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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歇业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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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枝掀了帘子走进去,鲁石头跟在她身后,没进门,在门口站定了,腰背挺直,一张脸绷着,看着就凶。
白芳正坐在柜台后面拣一碟干花瓣,看见许青枝进来的时候很是惊讶,随即放下碟子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这不是许娘子吗?怎么,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坐坐?”
许青枝在柜台前面站定了:“白娘子,我来跟你说几句话。”
白芳脸上的笑收了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鲁石头,嘴角往下撇了撇:“怎么?带了人来找我的事?我怕你不成?”
许青枝看着她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白娘子,你不该怕我吗?”
白芳被她这句问得愣了一下,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白娘子,你做了十几年妆娘,比我在这一行里久多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定价高,那是给你留活路。我单次五十文,包月一千多文,寻常人家舍不得天天来,只有那些图新鲜,求好妆的才找我。可要是我把价钱压到跟你一样,三十文一次,二十文一次,你说这县城里那些常来常往的妇人,是来你芳脂铺,还是去我许氏花面铺?”
白芳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许青枝的声音又低了些,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有两家包月的主顾,是谁你也清楚,那可都是内宅的小姐们,你传我不检点,是几个意思,下一回白娘子你要再闹,就不必等封节级到场了。”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平平地看着白芳的脸,“我几句话还是递得进去的。”
白芳的脸色彻底白了。她自然知道许青枝说的是杜家,她在这县城做了十几年买卖,比谁都清楚主簿娘子四个字的分量。街面上的商铺纠纷,坊正管一管也就过去了,可要是主簿府上有人递了话,那就不一样了。
“作为你几次三番闹事的补偿,你这铺子自己关三天门,歇业三日,我与你既往不咎。以后你做你的买卖,我做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三日之期你自己掂量着办。”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了,没有再回头。鲁石头在她转身的时候往旁边让了让,跟在她身后出了铺门。白芳站在柜台后面没动,两只手撑着台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第二日一早,许青枝特意绕白芳的铺子门口,果然关门了,第三日门还是关着的。
白芳的铺子关了三天门的事,在县城妆娘圈子里传了一轮就渐渐平息了。可白芳歇业前撒出去的那些话,到底还是飘出去了一些。坊间碎嘴的婆子们东一句西一句地嚼着,传得不广,却偏偏落进了该听的人的耳朵里。
东坊弓手班房设在县衙东侧的一排矮屋里,窗子朝街开,天冷的时候门板半掩着,透进来的光斜斜地落在青砖地上。屋里一张长条木案,案上摊着册子笔墨和几盏凉透了的茶,七八个穿皂衣的弓手散坐在条凳上,有的在聊天,有的靠着墙打盹。
一个年轻些的弓手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拿着半个烧饼啃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欸,你们听说了没?桂花巷那个妆娘,外头传得可难听了。”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箭囊的汉子头也没抬:“传什么?”
那年轻弓手咽了口烧饼,压低了声:“说那个许娘子跟封节级不清不楚的,说她仗着衙门里有人撑腰才敢在街上横着走。菜市那边几个婆子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勾搭不勾搭的,你听听这话像话么。”
听了这话,原本靠着墙打盹的那个也睁开了眼,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神。一个年纪大些的一个道:“别瞎传,封节级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连街面上婆子送碗茶他都不接的,哪能有什么不清不楚。”他说着又摇了摇头,“再说了,那许娘子我见过一回,是个正经做营生的,端端正正的姑娘家,带个妹妹过日子,哪有那些话里说的那些事。”
蹲在门槛上的年轻弓手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我可不是瞎传,我就是听人说了这么一嘴。不过这话真要传出去了,对封节级也不太好,毕竟他是咱们头儿,让人说闲话总归不好听。”
可没人敢当面问他。封川平日话就少,底下人跟他搭话也多半是公事上的事,这种闲话谁也不敢先挑头。只是每日巡逻的时候,经过桂花巷那一段,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往巷子里多看两眼。
这一日午后,许青枝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常客修眉毛,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赵勇跨进了门槛,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许青枝一眼就认出是封川,他穿了一身灰布便服,没有穿皂衣,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许青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几根眉毛修好了,送走了客人,才转过身来,看了看赵勇,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人:“赵大哥,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有什么事?”
赵勇在柜台边站定,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低了:“青枝,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他顿了顿,朝门口努了一下嘴,“封节级要用一回你的手艺,男扮女装。”
许青枝愣住了。
赵勇见她没接话,便又低声解释了几句。县城外头那条道上近来不太平,有人专门劫路过女子,县尉想出个引蛇出洞的法子,得有人扮成女子在野道上走一趟,把人引出来才好拿。可这差事不好找人,真找个女子去太危险,男的去又得扮得像。思来想去,县尉点了封川,他生得白净,好好收拾一番,若不细看,确实像个年轻姑娘。
许青枝听完,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一下。封川还站在那儿,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侧头看了看封川,“他长得白净,换了衣裳糊弄过去差不多。“
他确实生得白,皮肤细净,眉眼线条也不粗硬,放在人群里是个清俊的小伙子,可要说扮成女子,底子是有的。
赵勇又道:“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进你铺面,免得旁人看了又说闲话。西厢房去我哪,你带上东西过来就成。“
许青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回里间收拾妆袋去了。她把粉底液,修容盘,定妆散粉,腮红一样一样装进去,又拿了一把细齿篦子和几根挑发簪搁在底层。想了想,又往里头塞了一卷细麻绳和几朵素色绢花,这才把妆袋系好,挎着出了门。
西厢的门虚掩着,赵勇推开门让她进去。封川坐在屋里那张旧木凳上,身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坐在公堂上等人审问一样。看见她进来,他的目光迅速移开,落在墙上某处,脸上那股子红没有褪下去,反而比方才又深了一层。
许青枝在妆袋前头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好,站起身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地说了一句:“封节级,我要碰你的脸,你别介意。”
封川点了点头,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许青枝又看了他的眉毛一眼:“你的眉毛得修一下。修了可一时半会儿长不回来。”
封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还是闷闷地点了一下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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