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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天罚临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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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晨昏,倏忽而过。
渔村江面的风,从温柔潮风,彻底变成凛冽肃杀的天罚之风。
破晓未至,天色提前暗沉,整片江域被无边金雾笼罩,天地间再无半分人间烟火气息。
江水停滞翻涌,渔火尽数熄灭,连云层都被层层叠叠的金色法则锁链死死捆缚。
天道天罚,如期而至。
苏渡月立于船头,月白衣衫被无形风压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白玉匣云纹尽数亮起,温润柔光层层铺开,护住周身方寸之地。
经过三日调息,小匣灵元已然恢复大半,此刻稳稳悬浮在她肩头,小脸紧绷,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月,我能感觉到,这次的大阵,和千年前初代渡憾师陨落时,一模一样。”
他声音轻轻发颤,玉匣深处封存的千年恐惧,此刻被漫天天罚彻底唤醒。
云层之上,无尽金光流转汇聚,无数天规符文悬空浮动,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笼罩百里江面的巨大天罚之网。
冷冽威严的天道威压压落而下,压得空气都近乎凝固,凡人若是在此,只需一瞬便会魂魄碎裂、生机尽灭。
谢临渊立在她身侧半步之距,玄色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千年未曾全开的天煞霜力彻底迸发。
漫天细碎霜花围绕二人旋转,冷冽至极,却丝毫不侵苏渡月半分,尽数朝外抵御天道威压。
他侧头看她,眸底千年霜雪尽数融化,只剩极致笃定的温柔。
“别怕。”
“今日有我在,百世轮回之苦,你不必再受。”
话音刚落——
云层轰然裂开巨缝。
万丈金光倾泻而下,刺破沉沉天幕,一道身姿挺拔、身披九重金纹法袍的执规者真身,缓缓自天光中踏步降临。
他不再是此前模糊虚影,眉眼冰冷无温,周身缠绕万千秩序锁链,每一寸气息,都是绝对冰冷、不容置喙的天道规则。
“苏渡月,百世逆道,私藏执念,乱天地时序。”
“谢临渊,天煞谪仙,背弃天命,私通逆道。”
“三日自省无果,执迷不悟,今日九重天罚大阵全开,诛逆道、碎玉匣、灭霜命,肃清千年祸根。”
他声音不高,却响彻整片山河,字字都是宣判死刑的天规铁律。
千年前没能彻底根除的霜玉羁绊,今日天道要彻底斩草除根。
苏渡月抬眼望向漫天金纹,指尖轻轻抚过发烫的玉匣,声音清和却字字铿锵:
“天道视人间牵挂为祸乱,视凡人执念为污秽。”
“可若无执念,人间无温柔;若无牵挂,众生无暖意。”
“我渡憾师一脉,百世轮回,从不是乱道,是守人间正道。”
“荒谬。”执规者冷眼俯瞰,抬手一挥,漫天金色锁链瞬间震动,“七情六欲滋生贪嗔痴念,执念丛生扰乱岁月安稳,天道肃清私情,是为万古太平。尔等以私念逆公规,本就该魂飞魄散,永世湮灭。”
话音落下,大阵瞬间启动。
第一层天罚,落!
