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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张柏荔手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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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柏荔手背在身后，反手轻轻压上办公室的门。
“咔嗒”一声，锁舌跳进锁匣，卡住了门锁。
一扇门隔开喧嚷的楼道和安静的办公室。
张柏荔靠在门板上，明知故问，先斩后奏：“学长，我能进来吗？”
“别叫学长，折我寿。”李章头也没抬，继续伏案清点手里的表格。
张柏荔笑嘻嘻往前蹭了两步：“得叫，今天有事求你。”
“不帮。”
“不是我有事，是朱朱他们几个。”
“干嘛？”
张柏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其他部长们鞠躬尽瘁的，唯独对自己横眉冷对。
“下个月毕业生晚会，朱朱说想请个小爱豆来唱歌，形象阳光健康积极，你能不能去跟韩冰说说？”
“哪个？”
“我手机屏保那个。我把资料发给你，你跟韩冰申请下呗。”
“这个不算帮忙。”李章终于把手里的表格翻过一页，“走正常流程属于合理要求，你加到提案里，我会给老师看。”
“好哦。”
张柏荔的事情说完了，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原来正常的流程沟通是这么快的。
放在上周，她会自来熟地摸到靠墙的沙发上窝着，给手机充会儿电，就这样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但这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李章了，李章对她爱答不理。原来只是单纯傲娇，现在称得上是冷酷。
小黑皮鞋左脚尖轻轻敲了两下右脚跟。没有头绪的张柏荔决定按兵不动，别再惹事生非。
她悻悻地说：“那我先走啦？”
李章从始至终没抬头：“帮忙关下门，谢谢。”
张柏荔鼓了鼓腮帮子，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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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要从大一下半学期末说起。
张柏荔收到师姐的微信时，正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麻辣烫往宣传部活动中心赶。这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教室，是她整个大一的快乐据点。
一进门，她就看到桌前围坐了好些人。马上“退休”的四个老部长和即将上任的其他三个小部长竟然都到齐了。张柏荔来得急，推门动静不小，大家齐齐看过来。
小橘师姐和朱朱往两头蹭蹭，挪出个空位。金刚师兄把一盒裹了甜辣酱的韩式炸鸡拖到张柏荔够得着的地方，康柏乐找了个干净餐盒，分了一把烤鸡脚筋到她面前。
麻辣烫还拎在手里，只是似乎没有上桌的必要了。
张柏荔埋头吃了半晌，饿劲儿压下去后，用纸巾抿抿嘴，问小橘：“今天怎么到这么齐，有八卦吗？”
小橘一顿，抬头看向金刚。
金刚用胳膊肘碰碰老马，没说话。
老马挠了挠头，放下筷子：“那我说吧。你们都知道，之前我和小橘参加了主席团竞选。昨天晚上名单公示，我和小橘都没选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结果确实很意外。”老马扯了扯嘴角，“我们部门连续六年都有人在主席团留任，今年是第一年后继无人。”
张柏荔眨了眨眼。她知道主席团很重要，却不太知道这个“后继无人”的分量。
枫姐接过话：“说白了，就是以后宣传部在主席团里没人了。以前有人能帮我们争经费、争教室、争审核意见，今年开始，你们可能要自己扛。”
朱朱小声问：“是因为我们部门做得不好吗？”
“不是。”小橘摇头，“但宣传部一直不算韩老师最喜欢的部门。上一届有个师姐，做推送的时候跟韩老师闹过一次。韩老师觉得物料太娱乐化，不够严肃，师姐觉得主题本来就没人看，更应该做得吸睛。最后她顶着压力发了自己那版。从那以后，梁子就算结下了。”
金刚叹气：“我们今年竞选没上，原因没人明说。但大家都不傻。”
张柏荔下意识看了眼墙面。那面壁画是十几届宣传部前辈一点点改出来的，森林、萤火、扇动着翅膀的精灵，边角有些褪色，却被维护得很认真。
枫姐顺着她的视线笑了笑：“这屋子看着漂亮吧？其实离卫生间最远，采光最差，冬天冷夏天热。好看的地方都是我们自己贴上去、画上去、修出来的。宣传部也是这样，表面热热闹闹，实际没人把我们当主角。”
张柏荔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能反驳。
朱朱倒是很快打起精神：“没事呀。我们从一开始加入宣传部，到现在答应留下来当部长，也不是为了经费。没有经费就没有经费呗，大不了大家早点睡，省几顿夜宵补贴部门。”
