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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小小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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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点了点头:“姑娘稍坐。”他铺开一张新纸,把笔在笔洗里涮了涮,重新蘸墨,落笔之前又问了一句:“你父亲的名讳是?”
“许守田。”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便写好了。
“具呈人许青枝,年十五岁,系柳河县许家村人氏。呈为户绝承产,申请分立女户事。父许守田,于大靖十年病故,母黄氏已和离出籍,氏无兄弟,仅有一妹青叶,年方十岁,相依度日。氏父遗有祖宅一所,水田三分,契据俱全。今氏年已及笄,愿自立女户,承继遗产,抚养幼妹。恳乞县衙明察,准予分立许氏女户,户主许青枝,妹许青叶附籍本户。伏乞恩准,沾感上呈。”
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写完又从头念了一遍,念到伏乞恩准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像是在替她恳求。
许青枝听完,点了点头。“先生写得好。”许青枝其实分辨不出好不好,文绉绉的,她掏出钱。谁知眼前人来了句。
“不要钱。”年轻人把状子吹了吹,叠好递给她。
许青枝愣了一下,她已经把铜钱数好了,十文,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人家动笔写了大半张纸,总不能白让人家写。她没想到对方直接说不要钱,手悬在半空,接状子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年轻人见她不接,把状子又往前递了递,补了一句:“女子不易,你且去吧。”
许青枝的指尖顿了一下。
这里不是现代,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女子独自撑着一家门户,就是件不容易的事。而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天,从宗族推搡到乡邻碎嘴,已经深有体会。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喉头确实紧了一下。
她没有掏钱。她觉得这个人情她还得起,往后日子长着,总有能还回去的时候。
“先生贵姓?”她问,“日后若有机会,也好报答。”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很淡,眼底的疲惫并没有散去。他拿起书,翻开刚才合上的那一页,找了一下才找到自己读到哪了,才开口:“免贵姓陈,单名一个春字。”
许青枝记下了这个名字,转身走了。她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翻书页的声音,陈春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了。
回到县衙户房,那位书吏还在,案上的文书似乎比刚才更多了。许青枝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状子又看了一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单独攥在手心里,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位大哥,”她走到案前,把状子还有自己准备的田契房契一并递过去,“状子写好了,您看看。”
书吏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呈状纸,准备誊抄归档。他抄了一半,忽然抬起头来,看了许青枝一眼。“你说你父母和离,可有凭证?按规矩,你要申请女户,得先证明你母亲的户籍已经迁出许家,不在本户名下,不然你母亲还在籍,你就不算户绝。”
许青枝心里一惊,这事她还真不知道。但她脸上没有露出慌色,只是问了一句:“这个凭证怎么取得?”
书吏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跟她多说几句。他看着许青枝,见她虽然衣着寒酸,但说话行事都不像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便多了几分耐心。
“县衙存档里有当年你父母和离的文书抄件,你要是能查到,我帮你复印一份,附在呈状后头,就算凭证了。不过……”他拖长了调子,“查档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得翻老黄历,费工夫。”
许青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把攥在手里的那十几文钱放在案角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位大哥,劳烦您帮忙查查,这点小钱,请您喝茶。”
书吏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十几文钱上,顿了一下,伸手把钱拨进了抽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你等着,我去库房翻翻。”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从案上拿了一把钥匙,出了户房,往院子后头去了。
许青枝站在户房门口等着,心里头有些忐忑。她不确定那个年代的和离文书能不能找到,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万一弄丢了或者记漏了,她的立户申请就缺了一项关键材料。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书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的纸,纸边都卷起来了,上头盖着红印,有些模糊了。他翻了几下,抽出一张来,递给许青枝。
“你看看,是这个不?”
许青枝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她父母许守田与周氏的和离文书摘要,年月日、事由、官印,一应俱全。她心里头一松,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连同状子一起递还给书吏。
“多谢大哥,就是这个。”
书吏接过去,把和离抄件附在呈状后头,又拿了一张表格出来,在上头填了几行字,盖上户房的章,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的呈状我收下了,今天就会递上去。县太爷批了之后,我们会派人下乡勘验,查你的田宅,走访邻里,核对户籍底册,还要确认你家里确实没有隐藏男嗣。这些都是规矩,走完这些程序,如果一切属实,县衙就会出准立户的批文。”
许青枝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差役什么时候下乡?”她问。
“明后天吧,”书吏说,“你回去等着,差役到了自然会去找你。你把需要的文书准备好,到时候给差役查验。”
许青枝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谢。
从户房出来,许青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站在县衙侧门的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头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状子递上去了,和离抄件也附上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等差役下乡勘验了。
许青枝沿街走了几步,看见一家铺面不大不小的脂粉铺子,门口挂着木招牌,写着芳香斋三个字。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透出脂粉香气,混着桂花油的甜味,从门口飘出来,在街上散开。
她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