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晖同煦 沐光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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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教授家中辞别，洛熙直奔大学附近的星月餐馆。约的是十二点半左右碰面，抵达时，叙汀早已提前落座等候。
“洛熙。”叙汀起身，朝她遥遥招手。
她依旧是一贯的素净模样，简约白衬衫配米色垂感长裤，装束极简，却衬得身姿清隽挺拔，通体利落飒爽。一头齐耳短发服帖柔顺，眉眼光洁澄澈，下颌线条干净爽利。
那双沉静清冷的眼眸望过来时，永远带着审慎通透的微光，清醒自持，周身萦绕着安稳知性的气场。
二人在靠窗卡座坐下，叙汀将菜单轻轻推至她面前：“看看菜品，你口味变没变？”
点完昔日同窗时常同吃的几样菜式，叙汀把斟好温水的杯子挪到洛熙手边，目光在她面颊上停留片刻：“气色比上次见好了不少，看来宁城的水土养人，工作节奏适应了？”
“嗯，慢慢安顿下来了，教学与科研都步入正轨。”洛熙应声，随即问道，“学姐如今在医院工作，日常压力大吗？”
“还好。日常调配药品、审核处方、用药指导，大半都是规整细致的事务性工作，不过可以直面患者，做好用药宣教，比起单纯伏案钻研理论，反倒更有真切的落地感。”
叙汀语调平稳舒缓，“唯独和形形色色的患者沟通最耗费心神，需要把繁杂的用药禁忌、药理知识讲得浅显易懂，格外磨练心性与耐心。”
她抿了一口清水，看向洛熙身侧的文件袋，“你专程来苏城，应当不只是闲来叙旧吧？随身还带着教研材料。”
“嗯，主要是拜访王教授，请他帮我看看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洛熙简单讲述了学校青年教师培育计划的相关事宜。
叙汀听得格外认真，片刻后抬眸，目光锐利：“整体规划思路没有问题，但靶点筛选部分，建议补充前沿交叉验证模型。我近期研读的外文文献里有不少全新研究方法，回去整理好发给你参考。”
洛熙心头一暖，眉眼漾开松弛的笑意：“太好了，学姐，我正卡在这一步。”
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氤氲的烟火气柔和了席间氛围。
二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谈部门同窗近况，有人早早成婚安稳度日，有人远赴海外继续深造，也有人舍弃科研赛道，入职药企奔赴全新前程。
寥寥数语，便道尽毕业后各自殊途的人生际遇。
闲谈辗转几番，话题终究落于私人情感之上。
“所以，”叙汀夹起一筷清炒时蔬，“你和周行之，终究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洛熙握着竹筷的指尖微顿，“嗯，我们不合适。”
叙汀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惋惜：“当初听闻他特意奔赴宁城寻你，不曾想结局依旧遗憾。”
洛熙心底了然一笑。
看来，叙汀并不知晓周行之过往离职的真相，更不清楚那场奔赴背后的欺骗。
也罢，陈年纠葛，虚实对错，本就不必逢人细说，没必要让所有人知晓全貌。
席间短暂陷入静谧，二人默默用餐。
片刻后，叙汀忽然放下手中筷子，脊背挺直，沉静的目光直直落向洛熙。
“方才听你细说拜访导师的经过，能明显察觉你现在的状态舒展松弛了许多。”她字字清晰，观察力准得惊人，“尤其提到准备宁城特产时，语气和从前截然不同。那般妥帖考究的礼品，完全不像是赶路仓促之间可以独自筹备妥当的。”
洛熙稍稍沉吟，如实回道：“是一位朋友，全程帮我准备的。”
“朋友？”叙汀眼神里藏着细微关切，“是你在宁城认识的人？”
“嗯。”
“能让你用朋友称呼，还愿意接受这种帮助，想来对方品性极好。”叙汀舀起一碗鲜汤推到洛熙面前，“你性子静，素来不愿麻烦别人。身边能有个人替你留意琐碎日常，总归是好事。”
用餐结束，叙汀要赶回医院参加下午的科室例会。二人站在餐馆门口道别。
“下次再来苏城提前说一声。”叙汀抬手拦下出租车，侧头叮嘱，“我带你去一家老牌炖汤馆，汤水温润养胃，很适合你。店里生意红火，需要提早预约位子才行。”
“好，一定。”洛熙笑着应允。
叙汀坐进车内，降下车窗，又补充道：“洛熙，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如果那个朋友让你觉得踏实，不妨多给自己一点机会去看看。”
出租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渐渐远去。
洛熙伫立在苏城五月和煦的日光里，细细回味叙汀最后的叮嘱，心底某处角落，被一缕温软的风轻轻拂过。
看时间尚且充裕，洛熙忽然想起本科辅导员夏至老师。这位老师昔日对她体恤关照，如今应该未曾退休。既然专程来到苏城，理应登门探望一番。
她就近在水果店挑选了一盒精致果篮，再带上背包里备好的云雾茶，两份礼品搭配起来，登门探望刚刚好。
“洛熙？”夏至老师开门见到她，惊喜地连忙迎她进门，“快进来坐，什么时候来苏城的？”
房子不大，却处处布置得温馨雅致，屋内摆满藏书，墙面挂满与历届学生的合影。
“今天来苏城拜访王教授，特意抽空过来探望您。”洛熙将伴手礼轻轻放下。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夏至老师拉着她落座沙发，细细端详她的眉眼，眼底满是欣慰，“嗯，状态不错，在宁城高校任教，一切都适应顺利吗？”
