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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终局
      血色游乐场的霓虹灯依旧在闪烁,旋转木马的音乐依旧在循环播放,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游戏已经接近尾声。
      五个项目通关,隐藏成就解锁,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多出了几十甚至上百小时的生命时长。对于一个只需要存活二十四小时的副本来说,这些时间已经绰绰有余。
      他们可以走了。可以找一个安全的角落,等待倒计时归零,然后被传送出这个该死的游乐场。
      但季淮之没有动。
      他站在跳楼机的塔底,望着远处那座被黑色幕布笼罩的圆形剧场,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沈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季淮之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座剧场:“我在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情报说不要玩。”
      “情报还说跳楼机只有一根绳子。”季淮之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沈夜,“但事实证明,情报是可以被打破的。”
      沈夜挑了挑眉:“所以你想去试试?”
      “我想去看看。”季淮之纠正道,“至于玩不玩,到时候再说。”
      林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快步走了过来:“你疯了?我们已经拿到足够的奖励了,为什么还要去冒这个险?”
      “因为我不喜欢有未知数。”季淮之说,“第六个项目就摆在那里,如果我们现在不走,它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心病。与其带着疑问离开,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如果搞清楚它的代价是死呢?”林薇追问。
      季淮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死。”
      这个回答让林薇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陪你去。”周国平突然开口了。
      自从摩天轮之后,这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就很少说话了,但他的存在感从未减弱。他像一块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始终岿然不动。
      “我也去。”陈小北弱弱地举起了手。经历了过山车和摩天轮的双重洗礼,这个少年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
      王浩看了看赵明,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我得照顾他,就不去了。”
      赵明躺在长椅上,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甘,也有一丝感激。
      林薇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最终叹了口气:“行吧,既然拦不住你们,那就一起去。至少人多力量大。”
      沈夜轻笑了一声:“有趣。明明是生死攸关的冒险,搞得像春游一样。”
      没有人回应他的调侃。
      五个人——季淮之、沈夜、周国平、陈小北、林薇——朝着那座圆形剧场走去。王浩留在原地照顾赵明,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的阴影中。
      越靠近剧场,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不是那种自然界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取周围的温度。
      剧场的围墙很高,足有四五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着力点。唯一的入口就是那道被黑色幕布遮盖的大门。幕布上绣着的“终局”二字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用真正的金线绣成的。
      季淮之走到幕布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而上。他缩回手,发现指尖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玩意儿不对劲。”林薇皱着眉头说。
      “整个游乐场都不对劲。”沈夜无所谓地耸耸肩,“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季淮之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幕布的边缘,用力向两边拉开。
      幕布很沉,布料厚实得像是一面墙。但随着他的拉扯,幕布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一股混合着灰尘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淮之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身后的四个人紧随其后。
      五个人全部进入后,幕布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了,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剧场内部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带光源了吗?”林薇问道。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预料到需要照明设备。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束光从剧场上空投射下来,照亮了舞台的正中央。光束很窄,只够照亮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范围,其余区域依旧沉浸在黑暗中。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身材修长,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抹优雅的微笑。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妖异气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前——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了整个胸腔,可以从前面直接看到后面的背景板。空洞的边缘整齐光滑,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切割出来的。
      那个空洞里没有心脏。
      “欢迎光临‘终局’。”
      白衣男人的声音温润悦耳,像是大提琴的低吟,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开来。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优雅的鞠躬动作。
      “我是这场演出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白先生’。”他直起身,微笑着扫视了一圈五人,“能走到这一步,说明各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恭喜你们。”
      “少废话。”林薇冷冷地说,“这个项目的内容是什么?”
      白先生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这位女士真是急性子。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直说了。”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剧场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五个人这才看清了剧场的全貌——这是一个标准的圆形剧场,观众席呈阶梯状环绕着中央的舞台,大约能容纳上千人。但此刻,所有的观众席都是空的,只有舞台上站着他们五个人和白先生。
      “终局的规则非常简单。”白先生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这是一场游戏。你们五个人,对战我一个。”
      “什么游戏?”季淮之问。
      “扑克。”白先生熟练地洗着牌,手指翻飞,纸牌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一般,“最简单的玩法——抽牌比大小。每人抽一张牌,点数最大的人获胜。”
      “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周国平问道。
      “赢了——”白先生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赢得终局的人,可以直接获得‘通关凭证’。凭此凭证,可以跳过后续的所有副本,直接通关整个终焉空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接通关?跳过所有副本?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经历那些恐怖的死亡游戏,可以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那输了呢?”季淮之冷静地问。
      “输了?”白先生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输了的人,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座剧场的一部分。”
      他说话的同时,舞台四周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了。透过墙壁,五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墙壁的内部,镶嵌着无数的人体。
      那些人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一样,被透明的物质包裹着,嵌在墙壁里。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痛苦,有的绝望,有的麻木。有些人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有些人的面容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认。
      所有人都是活着的。
      季淮之看到他们的眼珠在转动,看到他们的嘴唇在翕动,看到他们的手指在徒劳地抓挠着包裹他们的透明物质。
      这些人,都是以前挑战“终局”失败的玩家。
      “如你们所见。”白先生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他最得意的收藏品,“他们都是我的客人。有些人选择了离开,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来——永远地留下来。”
      “我们没有选择。”季淮之说,“既然进来了,就必须参加你的游戏,对吗?”
      “聪明。”白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终局一旦开启,就必须有人胜出。如果没有人胜出,那所有人都将成为新的藏品。”
      “那如果我们赢了呢?”林薇追问,“你刚才说赢得终局的人可以获得通关凭证——只能一个人吗?”
      “当然。”白先生理所当然地说,“游戏只有一个胜者。只有一个人能离开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只有一个人能赢。其他四个人,都将成为墙壁里的新藏品。
      “这不公平!”陈小北喊道,“凭什么只能一个人活?”
