不住地颤了一下,回:“她不会嫁给你。”
新娘向后退了一步,
隔着白纱望着新郎,那若有似无的笑意渐散。
“你要颜面吗?” 他的眼神半分都不落于她的脸。
“何事,完后再……行吗?”
沐钥几乎央求地说道。
新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连自尊都不要,何谈颜面。” 新郎冷言道。
新娘无力地摇头。
“不。我有—”
“吾妻若遇害,你,抵命相还。“
说罢,新郎掼开她的手,离去。
——
苡穗被扔于街头,
乌发散乱,连鞋都没得穿。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咽喉底处的黏膜在一点溃烂,
全身都似腐蚀了般,
发麻,抽痛。
可她唯独觉不到
恨。
人说,租界那边是“天堂”,
而她在这边,
流民乞丐,残破不堪的”地狱“。
一声传入她的耳朵,
“卖报卖报!沪上绅商豪掷千金迎娶神秘新娘!就在圣三一堂,快来看!“
小报童手里挥舞着油墨未干的《申报》,奋力地叫喊着,引来不少看报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是那个姓什么来着的商主?”
“就那姓越的,人啊可真真就一个字绝。”
“听说前不久刚抱上美国人的腿,就断了跟沉帮的关系——”
“还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看就是瞎扯。”
“各位既然都看了,还买不买?”
小报童顺势而说。
众人纷纷掏出铜板子,嚷着说买。
黄包车跑得飞快,
碾过积着粪水得泥坑,溅到苡穗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想干呕,
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