“一切都安顿好了，日子过得十分安稳。日常教学虽忙碌，却格外充实，班里的学生也乖巧懂事。”
“安稳最是难得，”夏至老师递来一杯温水缓缓开口，“人生不必执着轰轰烈烈，转瞬即逝的热闹终究虚妄，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才是余生最好的归处。”
二人闲谈旧日趣事，漫聊一路走来各自的人生抉择。夏至老师言语温润通透，每每娓娓道来，都令人如沐春风。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你走了哪条路，而是你在那条路上成为了什么样的人。”她眉眼含笑，柔声说道，“看见你如今从容平和的模样，老师由衷为你欣喜。”
辞别夏至老师，已然午后三点有余。洛熙打车前往高铁站，搭乘最快班次列车返程宁城。
返程高铁上，洛熙给沈知衡发了消息：“在回去的路上了，晚上七点半到宁城。”
他秒回：“好，我去接你。车上休息会儿。”
七点半，高铁准时驶入宁城车站。出站口晚高峰人流熙攘交错，洛熙抬眼望去，一眼便锁定了等候在闸口外的身影。
他身着浅蓝棉质衬衫，高挑挺拔的身形伫立在明亮灯火之下，格外醒目。
她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迈步朝他走去。
迎到洛熙，沈知衡自然伸手接过她手中所有行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稳妥护着她缓步走向停车场。
“一路奔波，饿坏了吧？”他拉开副驾车门，手掌轻抵车门上沿，细心护住她的头顶，待她坐稳方才收回手，“扶手箱上有保温桶，我妈熬的小米山药粥。她老念叨，女孩子胃得养好。勺子挂在桶壁上，趁热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舒缓而熟悉的音乐《月半小夜曲》轻轻流淌。
洛熙将温热的保温桶抱在怀里，缓缓掀开盖子，醇厚绵柔的粥香扑面而来。舀一勺送入口中，米浆软糯绵密，山药清甜温润。
“好喝吗？”他目视前方路况，轻声问询。
“嗯，”洛熙又舀起一勺粥，满心感念，“特别好喝。替我谢谢伯母。”
他淡淡一笑。
车辆穿行在沉沉夜色里，沿路街灯次第向后褪去，拉出一道道暖黄光影。
洛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的温度一路漫到心里。
车子稳稳停靠在单元楼下，夜色浓稠静谧。沿街路灯倾泻下暖融融光晕，楼宇家家户户的窗内，皆是温柔灯火。
沈知衡熄掉引擎，解开安全带，推门绕至副驾一侧，拉开车门。
洛熙抱着空荡荡大半的保温桶，小心翼翼踏出车厢，立于晚风之中。微凉夜风拂动额前细碎发丝，轻轻蹭过眉眼。
“拿回去喝吧，”他笑着看她，“下次见面再给我。”
洛熙微微一怔，轻轻颔首：“好。”
暗夜之中，他眼眸清亮澄澈，宛若盛着整片璀璨星海。
“这段时间，谢谢你。”洛熙嗓音轻柔。
“能照顾你，我挺开心的。不用急着谢我，也别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
他稍稍停顿，声线被晚风揉得愈发轻柔，“我们可以慢慢来，多久都没关系。等你觉得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往前走。在那之前，我就这样陪着你。”
洛熙望着他，喉间微涩，千言万语压在心底，只轻轻颔首。
“今晚风大，记得关好门窗。”他细细叮嘱。
“好，你快回吧，到家告诉我。”
他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上车。
洛熙转身走入单元楼道，门禁在身后轻轻合上。
声控灯应声亮起，她踏着台阶逐级向上，行至二楼半缓步平台处，不由自主驻足俯身，透过小窗向下望去。
沉沉夜色之下，那人仍旧安静伫立在楼下，未曾离去。
心底蓦地一软，她敛了心绪，继续拾级而上。三楼、四楼，终于抵达自家门前，掏出钥匙旋开门锁。
推门进屋，屋内一室清静。她走到客厅，推开窗子，微微俯身朝下望了一眼。
楼下那人这才终于转身，拉开车门落座驾驶位。低沉平稳的引擎声响顺着夜色缓缓飘上楼，渐行渐远，消散在街巷尽头。
怀里的保温桶还留着温热，她就这般静静伫立了片刻。
这种被尊重、被珍视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她心防的堤岸。
夜半时分，洛熙独坐阳台，慢悠悠喝完余下的小米山药粥。
窗外，宁城的深夜静谧安然，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哗——哗——，如同这座城市安稳绵长的呼吸。
手机轻轻震动，是沈知衡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洛熙抬眼眺望窗外沉沉夜色。
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像在指引夜航的船只。而她的心，像一艘在海上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望见了专属港湾的灯火。
虽然还没有完全靠岸，但至少，她无比清楚，那处温暖港湾始终为自己等候。
而心底深处，好像开始想往那个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晖同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