      “公平?”白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声笑了起来,“亲爱的孩子,终焉空间什么时候公平过?你们一路走来,见过公平吗?旋转木马上的女孩公平吗?摩天轮上的中年人公平吗?”
      陈小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来吧,别浪费时间了。”白先生将洗好的扑克牌放在舞台中央的一张桌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谁先来?”
      没有人动。
      五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彼此。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警惕、犹豫、挣扎、不忍。
      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一起经历了旋转木马的恐惧、鬼屋的惊悚、过山车的刺激、碰碰车的背叛、摩天轮的牺牲、跳楼机的绝望。他们互相扶持,互相拯救,才走到了今天。
      而现在,他们必须互相残杀。
      “我先来。”季淮之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桌前,从牌堆中抽出了一张牌。他没有看牌面,直接将牌扣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
      “该你了。”他对白先生说。
      白先生微笑着,也抽了一张牌,同样扣在桌上。
      “翻开吧。”他说。
      季淮之翻开了自己的牌——黑桃K。
      K是扑克牌中第二大的点数,仅次于A。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成绩,几乎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但白先生翻开了他的牌——红心A。
      全场一片死寂。
      “哎呀,真可惜。”白先生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黑桃K,已经很不错了。但很遗憾,A才是最大的。”
      他伸出手,指向季淮之:“按照规则,失败者将——”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白先生的话。
      沈夜走了出来。
      “游戏还没结束。”他说,“你说的是‘抽牌比大小,点数最大的人获胜’。但你没说每个人只能抽一次。”
      白先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夜走到桌前,拿起那副扑克牌,“如果我把所有的牌都抽走,那最大的牌就在我手里。”
      他说着,将整副扑克牌全部拿了起来,然后一张一张地翻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黑桃A、红心K、方块Q、梅花J……所有的牌都在他手中。
      “现在,最大的牌在我手里。”沈夜看着白先生,“按照你的规则,获胜者是我。”
      白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你在耍赖。”
      “不。”沈夜摇了摇头,“我只是在你的规则之内,找到了一个漏洞。你说的是‘抽牌比大小’,但你没有规定每个人只能抽一张。我抽了所有的牌,那我手里的牌自然是最大的。”
      “你这是狡辩!”
      “那你来告诉我,我哪条规则违反了?”沈夜步步紧逼,“如果你说不出,那就承认我赢了。”
      白先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被沈夜的无赖打法气得不轻。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了那个职业化的微笑。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没有违反规则。”白先生说,“按照规则,你赢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一枚金色的令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终”字,边缘镶着精致的纹路,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是通关凭证。”白先生将令牌递给沈夜,“持有此令牌者,可直接通关终焉空间,无需再参与任何副本。”
      沈夜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他转身将它递给了季淮之。
      “给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干什么?”季淮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本来就对这些副本没什么兴趣。”沈夜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而且,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再多待一会儿也无所谓。”
      “可是——”
      “别可是了。”沈夜把令牌塞进季淮之手里,“你不是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吗?拿着这个,去找答案。”
      季淮之握着那枚令牌,感觉它沉甸甸的,烫手。
      “你呢?”他问沈夜,“你怎么办?”
      “我?”沈夜笑了笑,“我有我的办法。”
      白先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盯着沈夜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确定要把令牌给他?一旦给出,就无法更改了。”
      “确定。”沈夜毫不犹豫地说。
      白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愿意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别人。”
      他转向季淮之:“既然你拿到了通关凭证,那恭喜你——你自由了。”
      话音刚落,季淮之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缓缓上升,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温暖的光芒笼罩着他的身体,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将他往上托举。
      “等等!”季淮之喊道,“我还有问题——”
      “你的问题,等你出去了自然会有人解答。”白先生打断了他,“现在,离开这里吧。”
      金光越来越亮,季淮之的视野逐渐被一片纯白淹没。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夜站在舞台中央,朝他挥了挥手,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季淮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头顶是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地飘过。阳光温暖而明媚,微风拂过脸颊,带来青草和花朵的香气。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广阔的原野中。远处有一座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手腕上,那串猩红色的倒计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的印记,上面刻着两个字:
      “通关”
      他真的出来了。
      他自由了。
      但季淮之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枚金色令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夜最后那个笑容。
      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他?
      他们明明才认识了不到两天,明明互相试探、互相提防,明明谁都不信任谁——
      可他却在最后一刻,把唯一的活命机会让给了他。
      季淮之握紧了令牌,站起身来,朝着那座白色建筑走去。
      他有太多的问题需要答案。
      关于终焉空间。
      关于那些副本。
      关于沈夜。
      关于他自己。
      而他知道,那座白色建筑里,一定有人能给他答案。
      与此同时,血色游乐场的剧场里,沈夜正靠在舞台边缘,悠闲地哼着歌。
      白先生站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好奇:“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沈夜漫不经心地说,“我把通关凭证让出去了。”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玩你们的游戏。”沈夜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反正我也习惯了。”
      白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和他真的很像。”
      “和谁?”
      “和那个创造了终焉空间的人。”白先生说,“他也是像你这样,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沈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是吗?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他。”
      “也许你已经见过了。”白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独自站在空旷的剧场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也有一串倒计时,但数字和其他人的不同。
      那串数字不是以小时为单位的。
      而是以年。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串数字,然后转身朝着剧场的出口走去。
      “季淮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血色游乐场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旋转木马的音乐停止了。
      过山车的轨道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
      这座吃人的游乐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而在遥远的那片原野上,季淮之正朝着白色建筑走去。他的步伐坚定,目光沉稳。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会停下。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找到真相。
      找到沈夜。
      然后——
      找到回家的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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