万千细碎金光如箭雨倾泻,密密麻麻朝着江面碾压而来,每一缕金光都带着碾碎魂魄的法则之力。
若是从前苏渡月孤身应对,仅凭玉匣柔光,根本撑不过半瞬。
可此刻——
谢临渊眸色一沉,周身霜力骤然暴涨,无边霜雾腾空而起,在江面之上凝成巨大冰界天幕。
霜力极寒,硬生生冻结漫天飞来的金色光箭。
金芒与寒霜剧烈碰撞,半空炸开无数细碎光尘,轰鸣震得江水翻腾百里巨浪。
第一层天罚,硬生生被二人联手挡下。
执规者眼神微冷,似有意外。
千年以来,天煞谪仙守序奉公、无情无念,从未有人能撬动他半分道心。
偏偏一个百世渡憾师,让他彻底叛天逆命。
“果然羁绊难除。”执规者冷声道,“千年前初代殉道,未能断根;千年后你们重续羁绊,便是自寻死路。既然执念难破,那我便今日彻底打碎你们同源宿命,让霜玉两道,从此彻底绝迹天地。”
话音落下,第二层天罚轰然开启。
这一层不再是细碎攻势,而是厚重如山的天道法则碾压。
万丈金色光域从天而降,似整座天道神山轰然压落,镇压万物、碾碎逆道。
巨大压迫感笼罩船头,苏渡月玉匣柔光剧烈震颤,喉间微微泛起腥甜。
百世轮回,她每一次渡劫,都卡在这一层天罚重伤陨落,重入轮回。
这是她百世以来,从未跨过的死局。
“稳住。”
谢临渊瞬间察觉她气息不稳,脚步微错,彻底将她护在身后,浑身霜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千年压制的天煞之力、被天道封禁的本源力量,此刻全然解禁。
漫天霜气化作通天冰刃,直直抗衡万丈金色光域。
“我压了千年的力量,今日便破一次天规。”
他清冷声线穿透轰鸣巨响,落进苏渡月耳中,笃定安稳。
苏渡月心口一颤,抬眼望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眼底温柔翻涌,随即彻底坚定心神。
她抬手结印,腰间白玉匣彻底开启,匣身千年云纹尽数亮起,前所未有的温润巨力冲天而起。
匣内封存的万千和解尘憾、无数凡人温柔念想、半生遗憾、一世牵挂——
尽数化作暖光,萦绕霜玉二力之间。
人间千万温柔,尽数为二人护道。
这是天道永远想不到的变数。
它以为执念是祸,可万千被渡的人间执念,尽数是守护逆道之人的力量。
霜玉之力彻底合璧。
一寒一温,一天命一逆道,一刚一柔。
两股本被天道设定为相克互灭的力量,此刻完美相融,凝成一道横跨江面的巨大光璧。
万丈金光镇压而下,撞上霜玉光璧的刹那,天地巨震,山河轰鸣,百里江面掀起滔天巨浪。
金光层层破碎,天道镇压之力被硬生生抵挡、消解、反弹。
第二层天罚——破!
云层之上的执规者面色终于剧变。
“不可能!”
“霜玉同源之力彻底觉醒,你们竟能引人间执念抗天!”
他执掌天规亿万岁月,从未见过,被天道唾弃的私情执念,能拥有抗衡天罚的力量。
苏渡月望着漫天溃散的金纹,心口百年迷雾骤然通透。
原来她百世轮回,每一次渡劫必死,不是宿命无解——
是从前,只有玉匣微光,无人与她霜力并肩。
千年前初代渡憾师孤身殉道。
百世轮回里,她次次孤身抗天罚,无人相护、无人并肩、无人霜力相融。
所以次次重伤、次次陨落、次次重入轮回。
而今生。
谢临渊归来,霜玉重逢。
百年死局,终于得破。
小匣悬浮半空,拼尽自身全部灵元,稳住玉匣根基,声音带着哽咽般的激动:
“阿月!百世轮回不是罚你……是等他!”
“天道拆分同源二人,让你百世受苦、次次独战,就是为了磨灭羁绊、让你们今生相遇即成仇敌!”
“可天道算错了人心,算错了情念,算错了千年不变的守护!”
真相轰然落地。
所有孤寂、所有轮回、所有孤身逆道的苦楚,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苏渡月眼底微湿,转头望向身侧的谢临渊。
他亦垂眸看她,千年寒凉的眼底,盛着滚烫真心。
“原来你百世受苦,皆因我。”他声音极轻,藏着千年最深的愧疚,“天道罚你百世,替我锁命、替我承劫、替我熬尽千年孤寂。”
他生来天煞孤命,本该彻底湮灭无情无念。
是初代渡憾师以魂飞魄散为引,是她百世轮回以身承劫,硬生生替他护住一缕温情残根,让他千年后苏醒,尚有心动、尚有牵挂、尚有可逆天的执念。
“不是惩罚。”苏渡月轻轻摇头,眼底清亮温柔,“是等待。”
“等一场霜匣重逢,等一次天命可逆。”
执规者见二人心神相融、羁绊彻底锁死,眼底戾气彻底翻涌。
“既如此,第三层终局天罚,送你们彻底覆灭!”
