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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实情 他终于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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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骗人,烬雾者。”
说来奇怪,有时候辛砚觉得,姜岚之是再诚恳不过的人,他不屑于欺骗,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人说的任何话,都不可信。
“如果我不发现,你是不会说的,对吗?”
姜岚之被仰视着,想抽手却被拽回,被下方那双如燃烧着余火的双眸质问。
“如果你认为……没有加入边防部,或者一个不起眼的下属,没资格去知道这种事情……”
“那你没必要,没必要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
姜岚之喉咙干涩,“我……”
辛砚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失忆过。有人说的,人是由记忆组成的,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社会锚点,那他真的还是原先的人吗?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之前我的事情,对我有特殊的……对待。”
室内暖意熏得脸颊发红,姜岚之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几声气声后才急切道:“没有。”
他复叹了一声,“我的职责已经让我习惯了去这样做,我也不觉得自己的手伤难以忍受,或者需要让人照顾。”
乳白色夹板算不上太厚重,隐约可见里面长好的皮肉。
感谢雾城还算发达的医疗,让他不至于打上石膏绑着夹板绷带数月。
“出院是经过详细医疗讨论的,这种轻质夹板是后期愈合防伤常用手段。”姜岚之目光微垂,指尖微微收紧,“如果你是因为莫名的欠债和被迫进入雾区而产生了不知所谓的怀疑……”
辛砚打断,“我在黑街不但见到了赌博,也知道了,关于我为什么被送进雾区。”
辛砚手指向上,轻轻拂过清晰的疤痕,像是粗制滥造的针脚,从手腕向上蔓延。
骤然辛砚手心一紧,被一个温暖的手掌盖住,随即拿开。
椅子拉地声响起,辛砚扭头,看着坐在身侧的姜岚之,在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尾的那个红痣。
姜岚之:“因为袭击政府人员,散播恐慌,破坏基础设施,违规进入雾区。”
“不,因为我袭击的政府人员是你。”
沉默将空气冻结,辛砚回看,对面却已经将一瞬间泄露的慌张全部收敛,淡然到像是在谈论天气。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
辛砚简直要被气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失忆了,而我说后,只会徒增怀疑,在雾区这种难以捉摸的怀疑只会增加风险。我要怎么说,我根本不会因为这种无法导致生命风险的刺杀生气?”
姜岚之浅笑着摇头,“你们根本不信,根本不信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下午袭击我的那个人该死。”
你只是对从前的‘辛砚’特殊。
辛砚内心否定着,话语上也带了点冲,“所以你要扮演一个合格的雾城圣父吗?宽恕、替所有行恶的人赎罪?”
“我不是宽恕,我只是理解。”姜岚之抬头,打断辛砚怒气上头的话语。
“你是怎么想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以恶报德,刺伤烬雾者后反而得到原谅?”
“但他伤了你!”
“这很可能是受雾区污染的结果。”
辛砚怔愣,“什么?”
“的确,我收到你违法进入雾区的消息后,在纪念碑还见过你一次。”
“我虽然在这个位置上,但体制就是个不断打补丁的车轮,对很多先行的政策,我一直很不赞同,但也做不到立刻更改。那次去纪念碑祭奠,也是巧,我只带了两个守卫,远远就看到了你。”
“然后我刺伤了你。”辛砚断言。
姜岚之端起茶杯润了下嗓,暖色柔光模糊了他侧面的棱角,让目光都带了点醉意,真诚而可信。
“是的,因为我没有设防。但我也一眼看出,你被雾区污染了,和失了神魂没区别。你擅闯雾区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虽然对此缺乏研究,但毕竟我们是一线人员,对雾区的认识会比别人多。都说精神污染离开雾区后就会好,但实际证明,有些人就是更易被雾区影响,而一些人,进入到雾区的‘禁地’后,甚至会呈现失忆症状。”
辛砚喃喃:“黑羊……”
姜岚之:“嗯,你不是第一个黑羊,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都是进入到雾区禁地后失忆回来的人,不熟悉雾城,对雾城适应性差,更糟糕的是,他们一段时间后呈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辛砚心头一颤,那些人是黑羊,还是……和他一样,从不同时空来到此地的旅人?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做了恶事,却轻易被原谅。”
姜岚之微微靠近,这是个过于亲近的距离,辛砚不由得向后一躲,躲避那比珠宝还鲜艳的红色冲进视野中。
他听到对面缓声叹息,“我的队友们,也曾出现过黑羊。我亲临雾区,亲历了太多死亡,不希望把罪恶不断传递。而且,我也不认为黑羊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该死’、‘不详’。”
“我曾提出过,要进行医学实验,不能妄下定论。那么多人,没有记忆,没有经验,只因背了个黑羊的名头,就死在了雾区里。所以,如果你想报答我,那就活下去,证明不信神佛的雾城,因为迷信和恐慌做了错误决定。”
辛砚双手紧绷,仿佛是要抓紧自己的随之痛苦跳动的心脏,他看着对面柔和微垂的眼睫,从阴影中描摹出了一丝泪痕。
“谢谢……抱歉,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这样想。
姜岚之笑了,“你像是在给我发好人卡。”
“好人卡在这里含义也不好吗?”辛砚也笑了。
“还好吧,我不介意,有多少人爱我,就会有多少人恨我。”姜岚之摇了下手中的茶,“在外面随便说一两句话,皱下眉都要有人分析揣测,啧——”
辛砚想到电视屏幕里正颜厉色的姜岚之。
姜岚之:“边防部现在乱,雾区任务也危险,所以我不想让你加入,但每次都劝不住你。”
忽而,辛砚抓住茶杯,拂下姜岚之的手,并缓缓递到了对方嘴边,“那如你所说,我们之前见得不多?见几次便承蒙照护。”
姜岚之难得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顺从地喝了口水,“见得不多,但既刺伤了我,又能在雾区如鱼得水的黑羊也只有你一个了。这些关照,一部分处于职责,也有一部分出于私心,希望你能打破雾城的迷信之言。”
听到回答,辛砚笑容更盛,放下茶杯,又骤然缄默,低垂着只露出一头顶的旋,毛绒绒的,让人想摸。
良久,辛砚缓缓问道:“你当时……伤怎么样?”
