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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中邪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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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苏若正擦拭柜台,五枚铜板轻轻落在她手边。
“苏姑娘这几日若有空闲,能否带我在镇上走走?”顾岩站在柜台外,语气客气,“我初来乍到,想看看此地风物。每日这个数,算作酬劳,可好?”
苏若看着铜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午后申时过后,店里不忙,可以陪公子走走。”
“有劳。”顾岩拱手。
午后,苏若跟吴老板告了假。吴氏正拨着算盘,抬眼瞅了瞅等在门口的顾岩,又看了看苏若,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申时三刻前回来帮着备晚饭就成。”
“谢谢老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顾岩走得不急,目光扫过两旁铺面、巷口、老树,偶尔问一两句。苏若起初拘谨,问什么答什么,后来渐渐放开了些,指着西头那棵大槐树说:“那树得有百来年了,夏天镇上人都在底下乘凉。”又指东边一处关着门的宅子,“那是从前陈秀才的家,后来搬去县里了,宅子就一直空着。”
顾岩听得很认真,偶尔“嗯”一声。路过铁匠铺时,张大壮正抡着锤子,见他们过来,停了手,抹了把汗笑道:“顾公子,苏丫头,这是逛镇子呢?”
“闲来无事出来走走。”顾岩回道。
“顾公子可是咱们镇的恩人了,花儿那事,多亏了你。”
“碰巧罢了。”顾岩淡淡一笑。
再往前走,是更夫老赵的家门。老赵正坐在门槛上补衣裳,瞧见他们,眯着眼看了会儿,低头继续穿针引线,嘴里却嘀咕了句什么。苏若没听清,顾岩脚步却微微一顿。
走到镇西头,苏若说道:“顾公子,再走就出镇了,还要往前么?”
顾岩转向另一条小径,“那边通向何处?”
“是去后山的小路,平常砍柴、采菌子的人才走。”
“去看看。”
小路渐渐崎岖,林木也密了起来。顾岩走在前,不时抬手替苏若拨开横出的枝条。四下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苏姑娘在清水镇住了多久?”顾岩忽然问。
“从小就在这儿。我娘去得早,后来就在客栈帮工。”
“没想过去外面看看?”
苏若沉默了一下:“……没想过。况且也没什么可去的。”
顾岩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又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拂过路旁一块大石底部。苏若凑近看,石头上沾着些暗绿色的苔痕,湿漉漉的。
“和那天在李家墙边看到的一样。”苏若惊讶道。
顾岩用指尖捻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眉头微蹙。
“顾公子,”苏若犹豫着开口,“你……说是不是真的有妖怪?”
“也许?”顾岩站起身,“镇子倚山而建,山中多洞穴暗流。有些东西,借着地利,往来不易察觉。”他看着苏若,“这几日夜里,若听见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不要轻易出门查看。”
苏若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话少了些。
接下来两日,午后苏若便陪着顾岩在镇上转悠。他们去了镇北的老土地庙,庙已破败;又沿着镇子外围的溪流走了一段。
镇里人渐渐都认得这清俊的读书人了。
这天从镇东回来,路过刘婶的菜摊,刘婶硬塞给苏若一把小葱:“拿着!顾公子帮了咱们大忙,没啥好谢的!”
苏若捏着那把葱,应了一声。
回到客栈,吴老板正倚在柜台边,见他们进来,目光在苏若脸上转了一圈,笑道:“回来啦?顾公子今日又逛了哪些地方?”
“随意走走,有劳苏姑娘了。”顾岩回道,随即上楼去了。
吴老板拉过苏若,声音压得低低的:“他每日给你铜板了?”
苏若点点头。
“给了就收着,你机灵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多嘴。好歹是咱们店里的客人,面上总要周全。”
“我晓得的,老板。”
第五日清晨,镇长带着一群人径直闯进了悦来客栈。
吴老板正在擦桌子,见状心头一跳,放下抹布迎上去:“镇长,这是做什么?一大清早的……”
镇长脸色沉郁,目光直接落在苏若身上。
“苏丫头,你过来。”
苏若擦了擦手,迟疑地走近。
“镇长,还问什么!前天夜里,我家婆娘起夜,亲眼看见她从西边坟地那边回来,一身露水,叫她也不应,直着眼就往回走!”许二牛指着苏若大声嚷嚷着,表情凶狠。
“我没有!我前天夜里一直在房里睡觉!”苏若立即反驳道。
“你撒谎!”一个尖利的女声插进来,是住在镇尾的王寡妇,她挤到前面,指着苏若,“昨夜我亲耳听见窗外有动静,扒着窗缝一看,就是她!在街上游魂似的走,我叫她,她头都不回!不是中邪是什么?”
“我昨晚睡得沉,根本没出过门!”苏若看向吴老板和闻声从厨房出来的孙妈,眼圈红了。
孙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声道:“王家的,你说话凭良心!小若昨晚酉时就歇了,我亲眼见她屋熄的灯!你这半夜三更的,怕是睡迷糊看花眼了!”
“我看花了眼?我眼睛亮着呢!”王寡妇叉腰,“再说了,她爹娘——苏二两口子,当年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没了?镇上老人都说蹊跷!我看就是这丫头命里带煞,克死了爹娘,如今又要祸害咱们镇子了!”