话音落,九重天罚最终大阵全开。
千道法则锁链自云层坠落,每一条都捆缚万古天规,带着灭绝一切的毁灭之力,齐齐朝着江面绞杀而来。
这是千年前覆灭初代渡憾师的终极天罚,是注定无解的必死之局。
锁链横贯长空,封死所有退路,天地之间,只剩灭绝金光。
小匣浑身灵光大盛,明知会灵元耗尽沉睡,依旧义无反顾冲至半空,撑开玉匣最大封禁:
“我守玉匣!你们破天罚!”
莹白灵体化作巨大光幕,死死护住匣内万千人间执念,不让天道半分力量损伤半分人间温柔。
锁链轰砸在光幕之上,小匣灵体瞬间黯淡开裂,灵元飞速溃散,却依旧咬牙死守,分毫不退。
“小匣!”苏渡月心头一紧。
“我没事!”小匣声音颤抖却坚定,“千年我随初代守匣,百世我陪你渡憾,今日我依旧能守你们逆命!”
谢临渊见状,眸底彻底覆上寒霜戾气。
他千年守序、千年孤寂、千年克制。
天道困他、罚他、欺他、辱他、伤他身边之人。
今日,彻底逆尽天命。
“阿月,信我。”
他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
霜力与玉力透过指尖彻底互通,两股同源力量完全交织,不分你我。
“千年前无人与我并肩,眼睁睁看着初代殉道。”
“千年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碎于天道之下。”
谢临渊抬眼望向漫天法则锁链,声线清冷,却震彻天地。
“天道无情,便由我等生情。”
“天道无暖,便由人间予暖。”
“今日,我二人以人间千万执念为刃,以千年羁绊为锋——逆破旧天规!”
二人合力,霜玉合一的终极力量冲天而起。
一温一寒两道极致力量,裹挟万千凡人温柔念想,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光刃。
光刃横贯长空,直直劈向漫天灭绝锁链。
轰然一声震天巨响!
万古天规锁链寸寸断裂,漫天金色法则崩塌溃散,云层天罚大阵从中间彻底碎裂。
层层叠叠、压制千年的旧天道秩序,在人间情念与霜玉羁绊面前,轰然瓦解!
云层之上的执规者遭受反噬,身形剧烈震颤,法袍开裂,周身金纹大片黯淡。
他难以置信望着下方并肩而立的二人,望着那道打破万古定数的逆道之光。
“私情……执念……竟可胜天……”
他恪守亿万载的天道真理,今日彻底崩塌。
天道以为无情即有序,无念即无乱。
可今日亲眼所见——
人间有情,方有生生不息。
人心有念,方有万古温柔。
执规者望着破碎的天罚大阵,望着漫天溃散的天道金光,久久无言。
最终,他望着江面二人,声音褪去冰冷杀意,只剩沉沉悠远的叹息:
“旧规已破,天命改写。”
“从此,霜玉不再为逆道,执念不再为祸乱。”
“天道允人间七情,容众生牵挂——千古新规,自今日始。”
话音落,漫天残余金纹尽数消散,沉沉天幕缓缓破开,一缕天光洒落人间。
压在天地间千百年的冰冷枷锁,一朝尽碎。
九重天罚,彻底告破。
江面风浪渐平,云层散尽,旭日初升,暖光铺满万顷碧波。
小匣灵体耗尽力气,从半空轻轻坠落,被苏渡月稳稳接入怀中,小家伙疲惫得睁不开眼,却嘴角弯弯笑得满足:
“我们……赢了……”
苏渡月抱着虚弱的小匣,指尖轻轻安抚他涣散的灵元,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温柔释然。
她抬眼看向身侧之人。
谢临渊立在晨光之中,千年霜雪尽数褪去,眉眼清冷温柔,再无半分孤绝寒凉。
百世轮回苦尽,千年孤寂终了。
他转头望她,眼底盛着初升朝阳,盛着人间烟火,盛着往后余生所有温柔。
“阿月。”
他轻声唤她名字,字字郑重,句句倾心。
“天规已破,天命已改。”
“往后山河万里,人间千程。”
“我陪你,渡尽世间憾,守尽人间暖。”
江风温柔,晨光潋滟,万顷江水静静流淌。
从前她独携玉匣,渡人间万般意难平。
从前他独踏霜雪,守天地万古冷规则。
自此章之后——
霜雪逢春,憾事有解,天命可逆,岁岁年年,皆有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