朱朱胳膊肘碰碰两边的张柏荔和康柏乐，又冲康柏乐旁边的宋志扬下巴：“是不是？”
四人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小橘笑起来，眼睛却渐渐湿了：“你们正式留部后，严格说我们就不是学生会成员了，不方便总来活动中心。但你们有问题随时找我们。网盘、素材网站账号、插件包、往年成品，都整理好了。金刚要换电脑，他那台旧电脑也留给你们剪视频用。”
枫姐补充：“还有，之后审核可能会比以前难。主席团里没人协调，韩老师那里也不好说。但无论如何，你们别怕做东西。宣传部最穷，但不能最没脾气。”
金刚像是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要不我去找他一趟吧。”
其他三位老部长都看向他。
张柏荔下意识问：“找谁？”
枫姐没答，只是摇摇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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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全员到齐的聚餐结束后，很快就进了烈日炎炎的暑假。直到开学前两天，天气仍闷热。学生会第一次全体大会那天是个艳阳天，张柏荔穿了短裤和吊带出门。
校学生会的办公室和大会议室都在逸夫楼六楼。张柏荔到会议室门口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声。她探了上半身进去扫了一圈，没找到朱朱他们三个，却扫见倚在讲台边跟第一排的几个人说话的男生。那男生侧背对着门口，只露出小半张侧脸，但也跟周围人足够不同，张柏荔认出来那是新一届学生会主席李章。张柏荔刚欲转身出来找同伴，右脸却实实地撞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人身上。
“嘶——”
“啧。”
两人齐齐出声。
张柏荔倒吸一口气，虚护着被撞到的右脸，看向原本打算从她身侧挤进去，却正好跟她撞到一起的人。
那女士个子超过一米七，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白色丝质衬衣和九分小脚西裤，衬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张柏荔没看清楚那是个什么造型，但它应当就是脸上那道火辣触感的罪魁祸首。
张柏荔看向她的时候，她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张柏荔。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欣赏。那眼神很平，像某种已经预设了答案的审视。
张柏荔无语。扫视的动作有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吗？她眼神上下刷过的夹角肯定超过一百二十度了。
讲台边的李章正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韩老师，这边坐吧。”
那女士转开脸，看向李章，勾起唇角向他抬了抬下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走去落座。
张柏荔匪夷所思地看着韩冰就这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拎包放在身边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安坐下了。
她撇撇嘴退出教室。余光里，李章似乎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宋志和康柏乐抱着大箱子出现，朱朱在后面跟着往这边走。
“你怎么不进去？”朱朱看见张柏荔，眼睛一亮，快步凑上来，“脸怎么了？这里红红的。”
张柏荔放下手：“进去说。”
朱朱她们提前占了后排座位。张柏荔坐定后，摸出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右侧腮帮子上一条四厘米长的红印，幸好没破皮。
李章站上讲台。教室里的私语声渐渐停了。
他今天穿白T和藏蓝色工装短裤，白T外面搭了一件浅蓝格纹短袖衬衫，整个人看着十分清爽。张柏荔正琢磨他有没有一米八八的时候，李章开口了。
“各位好，我是大三金工班的李章，在新一届学生会中承担主席工作。今天非常感谢大家顶着大太阳，全员出席第一次会议。今天没什么严肃话题，主要是欢迎大家以新的角色再次加入学生会，也让大家认识彼此。未来一年里，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交付的每一幅作品，都要靠大家齐心协力。”
“其实在座各位应该都对彼此比较眼熟。经过前一学年的合作，相信很多人已经熟络起来了。不认识也不要紧，一会儿我们会组织自我介绍，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拘束。”李章想起什么，又补充，“哦，也不要担心嗓子干，我给大家订了果茶，马上送到。”
