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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女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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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伯许守仓带着三个儿子浩浩荡荡地闯进来,说要过继他的小儿子许丰宝来当嗣子,替她爹继承香火。
原主不肯。
她虽然瘦小,但性子倔,就是不肯低头,许丰宝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两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这房子和田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原主急了,站起来跟他们争辩。
推搡间,许丰宝伸手一推,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手劲不小,而原主则瘦得跟纸片似的,哪里经得住这一推?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槛上。
咚的一声。
血从头发里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许青叶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姐姐,哭喊着让人帮忙。
但许守仓一看出了事,脸色大变,拉着儿子就跑。许丰宝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跑了。
邻居刘芸娘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摸了摸鼻息,摇了摇头,说没气了。
许青叶不肯信,抱着姐姐哭。
哭到傍晚,许青枝醒了。
不对,是另一个许青枝来了。
穿越而来的许青枝睁开眼,看见了破旧的木梁,闻到了霉味,感受到了后脑勺的剧痛,然后接收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上辈子累死了,这辈子还这么惨。
老天爷是不是跟她有仇?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上那场重开失败的闹剧。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味儿慢慢散了出来。
许青枝拿勺子搅了搅,粥已经熬得浓稠了,干菜叶子煮得软烂,虽然没盐没油,但闻着总归是粮食的味道,让人心里踏实了一点。
她盛了两碗,一碗递给青叶,一碗自己端着。
许青叶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谁抢似的。
许青枝看着她的吃相,没说话,低头喝自己的,粥寡淡得很,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喝完一碗,又去盛了半碗,慢慢喝完。
吃完饭,她放下碗,转头看着窗外。
院子不大,土墙塌了半截,用树枝和干草胡乱扎了道篱笆挡着。院角有一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还没到发叶的时候。再远一点,能看见几户人家的屋顶,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该是做午饭的时候了。
“姐姐,”许青叶吃完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起头看着她,“我们以后怎么办?”
许青枝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先活着。”
许青叶眨了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青枝站起来,把碗收去洗了,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她洗得很慢,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系统一个月给一两银子,够吃饭,但仅此而已。想攒钱,必须有别的进项。
她不会绣活,不会种地,连做饭都只会煮粥,那还是前世减肥的时候学的,白水煮一切。
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她握着这个时代无人能比拟的金手指,所以她对前路信心满满。
第二天是初一。
许青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她偏头一看,床头枕头边上,凭空多了一个灰蓝色的粗布小口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系着一根麻绳。
系统月钱到了。
许青枝先是心头一喜,随即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布口袋就往怀里揣。动作快得像做贼,眼睛还四下扫了一圈,好在青叶还在睡,小丫头蜷在被窝里,呼吸匀匀的,没醒。
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下了床,蹲到床板底下那块活动的土砖前,把布口袋塞进去,又摸出原主之前藏的几十文铜钱,一并归拢了,才重新把砖头盖好。
做完这些,她才觉出自己心跳得厉害。
不是紧张,是穷怕了。
上辈子她银行卡里七位数,花钱从不当回事。现在倒好,一千文,折合一两银子她藏得跟藏了座金山似的。
许青枝蹲在床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穷日子过一天,人就俗一分。这才穿越第三天,她已经学会藏钱了。
她没急着把钱全拿出来,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按照原主记忆里的物价,乡下糙米二十二文一斗,姐妹俩一个月吃一石二斗,也就是二百六十四文。油盐加起来一个月一百文出头,柴火一百五十文。不能吃的太差,姐妹俩看着跟瘦豆芽似的,万一倒霉生病那就是大花销,所以吃食上一个月也要五百多文。
系统给了一两,那就是一千文。扣掉开销,每个月能剩四百多文。
太慢了。
她得想办法找别的进项。
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办,眼下原主族人虎视眈眈,她必须要保住仅有的财产,这个破屋和田产,许青枝上辈子她看过不少古言小说和电视剧,脑海中想到两个字,女户。
许青枝坐在床边,把原主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搜刮了一遍。原主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丫头,一辈子没出过方圆二十里,只知道种地做饭带妹妹,对什么律法,章程一概不知。
立女户这种事,原主听都没听说过。
许青枝倒是知道,但她不知道这个架空的大靖朝有没有这个规矩,就算有,流程是什么,要找谁办,花多少钱,她一概不知。
得找人问。
她先把这件事按下,起身去做早饭。
昨天的糙米还剩小半罐,她抓了一把,又加了点水,煮了一锅稀粥。比昨天还稀,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但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青叶喝得呼噜呼噜响,一点也不嫌弃。
吃完饭,许青枝把碗洗了,从床板底下数出二百文钱,用一块旧帕子包好,塞进袖兜里。想了想,又摸出五文,单独放在外头。
“青叶,”她喊了一声。
许青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听见喊声跑进来,小脸上沾着水。
“姐姐,咋了?”
“姐姐出去一趟,你在家看门。谁来也别开门,听见没?”
许青叶眨了眨眼,有点紧张:“姐姐要去哪?”
“去趟村里,找个先生问点事。”许青枝蹲下来,跟她平视,“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许青叶抿着嘴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青叶看家,谁来了也不开门。”
许青枝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出了门。
许家村中等村落,一百来户人家,许青枝沿着门前那条土路往村东头走,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秋收已经过了,地里只剩下些枯黄的庄稼茬子,在晨风里瑟瑟地响。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两个妇人,手里都端着木盆,看样子是要去河边洗衣裳。
原主的记忆里有她们,所以许青枝认出来了,左边那个圆脸的,是原主五叔许守利家的儿媳妇,姓刘。右边那个高个子的,是外嫁入本村的媳妇夫家姓赵。
“哟,青枝出来啦?”刘氏先开了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听说你前儿个摔了?没事了吧?”
许青枝脚下没停,嘴上应了一句:“没事了,多谢嫂子惦记。”
刘氏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赵氏已经凑了过去,两个人落后几步,压低了声音说话。
声音虽小,但许青枝耳朵尖,顺着风飘过来几句。
“……听说是被三伯推的……”
“……两个丫头片子,没个男丁,可不被人欺负……”
“……要我说啊,不如早点找个婆家……”
许青枝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权当没听见。
上辈子在化妆间,背后嚼舌根的她见多了,她要是连这都在意,早就气死了。
拐过一条田埂,路边蹲着两个老汉在抽旱烟,看见她过来,目光也跟着转过来,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打算听。
许青枝只管往前走。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村里有个私塾先生,姓赵,据说是读过几年书的,考过童生没考上,就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教几个小孩认字。
说是私塾,其实就是他家堂屋,摆了几条板凳,收三五个学生,一个学生一个月交几文钱,勉强糊口罢了。
原主对这位赵先生的评价是:“学问不大,架子不小”。
许青枝找到赵家院子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上联只剩半边,下联的字迹也模糊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许青枝抬手敲了敲门框。
“赵先生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堂屋里才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回应:“谁啊?”
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几缕胡须,微微扬着下巴,看人的时候目光是从上往下落的。
果然是拿鼻孔看人。
许青枝心里给原主的评价点了个赞。
“你是……”赵先生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显然没认出来。
“许青枝。”许青枝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想跟先生请教点事。”
赵先生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大概是从她那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和消瘦的身形上判断出了她的家境,鼻孔的弧度又大了些。
“何事?”
赵先生声音淡淡的,带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