“放心。”姜岚之眯了下眼睛,伸手拽了下对面的发梢,被辛砚瞪了一眼。
“有防弹衣,不严重。”
往常冷清的屋内被人气填满,隔绝掉阵阵呼啸的北风。
“所以我能得到你的信任了吗?不但是作为烬雾者,更是作为其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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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砚在屋内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能是放久了的纯棉床单起了球,也可能是晚上茶水喝多了茶多酚作祟,总之搅得辛砚难以入眠。
他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过惯了未来科技少爷的完美生活,他在被填满了一切需求的生活中,第一次生出了贪念。
想要去了解,想要去探究,得到了点信任和优待,就像巨龙得到了珠宝,然后被想要占据更多的欲望所驱动,飞到人类社会露出原形。
之前的他并没有酿成大错,之后的他也被青眼相加。
他这才摸出点门道,在生死边缘所得到的刺激太过浅薄,更重要的是在独特环境下生长出的人,是难以被移栽到赛博世界的玉树。
辛砚听到隔壁房间翻身时织物摩擦的声音。
辛砚把头猛地一捂,一边怨恨基因改造,一边对尤洋致歉,他的确过分,他在哪里都睡不好!
等到第二天,辛砚顶了个更加显目的眼圈,以国宝之姿拖沓着下楼。
手头拿着废物半齿直刀,一戳就是个血痕。
“?”
这刀怎么回事,只在关键时刻当演员?
楼下寂静无声,姜岚之明明是个病号,却早早不见了人影。他打开锅里微温的早餐,边吃边研究直刀为什么突然正常。
雾城的清晨也是雾气朦胧,白纱般拂过黝黑刀面,在血槽处卡出红褐光斑,如同无机生命的血管。
“咚咚咚!”
辛砚猛地把直刀收回,抬脚前去开门,刚推出个缝就看到个头钻了进来。
“辛哥!好久不见!”
“张白露?你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张白露,她扎了个俏皮的双马尾,像是得了新领地的猫,一下子窜进桌边撂下厚厚两打书,眼睛精光四射恨不得把全屋扫描下来。
“部长说让我给你补习。”
“补习!”辛砚大惊失色,听说旧时代考试难度极高,不少家庭为了给孩子补习能砸一套房钱。
“我怎么还要补习?”
“原来部长住这里,比我住的好多了……啧啧啧,哎呀我要多拍点照。”张白露啧啧称奇后话锋一转,“你知道雾区风险评估原则吗?你知道梦核标准处理流程吗?你知道雾城边防政策发展历史吗?”
“……”他不知道。
“那他不给我讲!”
“部长忙啊!”张白露说:“今天上午还有中央扩大会议,下午还要跟一堆老顽固抢经费!明天还有个公开问询非拉着部长去……”
张白露一口气说话,一个迈步又溜回到桌边,满意地摸了下手下的红鹿绒桌垫,“来坐吧辛哥,雾区里我叫你大哥,雾区外我教点理论还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我不去边防部学?”
“你现在出名了啊!跟部长勇闯S-雾区立下战功,还被传是黑羊……”对上如刀般的眼神,张白露连忙表态,“当然我在政见上和部长步调一致,我绝不歧视!更何况你现在……”
张白露四处瞄了下这个少有人来的房子。
“哦,对了,部长跟我说你可能用的上这个东西。”
辛砚立刻一手抓住,如果他没看错,这个就是旧时代最佳生活伴侣,令上亿人沉迷的娱乐工具,绝不能没有之物——手机!
他终于不是没手机的野人了!
通讯录里面已经躺了两个人,一人墨镜酷兔造型,昵称“白露”,另一个头像空白,只留了个昵称“姜”。
辛砚嘴角微弯,不熟练的发送消息,“烬雾者怎么不休病假?”
“对了。”辛砚发送完抬头,“郑臻怎么样?”
“还在住院康复。”说起这事,连年轻的张白露都染上愁容,“我是劝她转教官或后勤算了,但臻姐太逞强,我怕她心理落差大不肯接受。”
“转岗好,把尤洋这个吃干饭的卷走。”辛砚默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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