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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看房成了傅悦黎那段时间最热衷的事。

      她一下班就抱着手机刷房源,周末拉着江淮东奔西跑。通州、亦庄、大兴,只要总价在他们承受范围内的楼盘,她一个都不放过。她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每套房子的优缺点:这个小区离地铁近,那个户型采光好,这间卧室朝南,那间的厨房是明厨。工工整整的字迹,配上她画得不那么规整的平面草图,像在给未来的生活打草稿。

      江淮有时笑她:“你比中介还专业。”

      “那当然。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不得多上心。”傅悦黎理直气壮,“我们又不是有钱人,得花在刀刃上。”

      他们前前后后看了小半年的房子。直到十月中旬的一天,傅悦黎在亦庄一个不算新的小区里,看到了一套让她挪不动脚的房子。四楼,小两居,南北通透。客厅不算大,但窗户方方正正,下午的阳光能从阳台一直照到玄关。卧室都是南向的,主卧还带一个飘窗。傅悦黎站在飘窗前,看着窗外那排已经黄透了的银杏树,忽然就不想走了。

      “江淮。”她轻声叫他。

      “嗯。”江淮从客厅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银杏叶在秋风里翻滚着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我们买这里吧。”她说。

      江淮转头看她。她没在笑,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温柔的笃定。那种神情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图书馆的灯下说“我进前一百了”时的样子。他心里一动,伸手揽过她,说:“好。”

      付首付那天,傅悦黎站在银行的柜台前,看着卡里那一串数字被划走,心里又空又满。那是她和江淮一块一块攒起来的钱,是她加班到深夜换来的工资,是他无数个实验室寒暑的补助和奖金。现在它们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地址,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门牌号。她攥着江淮的手,手心全是汗。

      “怕吗?”江淮低声问她。

      “不怕。”傅悦黎说,抬头看他,“就是有点心疼钱。”

      “以后会赚回来的。”江淮说。

      他们领到了房产证。红褐色的封面,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傅悦黎看着那两行字,眼睛又湿了。江淮把自己的名字指给她看,又指着她的名字,说:“从今天起,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装修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开始的。

      那阵子傅悦黎恨不得每天都往新房子跑。墙漆的颜色是她和江淮一起挑的,客厅刷了暖灰色,卧室用了极淡的蓝。地板是浅色的复合木纹,踩上去温温的。沙发、电视柜、餐桌,都是两人周末去家具城一件一件看回来的。傅悦黎学会了比价,江淮学会了砍价。虽然他砍价的方式只是站在那里,礼貌而坚定地说:“再便宜点。”傅悦黎笑他:“你这不叫砍价,叫通知。”可偏偏他这招很奏效,大概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过于认真,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房子装好的那一天,傅悦黎和江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新刷的墙面照得柔和而明亮。傅悦黎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摸摸窗台,又摸摸门框。江淮就靠在门边看她,唇边始终带着点笑。

      “真好。”傅悦黎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江淮,我们有房子了。”

      “嗯。”江淮环住她的腰,“我们有房子了。”

      “我想在这里放一盆琴叶榕。”傅悦黎指着客厅靠窗的角落,“再在飘窗上铺个软垫,这样下午可以坐在上面看书。”

      “好。”江淮说。

      “厨房要买那种挂杆,把锅铲都挂起来。”傅悦黎又说。

      “好。”

      “还有,我们的书桌要并排放。你的在左边,我的在右边。”她比划着,“这样你写你的论文,我看我的文件,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好。”江淮说,声音更轻了。

      “你怎么什么都好?”傅悦黎看着他。

      “因为我也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家。”江淮说,低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和你一起。”

      傅悦黎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很轻,带着阳光和新漆的气味。他们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拥抱,像两株刚刚把根扎进土壤里的树。北京的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一点尘土和花瓣的味道送到他们鼻尖。傅悦黎忽然觉得,这间房子还不算家。直到他们住进来,直到这里有了厨房的烟火气、冰箱上的便签纸、沙发上的抱枕和半夜的脚步声,它才会真正变成家。

      搬进新家那天,蒋倩和周子荀都来帮忙。

      蒋倩从省城专门赶来,带了一套她自己绣的十字绣挂画。周子荀照旧是劳力担当,大包小包地往楼上搬,嘴里还不忘念叨:“黎哥,你俩这房子真不错。等我和林栀结婚,也买这样的。”

      “你什么时候结?”傅悦黎问。

      “快了快了。”周子荀笑,看了林栀一眼。林栀正往餐桌上铺桌布,闻言头也不抬,只是耳根红了。

      “你们呢?”傅悦黎转头问蒋倩。

      “我还早呢。”蒋倩笑,“等你先给我介绍个北京的对象。”

      “北京太远了。你不如来北京发展。”傅悦黎说。

      “再看吧。”蒋倩说,语气轻松。

      那天晚上,一群人在新家里吃火锅。电磁炉是新买的,锅底是周子荀从南城带来的底料。热气把窗户蒸得雾蒙蒙的,桌上摆满了丸子和蔬菜。傅悦黎举杯,说:“谢谢你们。从南城到北京,有你们真好。”

      周子荀第一个响应:“黎哥,就冲你这句话,我这几年帮你搬的东西都值了。”

      蒋倩笑着推他:“你搬什么了?还不是我和林栀在收拾。”

      林栀说:“就是。他除了扛包,啥也不会。”

      周子荀不乐意了,转头去挠林栀,林栀笑着往蒋倩怀里躲。江淮坐在傅悦黎身边,看着他们闹,自己慢条斯理地涮肉。傅悦黎凑过去,小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淮把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碗里,“觉得挺好。这个家,挺热闹的。”

      傅悦黎看着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一中后墙的阴影里,整个人冷清得像一捧月光。那时候她怎么也不敢想,有一天他们会在自己的房子里,和好友们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热气腾腾的,把窗户都蒸花了。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以后会一直这么热闹的。”

      “嗯。”江淮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的北京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这一盏,从此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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