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暗桩 第二圈之后 ...

  •   第二圈之后的第三天清晨,唐龙在院里劈完了一捆柴,正准备把斧头搁回磨刀石边上,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三寸——然后卡住了。门板撞在门后的扁担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周平拄着拐杖挤进门缝。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不是愤怒,是紧张。

      "出事了。"

      唐龙把斧头放进墙角,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苏锦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锅里摊着一张半熟的鸡蛋饼,油在蛋皮上鼓着细密的气泡。

      "巡察使的护卫今天凌晨换岗的时候发现村口石碑上那个铜铃——被人割走了。"周平的拐杖在石板地上戳了一个很深的坑。"不是被偷。是被割——挂铃的绳子断口整齐,是刀割的。割铃的人走之前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就写在石碑前面的泥地上——用手指。"

      "什么字。"

      "'别碰'。"

      唐龙没有表情。但他的左手在膝盖上摊开了——苏锦认识这个动作。他在用指节无声地敲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和磨斧头一模一样的节奏。不是紧张。是在算。

      "护卫呢。"

      "护卫第一时间传讯了巡察使——传音符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收到了回讯。"周平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湿的折纸——是随行文书抄的回讯副本。"巡察使说:铜铃被割说明那根线牵到了人。那人不是村民——村民用斧头砍不会只割绳子。是被人用短刃从近处割断的。这个人能在护卫巡逻的眼皮底下割铃留字——修为不低。巡察使命人传话:他会马上回来,但路上至少需要一天一夜。从现在起到巡察使回来的这段时间——唐家村所有人不得出村。任何人。"

      他把折纸折好放回怀里,看了一眼灶房里正在翻鸡蛋饼的苏锦。

      "包括苏大夫——采药也不行。"

      苏锦把翻好的鸡蛋饼铲进盘子里。她低头看了看鸡蛋饼的边缘——有一小块的背面被煎过了,旁边一圈微微泛深。上次她煎蛋煎焦了半边——是在刘婶告诉她县衙增加了从村里拿到镇上去卖的手续费那天。她每次煎焦蛋,天都会塌。

      唐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铲子边上的瓷盘边缘磕了一下。

      "铜铃被割——这不是冲着村民来的。"唐龙站起来把扁担从门后挪开,把院门完全打开。村口的登记点已经撤了——随行文书的折叠桌还在,但登记簿已经收进了马背的行囊。文书坐在老槐树下脸色发白,铜框眼镜拿在手里来回擦。

      "他在怕,"苏锦在唐龙身后低声说。

      "怕什么。"

      "怕割铃的人——不是怕他的主子。"她把鸡蛋饼端到桌上切成六块,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才继续说。"文书登记的每一个进出村的人都是普通人。如果割铃的是修士,他的登记簿上没有任何记录能解释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巡察使问起来——他说不清。说不清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唐龙知道。天界的规矩——执行任务出现无法解释的漏洞,失职。失职的下场轻则降级,重则下狱。文书不是怕巡察使——是怕自己背上一个"漏登修士入界"的罪名。

      周平拄着拐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村口那棵没了铜铃的老槐树。树枝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挂过铃的那根枝桠上只剩一道被绳勒出的浅痕。

      "唐二,"他说,语气和之前叫他唐傻子时一模一样——骂骂咧咧,但骂的对象不是他,"你在村口立过石碑吗。"

      "没有。"

      "打过妖兽吗。"

      "打过。"

      "帮过仙门吗。"

      "帮过。"

      周平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那就行。巡察使回来——我作证。你劈柴劈得好,苏大夫看病开方子。村里一百零八口人随便查,没有一个人跟那个割铃的人有关系。"他转过身去往村口走,拐杖在碎石路上敲出两短一长的节奏——和霍修士来的那天一模一样的暗号。"但你这几天别在村口晃。那个割铃的人——能在护卫眼皮底下割铃留字,就能在任何人眼皮底下干任何事。他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盯人的。"

      唐龙回到院里。苏锦已经把鸡蛋饼吃完了,正在擦铲子。她擦铲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是偷懒,是在想事情。

      "铜铃是被短刃割断的,地上写了'别碰'。"她把铲子挂在灶台边上的钩子上,转过身靠着灶台。"割铃的人知道铜铃是监控石碑的——说明他知道巡察使在查石碑。他留'别碰'——说明他不是在警告巡察使,是在警告那个姓周的修士。或者——是在警告唐家村里任何一个想碰石碑的人。"

      "包括你。"