办公室的几位部长带头叫好，教室里的气氛轻快了些。
李章等大家平静下来，继续说：“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介绍我们的学生活动指导老师——韩老师。”
韩冰拢了拢卷发，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好，我叫韩冰，是咱们学生会指导老师。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年纪相差并不多，平时不用叫我韩老师，叫冰姐也可以。”
张柏荔在小群里发了个撇嘴表情包。
【大荔水手爱菠菜：差至少一轮吧姐？】
韩冰继续讲学生工作注意事项，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学生会代表学校形象，出去谈合作、请嘉宾、做活动，都要注意分寸和规矩。张柏荔头一点一点，有点发困。
她对韩冰并没有好感，但也说不上讨厌。准确地讲，是韩冰站在讲台上时，她又想起刚才那道从脸扫到鞋的眼神。那眼神并非实物，却让人心里仿佛被压了重物。
韩冰讲完便离开了。李章笑得很舒朗：“我跟几位学长学姐先去取果茶，大家自由交流几分钟，可以想想待会儿自我介绍说什么。形式新颖或者有附加节目的，我们准备了额外礼物。”
李章带着几位副主席离开教室。教室很快嘈杂起来。
朱朱凑近看张柏荔的脸：“所以这条红印是韩老师撞出来的？”
“算我挡门口了吧。”张柏荔把手机放下，“我转身没看到有人进来，就撞一起了。”
“她跟你道歉了吗？”
张柏荔摇头：“没有。”
宋志抱着手臂，脸色发冷：“她的脸是没事。然后呢，她说你了？”
张柏荔又摇摇头，刚想开口讲述那道沉甸甸的目光，李章进了教室，将手里的袋子搁到前排桌上，韩冰刚刚坐的位置，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好了，不管大家准备得如何——”
张柏荔的话被打断，大家看向韩冰刚刚坐的位置。瞧见李章依旧阳光的笑容，就如同韩冰刚刚夸他时候他回应的那样，张柏荔心里烦躁得像有一团缠成乱麻的着火的毛线球，她只想给它烧个彻底。
“等一下！”
声音从后排出来，响得张柏荔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是疯了吗。
所有人的头齐齐从前排扭到后排，聚焦在她脸上。
张柏荔昂着头，拧着眉看着李章。她其实还没想好下一句话。教室里出现两秒钟真空一样的安静。
两秒后，她看见旁人面面相觑起来。可能在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没礼貌，也可能在问这是哪个部门的谁，怎么敢当众打断主席。
这些张柏荔都不在意。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很烦。烦韩冰的眼神，烦脸上的红印，烦李章刚才看见了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还在这里巴结着韩冰，烦自己明明还没想好，却已经先出声了。
“没事没事学长，”朱朱很讨巧地替她解围，“我们在商量表演什么节目，还没商量好，能不能再等三分钟呀？”
李章点点头：“当然。我是想说，不管大家准备得如何，先来前排领饮料。大家继续吧。”
人群很快站起来去前排取果茶，后排宣传部四人谁都没动。
张柏荔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刚刚我在门口跟韩冰撞到以后，她不仅没道歉，还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不是暗戳戳打量，是距离只有四十厘米，盯着我的脸一直看到鞋的那种扫视。”
朱朱脸色难看：“正常人谁会站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这么看她？”
“枫姐他们提醒得没错。”康柏乐叹气，“这老师确实不好相处。”
“还有别人看见了吗？”朱朱问。
“有一个人。”
“李章？”
“叫我？”
四人抬头。李章拎着四杯饮料走近：“看你们忙着讨论没去领，润润嗓子？”
宋志从他手里接过饮料，发给大家。
李章没有离开，靠坐在过道另一边的课桌上：“打算表演什么节目，想好了吗？”
朱朱尴尬一笑：“节目嘛……学长不如先告诉我们额外礼物是什么？”
李章挑眉：“还挑上了？”
张柏荔看着他：“你看见了，对吗？”
宣传部三人瞬间安静。
李章仍是那副很从容的样子：“看见什么？”
张柏荔追问：“你看见韩冰刚才在门口怎么打量我，对吧？”
李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旁边三人。前排的学姐小跑过来：“李章，可以继续了吗？教室只约到三点半。”
李章直起身。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张柏荔脸侧的红印停了一瞬，最终什么都没说，回到讲台上继续组织自我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