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苏二两口子走得是突然……”
“难不成真有说道?”
“放你娘的屁!”孙妈气得发抖,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王寡妇你满嘴喷粪!小若多好的孩子,在客栈这几年勤勤恳恳,什么时候害过人了?苏二两口子是急病去的,当年大夫都瞧过!你再胡说,老娘撕了你的嘴!”
吴老板一把拉住孙妈,强压着火气对镇长道:“镇长,这事儿没凭没据的,就凭几句话就要拿人?镇上没这个规矩。”
镇长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吴娘子,不是我要为难一个小姑娘。只是近日镇上不太平,花儿那事刚过,人心惶惶。如今好几家都说夜里见着苏丫头行迹怪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先让她去祠堂后头那间空屋待几天,看看情况,也是为了她好,免得真有什么事。”
“我不去!我没有中邪!”苏若喊道,声音里带了哭腔。
两个汉子走上前,不由分说就要拉人。
“住手!”一声喝止从楼梯口传来。
顾岩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
“光天化日,无真凭实据,仅凭几句传言,就要拘禁一个姑娘。这便是清水镇的规矩?”
镇长看见顾岩,面色缓了缓,拱手道:“顾公子,你有所不知,实在是……”
“我有所知。”顾岩走下楼梯,站到苏若身前半步,“苏姑娘近日时常为我引路,申时过后便回客栈,入夜后极少外出,此事吴老板和孙妈皆可作证。诸位所说夜半见闻,时间模糊,又无旁证,岂可轻信?”
老赵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可……可不止一人看见……”
“看见什么?”顾岩转向他,目光锐利,“是看清了面容,还是只瞧见个大概身形?夜色昏暗,人心惶惶之际,看错听错,甚至以讹传讹,并不稀奇。”
他这话说得在理,人群里有些原本激愤的人,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王寡妇却不依不饶:“顾公子,你是外乡人,不懂我们这里的忌讳!她爹娘死得不明不白就是证据!她现在夜里出来游荡,身上肯定不干净!不能留她在镇上祸害人!”
“对!不能留她!”有人附和。
眼看群情又要激愤起来,镇长重重咳了一声:“够了!顾公子说得也有理。这样,先让苏丫头去祠堂后屋住两天,若是这两夜无事,自然还她清白。”
顾岩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苏若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恐惧。
她知道,今天不走是不可能了。
吴老板和孙妈还想争辩,被镇长带来的汉子隔开。
苏若被带走了。
客栈里安静下来。吴老板坐到凳子上叹气,孙妈低声咒骂。顾岩站在原地,望着门口散去的镇民,神情沉郁。
第二天镇上又传开消息,说关在祠堂后屋的苏若,昨夜又“出去”了,身上还沾着血渍。
“真是她!真是邪祟附体了!”
“必须处置!不然咱们都得完!”
苏若被拖到祠堂前的空地上,绑在平时晾晒谷物的大石碾上。她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惧,对身上的“血迹”似乎毫无所觉。
镇长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又看看周围激愤的镇民。
“镇长,您发话吧!这祸根不除,咱们清水镇永无宁日!”
“是啊镇长!”
“烧了她!用黑狗血泼了,烧干净!”
吴老板和孙妈闻讯赶来,吴老板急得大喊:“镇长!不能啊!小若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们这是杀人!”
孙妈想往里挤,被推搡开来。
镇长沉思片刻,下了决定:“……准备黑狗血,今夜准备驱邪。”
苏若停止了挣扎,呆呆望着地众人,泪水无声流了下来。
吴老板红肿着眼睛回到客栈,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顾岩的门。
门很快开了。
“老板娘何事?”
“顾公子……”吴老板声音哽咽,“他们……他们今天晚上就要烧死小若。我求求您,您是有本事的人,您想想办法,救救那孩子吧!她真是冤枉的啊!”
顾岩让她进屋,关上门:“老板娘莫急。我白日去看过了,祠堂后墙不高,但守着两个人,看得紧。”
吴老板急切道:“那怎么办?”
顾岩略一沉吟,“老板娘,入夜后,你想办法在祠堂附近弄出些动静,不必太大,引开守卫片刻即可。我趁隙翻墙救人。
吴老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
“切记小心,莫要让人察觉是你。”顾岩仔细嘱咐。
“我晓得了,顾公子,您真是好人!”
“份内之事。”
天色擦黑,吴老板依计来到祠堂东侧巷口,将早早备好的一挂鞭炮点燃扔进废筐。
“什么动静?”一名汉子探头张望。
“去瞧瞧。”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祠堂侧面的矮墙。他伏低身体,借着院中杂物阴影的掩护,迅速接近被绑在石碾上的苏若。
苏若昏昏沉沉,忽觉有人靠近,吓得一颤。待看清是顾岩,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顾岩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割断了麻绳。
“走!”
苏若腿脚却因被绑太久而麻木,刚站起来就一软。顾岩一把扶住她,半搀半扶来到墙边,将她托上墙头,自己随即翻身而上,两人迅速没入渐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