      苏锦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后颈——那个位置和唐龙鳞纹浮现的位置一模一样。不是她有鳞纹——是她在想一件事。那天她用指尖扫到石碑上那个"周"字的时候,虽然是假装敷药不小心碰到的,但如果有一个人在暗处看着——那个人会看到苏大夫的手指在石碑上停了一拍。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那个人在村里。"她说,声音不是恐惧——是求证。

      "在。"唐龙说。他的目光从院门扫到老槐树,从老槐树扫到村口石碑,从石碑扫到后山的树线。一个能在护卫巡逻间隙割铃、留字、撤退的人——他不会走远。他现在很可能就在某个能看到院门的位置,在等村里的某个人因为铜铃被割而做出的第一个反应。

      "他藏在哪里。"苏锦问。

      "不知道。但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不在。"

      "哪里。"

      "村口石碑。他割掉铜铃就是为了让别人不敢靠近石碑。他自己完成了第一步之后——会保持距离。留字'别碰'的人自己先回去了。他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一个靠近石碑的人——然后判定那个人的身份。"唐龙把劈好的柴码回墙角的柴堆。他的动作和平时劈柴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根柴摆到合适的位置。但苏锦注意到他今天在码柴的时候多了一道工序——他每次转身,都在看后山的方向。不是看某一个位置,是扫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码三根柴扫一次——三下。劈柴时的肌肉记忆被他用在了战术观察上。

      "他在看我们。"苏锦说。

      "在看我。"唐龙把最后一根柴码进柴堆,直起腰。"割铃的人针对的不是石碑——是针对碰过石碑的人。而碰过石碑的人——是我。"

      苏锦把他的袖子拽了一下。不是拉——是拽。和每次给他上药时故意按在穴位上帮他镇痛的力气一样。她的手指攥在他粗布袖子上,指节发白。

      "你那天碰石碑的时候护卫在换岗——我替你挡住了唯一的视野空隙。如果那个人看到了——"

      "他看到的是我的背影。一个劈柴的年轻人弯腰扳藤蔓——在擦石碑上的泥。仅此而已。"唐龙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轻轻摘下来。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和她在厨房收碗时按他手背的节奏一模一样。"但他会继续看。他需要在巡察使回来之前锁定目标。所以接下来三天——我劈柴、你采药、周平巡村。一切行为和平常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这几天不出院门。劈好的柴让周平来收。"

      "不出院门怎么劈柴——"

      "后院。后院有墙——墙外的人最多只能看到斧头起落的影子。"唐龙把斧头从墙角拿起来,掂了掂。"如果割铃的人想看——让他看。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劈柴的普通人。"

      苏锦看着他不说话。然后她转身进了西厢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新发簪。不是集市上买的银簪花木簪。是一根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竹簪——没有雕花,没有银线,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竹节上被削平的六道环痕。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逐焰神族的祖传竹簪。竹簪本身不能防身。但在逐焰神族的医典里,竹节上的环痕代表了六层寂灭火的控制精度。每一层对应一句口诀——背完之后直接接寂灭火会比平时快至少一步。"她把竹簪插进唐龙的领口,别在他衣领最内侧的夹层上——贴着锁骨。"如果你需要在巡察使回来之前自卫——你的龙魂回来了,你的灵根在修,但你的灵力还是零。你什么都打不赢。"

      "那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如果你什么都打不赢——就喊我。竹簪夹层内侧那层蜡封里裹了一根寂灭火的引线——你咬碎竹簪把引线含在嘴里,一根引线可以传递一个无声信号。这个信号只会被我感知到——巡察使感应不到,护卫感应不到,别的修士什么都感应不到。我收到信号之后的时间里——我来解决。"

      唐龙隔着衣领按了一下锁骨上那根竹簪的轮廓。竹簪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的位置正好压在他左锁骨下的第八脉环残髓上方。竹节上那六道环痕叠在他的灵根断口上,让他觉得那不是苏锦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苏锦在替他缝了第十七针之后又加了一针——这一针不是缝在皮肉上,是缝在时间上。

      "我不用说。"

      "对。"

      院门外传来周平招呼随行文书的声音。文书在村口重新支起了登记桌——不是登记进出,是登记巡察使命他盘查村内每一个人。割铃事件之后巡察使的指令变了:从"不得出村"升级为"全员接受第二轮盘查"。文书翻开登记簿,第一页上还有三天前写的"唐二修为无"那行字。他顿了一下,在"唐二"旁边打了个圈。

      然后他抬头看着唐龙的院子方向。他和他的护卫搭档还没注意到——就在他打圈的时候,后山树线上一片晃动的树叶突然定了三拍。然后叶影消失了。

      不是风吹。是有人换了位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