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少年事》山野十四

3、第三章 我记得你的名字 苏念说“我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表，找到了"林舟"那一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的名字。"

　　林舟愣住了。

　　他以为苏念会说"好的"或者"知道了"，最多加一句"记得带钱"。但她说的是——"我记得你的名字"。

　　这句话的重量，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六个字而已，但意思是：我记得你。开学那天签到表上你写的字，我记得。不是因为你的名字多特别，而是我看见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至少林舟是这么理解的。

　　"嗯，"他说，嗓子有点干，"明天带。"

　　然后他走了。

　　走出教室，下楼梯，经过走廊，推开教学楼的大门。九月的风迎面吹过来，混着操场上刚修剪过的草坪味道，凉丝丝的。

　　林舟把手插进口袋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十块钱。

　　一张他笑得像花脸猫的合照。

　　值了。

　　正式上课第二周，老周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新学期第一期的黑板报，学校要求下周三之前出好。苏念，你负责协调一下，找几个同学一起弄。"

　　苏念在第一排点了点头："好的，周老师。"

　　林舟在中间排听到了，没当回事。黑板报这种事，跟他的关系大概就是路过的时候瞟一眼，心想"还行"或者"什么玩意儿"，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舟正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正趴在桌上假装做数学卷子——笔握着，卷子摊着，脑子里想的是食堂今天的红烧鸡腿还剩没有。

　　有人在他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舟抬头。

　　苏念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粉笔，另一只手撑在他前桌的椅背上，微微弯着腰。

　　"林舟，"她说，"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出黑板报？"

　　林舟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

　　在这零点五秒里，他飞速回忆了以下内容：一、自己没有任何出黑板报的经验；二、自己的美术水平大概停留在小学画火柴人阶段；三、苏念为什么会找他？

　　"为什么找我？"他问出了声。

　　苏念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说："开学签到的时候，我记得你字写得挺好，刚好需要写字的人。"

　　字挺好看。

　　又是这四个字。

　　开学那天她说了一次，军训合照那天变出了"我记得你的名字"，现在这四个字又冒出来了——这次直接变成了一个理由。一个她走到他面前、敲他桌子、开口跟他说话的理由。

　　林舟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正常。

　　"行。"他说。

　　干脆利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答应得这么快。刚才不是还想着自己只会画火柴人吗？

　　苏念眨了眨眼，好像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那明天中午吃完饭来教室，我们开始弄？"

　　"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苏念直起身，拿着粉笔转身往前排走。

　　走了两步，她又转过头来补了一句："谢啦。"

　　林舟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回第一排坐下，碎发辫子的后脑勺晃了两下。

　　旁边的赵鹏整个人趴过来，压着嗓子笑："哟，黑板报——你什么时候会出黑板报了？"

　　"写字而已。"林舟低头重新拿起笔，假装在看数学卷子。

　　"写字？你连我抄作业的字都嫌丑，你出什么黑板报？"赵鹏一脸不信，"说白了就是苏念叫你去你就去了呗。"

　　"闭嘴。"

　　"我闭嘴我闭嘴，"赵鹏嘿嘿笑着转回去，嘴里还嘀咕了一句，"字挺好看……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林舟没理他。

　　他在数学卷子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好"字，看了看，划掉了。又写了一遍，看了看，又划掉了。

　　第三次写的时候，他写得格外认真。

　　好像在练字似的。

　　好像明天要交的不是黑板报，而是一份不能丢人的作业似的。

　　好像有人在看似的。

　　第二天中午，食堂的红烧鸡腿林舟没吃上。

　　倒不是故意不吃的，是苏念说中午就开始弄，他想着早点去别让人等，结果到了教室发现苏念比他还早——一个人站在黑板前，手里攥着一把粉笔，对着空白的黑板发呆。

　　"来得挺早。"林舟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苏念回过头："你不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先说内容吧，"苏念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欢迎新同学肯定要写，但光写这个也太单调了。你有什么想法？"

　　林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他走了两步到黑板前，看着那块巨大的绿色平面，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小学时候那种"欢迎新同学"配上歪歪扭扭花边的黑板报。

　　"别搞花边。"他说。

　　苏念笑出了声："我也觉得别搞花边，土死了。"

　　"写两句诗？"林舟随口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个想法的，可能是语文课上李白那首刚背过，还热乎着。

　　"什么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林舟说完有点后悔。这也太中二了吧？高一新生，还没上几节课呢，就长风破浪了？会不会太满？

　　但苏念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她点了点头，"高中刚开始嘛，就是这种感觉。有劲儿。"

　　有劲儿。

　　林舟默默记住了这个词。后来他发现苏念评价东西很少用"好看""不错"这种常规词，她喜欢说"有劲儿"或者"没劲儿"。好像什么东西到了她那里，都先过一道真不真实的筛子。

　　定了内容就开始干。苏念画版面布局，拿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勾出区域——左边一块写"欢迎步入高中"，右边一大片留给那两句诗，中间她打算画一艘船，说"配合那个沧海的意思"。

　　"你画船？"林舟有点意外。

　　"试试呗，画砸了你别笑我。"

　　她画船的侧脸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右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勾勒线条，左手垫在黑板下沿。画到船帆的时候手一抖，线条歪了，她"啧"了一声，用手掌擦掉重画，粉笔灰蹭了半边脸。

　　林舟看了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版面布局搞定，轮到写字。欢迎词苏念自己写了，字圆润端正，像她人一样清爽。那两句诗字大，得站高了写。

　　苏念搬来一把凳子放在黑板前："你来写，你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