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红袖添香 治水工程告 ...

  •   治水工程告一段落后,崖州府衙的日常政务逐渐步入正轨。李景宸白日处理公务,忙碌如昔。顾清璃打理着府内事务,将三进院落收拾得井井有条。

      夜色降临,书房灯火通明。

      李景宸正在查阅周伯安整理的地方志和历年卷宗,桌上堆着数卷文书,砚台里的墨已干了大半。

      门外传来叩门声。

      “进来。”

      顾清璃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羹和一碟小巧的点心。她穿着浅青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髻简单绾起。

      “殿下,夜深了,用些宵夜吧。”她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声音轻柔。

      李景宸从卷宗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顾清璃瞥了一眼桌上的砚台,“臣妾给殿下研墨。”

      “不必,你回去休息。”

      “无妨。”顾清璃取来清水,往砚台中注入少许,执起墨锭,缓缓研磨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墨香在空气中渐渐散开。

      “赵守成虽贪滑,但账目做得还算规整。”李景宸翻过一页,指尖点在一处,“贞元十八年,崖州丝税忽然比往年多了三成。备注写的是‘新开桑园,增产’。”

      顾清璃停下研墨,凑近些细看。

      “贞元十八年……是六年前。那时赵守成刚上任不久。”她沉吟道,“若是新开桑园,次年丝税该持续增长才是。但贞元十九年,丝税又回落到往年水平,甚至略低。”

      李景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看得仔细。”他往后翻了几页,“贞元二十、二十一年,丝税平平。直到去年,又忽然涨了两成。”

      “桑树生长需时,新园不会立时见效。若是推广新法,也该逐年稳步增长,不会这般起伏不定。”顾清璃思索着,“除非……这些‘增产’并非来自桑园,而是另有缘由。”

      “比如?”李景宸看着她。

      顾清璃垂眸道:“臣妾不敢妄断。或许是某年风调雨顺,或许是收购了邻州生丝充数,也或许……”她顿了顿,“账目本身有问题。”

      李景宸没有接话,端起那碗羹汤。羹还温着,清甜不腻。

      “你坐下吧,墨够了。”

      “是。”顾清璃在书案侧边的圆凳上坐下,“羹里加了少许冰糖,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

      “不错。”李景宸又看向那碟点心,是几块做成花瓣形状的酥饼,精致小巧。

      “点心用的是本地产的芋头,捣成泥做馅,外皮酥脆些,殿下试试看。”

      李景宸取了一块,入口酥香,芋泥绵软清甜。他慢慢吃完一块:“你倒是会琢磨这些。”

      “闲来无事,便试着做做。岭南物产与中原不同,食材也各异。多试试,总能找到合宜的做法。”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顾清璃拿起小剪子,轻轻剪去烧焦的灯芯。烛光重新明亮起来,将她低垂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明日林文渊该回来了。”李景宸忽然道,“他去了琼州,说是那边有上好的荔枝树苗,若寻到,便带些回来。”

      顾清璃点头,唇角微弯,“小时候外祖家曾从岭南运来过几篓,分到我们孩子手里,每人只得几颗。舍不得一次吃完,便藏起来慢慢吃,结果过两日再看,都坏了。”

      李景宸看着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母后也爱吃荔枝。每年盛夏,岭南进贡的荔枝快马加鞭送入宫中,父皇总会将最好的一篓送到坤宁宫。母后会挑出最大最红的,剥好了喂给他吃。

      “等树结果,让你吃个够。”

      “那臣妾先谢过殿下。”

      喝完羹,李景宸将碗放回托盘,将一份文书递给顾清璃:“你觉得这垦荒之策如何?”

      顾清璃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接过仔细看着。

      “崖州山地多,可垦荒地不少,但需清除灌木、平整土地,耗费人力。建议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开荒,垦出的田地前三年轻赋,以此吸引劳力。”

      她略作思索道:“许先生以工代赈之策,既可安抚流民,又可垦荒增产,一举两得。只是……有三处或需斟酌。”

      “说说看。”

      “其一,招募流民,需有章程。如何甄别良莠?如何安置住宿?若管理不善,恐生事端。其二,垦荒之地归属。是官田,还是垦者得之?若归官府,垦者积极性不高;若全归垦者,又恐豪强趁机兼并。其三,轻赋年限。三年是否足够?岭南地力不如中原,新垦之地头几年收成本就微薄。”

      “你所虑极是。”李景宸取过另一份文书,“这是初步拟定的细则,你看看。”

      顾清璃接过,文书上条理清晰:流民需有本地人作保,编入册籍;垦荒者,前三年所垦之地归其耕种,赋税减半,三年后若愿继续耕种,可低价购入;官府提供初期粮种农具,收成后逐步偿还。

      “殿下思虑周全。”她轻声道,“只是施行起来,需公正且有魄力之人。”

      “不错。”

      李景宸看完最后一卷文书,吹熄书房的灯,走回卧房。推开门,却见顾清璃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中拿着一件他的外袍,正低头缝补着。

      “你怎么还没休息?”李景宸一愣。

      顾清璃闻声抬头,手中的针线未停:“殿下这件袍子袖口脱线了,白日没留意,方才收拾时看见,便拿来缝几针。快好了。”

      李景宸走过去,看见她手中那件靛蓝色常服,袖口处有一处不显眼的脱线,她正用同色丝线仔细缝合,针脚细密整齐。

      “这些让春桃做便是。”

      “春桃白日忙了一整天,我让她先歇下了。”顾清璃咬断线头,将衣袍抖开检查一遍,这才叠好放在一旁。

      “你的女红很好。”

      “母亲教的好。”顾清璃起身,将针线收进小筐。

      “殿下……夜里寒凉,臣妾让人多拿一床被褥来?”

      李景宸的房间是主屋,床榻宽大,但被褥只有一套,春夜里仍有凉意。

      “不必麻烦。”李景宸道,“我不畏寒。”

      顾清璃点点头,却仍站在原地。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微微晃动。

      “还有事?”李景宸问。

      顾清璃抬起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殿下,臣妾今夜可否留在此处?”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自流放以来,他们虽同行,却始终分房而居。

      “你睡里面。”李景宸最终道。

      顾清璃微微一怔:“殿下,您答应了?”

      李景宸不说话,背过身解开外衣。

      床榻宽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顾清璃的呼吸轻而匀长,李景宸的则稍重些。

      良久,李景宸忽然开口:“冷不冷?”

      “有一点。”顾清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景宸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顾清璃温顺地靠在他胸前。

      “你倒信我。”

      “臣妾不信殿下,还能信谁?疑心生暗鬼,徒增烦扰。”

      这话说得坦荡,李景宸心中微动。

      “睡吧。”

      “嗯。”

      顾清璃闭上眼。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

      李景宸却没有睡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

      他想起新婚那夜。红烛高烧,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边,盖头掀开后,她抬起眼看他,眼神羞涩而恭顺。那时他对她无甚感觉,只觉是个合乎礼制的太子妃。

      后来三年,他忙于政务,她打理内院,相敬如宾,却从未真正交心。

      直到雪夜那晚,她撑着伞出现在他面前。

      身侧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李景宸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

      顾清璃的眉头舒展了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李景宸收回手,闭上眼睛。

      黑暗中,顾清璃唇角弯了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