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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押注 在大约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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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数据滚动,人名后跟着的红绿色条不停翻转,辛砚定睛细看,发现了张白露的名字。
屋内简洁,沙发软椅,香薰袅袅,屏幕下摆着几个坐垫,有人盘腿而坐,时而抬头,时而低头计算,远不及棋牌区热闹。
“这叫热门项目?”辛砚质疑。
“大多线上投注。”九老板端起茶杯小抿几口,“线下风险大,废场地,这是现在的发展趋势。”
辛砚对此不置可否,他又看了屏幕片刻,“你们押什么?”
“押两类。”九老板竖起手指,“一是下次任务后是否存活,二是能在边防部任职多久,或者说活多久。”
“没意思。”
九老板抬头瞥他,惊奇地轻笑,“你是少有对这不感兴趣的,要知道,自打我们这个余烬赌约活动推出后,收益可是节节攀升。”
这能节节攀升?辛砚心中不解,要是他,下次带着张白露出任务时顺带押满筹码,死了解脱,活了还能多捞大财。
押注的外壳,信息战的实质,只有掌握最多信息的人才是赢家。
“你也不怕边防部领导来?”
九老板仰天大笑,“你是说玩笑话吧,这里是十三区,边防部的领导能看得上这里?他们只怕都不肯走到我头顶。”
九老板摇头,颤颤地将高举着的手放下,“人喜欢当上帝。尤其是边防部他们……他们当然保护了雾城,但也太有特权了!这个活动给他们一种错觉,操控别人命运的错觉。”
辛砚眼中寒光闪过,如果金额过大,那可能就不是错觉了。
橙黄色温暖光晕散在九老板斑驳老态的脸上,“你能想象那种刺激感吗?别人仿佛成了游戏角色,你用金钱评判他的生死几率,你忍不住每天期待游戏结果,尤其是当你想到,他们其实是活人。”
一瞬间室内安静到死寂,外面嘈杂吵闹的声音,透过带百叶窗的门,被分割成诡异的狞笑与哭喊。
辛砚沉默良久,说:“你怎么保证这信息是对的?如果你刻意放出假消息,或者结错了局?”
“我以我在黑街这么多年的信誉保证。如果我没点人脉,这店怎么开的起来?而且边防部的人员死伤不是秘密,大家大可验证。”
说罢,屏幕放大,一个人名后结算:押他活获得1.93倍赔率,押他死,以及没能活过1个月的全赔。
辛砚这才看到还有工作人员在旁边操纵,只见他好像收到什么消息,低头手上一阵敲击,又新增了几个待押注人选。
“边防部又来新人了。”九老板呵呵笑了下,“我们消息很快。”
辛砚忍不住合手摩挲掌心,神色深沉,他明白了,尤洋不是打两份工,他是打三份!他还卖情报给这家赌场!
不,甚至不止他,起码十位边防部成员在卖情报。
“你生意做得很大。”辛砚感叹。
大到在挑衅暴力机器。
“承蒙夸奖,这都是顾客们支持在先。”九老板笑得诚恳,“我只想让大家都能挣钱。”
“客人,要用筹码押下玩玩吗?”
“随便看看。”辛砚缓步上前,瞳孔倒映着纷繁复杂的屏幕信息,“边防部新人死伤率极高,应该很少有人敢押活吧。”
“是的。”
“谁押注金额最高?烬雾者?”
“高,但也不高,结局总不出所料,爱看的人就少。”
辛砚凝神细看,员工细心周到地将屏幕放大到热门押注区。
姜岚之名字后红线几乎将绿线挤到没影,大半筹码押注烬雾者活。
再往下扫去,大多对半开,刚刚辛砚扫到的张白露,押活赔率2.34,可见众人对她信心一般。
他再看下去,一个人后绿线满到要溢出来,近万筹码赌他会死在下次雾区任务,而赌他活不过半年的更是比一年的多数倍。
油绿线条像是从前跳动的股市曲线,迫不及待收割被金钱俘获的濒死生命。
辛砚沉默得比往常更久,“这个人,押他死的人太多了。”
比普通新人的赔率更夸张。
“哦,辛砚啊。”九老板扶正了滑落的镜框,“是,毕竟是少见的黑羊。”
黑羊,又是黑羊。
九老板继续说:“本来没他的,结果听说他从雾区活着回来了,还加入了边防部。按理的确是要加他的名字,但加了又像是给大家赠了个送分题,还是和烬雾者相反的那类。”
辛砚良久未语,黑羊送死是雾区心照不宣的常识,他要是蓦然开口就会暴露。
“8.52倍。”
九老板淡然一笑,“是。”
“好,我压他!”
话语金声玉润干脆落地,刚送出去的筹码丢回桌面,发出廉价的塑料碰撞声。
九老板对上员工惊奇的眼神,语调微扬,“您要压他?恕我直言,您回本几率不高。”
“就是要赌,才有意思,要不挣那些零碎钱挣到猴年马月去喽。”
辛砚撂下了手中杂物,安然摊在了旁边的软椅上,怡然自得地找了个舒适角度,仿佛刚刚不过是随手做的小决定。
九老板含笑点头,“这点我同意。”
员工将押注加上,红线冒了个小头,薄弱得像萤火。
辛砚喝了口员工递上的咖啡,“之前是我没来,错过好多,九老板这生意做多久了?”
“店老,这余烬赌约倒是没几年,刚三年。”
“我看这边防部新人老人压的都多,你们这就没点血雨腥风赌资上天的时候?”
“嗐!”九老板连连摆手,“也是上的太晚了,边防部这些年死亡率居高不下,连带着押注也没之前热闹。”
九老板咳嗽了几下,平复了颤抖着的身躯后才缓缓道:“之前烬雾者刚上台时,嗐,许多人看他年轻,都猜他干不了几年,早知道早点开这赌局,多少钱呢……”
“然后就是一年前,那次惊天的S级别雾区迷失事件。”
“雾区迷失?”
“嗯。”他眼睛眯成细缝,陷入回忆,“烬雾者处理了那么多次事件,大家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次也会轻松解决。但没想到,六人去往雾区,只有两人回来。”
辛砚神色一暗,背微微挺直,“但我听说,只有烬雾者一人回来了?”
“大家都这样说,大家都这样认为!”九老板神色激动,又快速平复,“事实上,除了烬雾者之外,当时东区总局的姚祎也活着回来了,只是身负重伤,即刻辞去了职务退出边防部。在舆论宣传引导下,大家便以为是除烬雾者外无一生还,事实上,他又能为死去的队友负什么责呢?!”
九老板眼睛一瞥,员工就即刻调出了之前的数据,一份灰色名单,成了赌局输赢下的微小凝缩。
姚祎、张季樾、李和……
辛砚不认为自己属于雾城,他只是一个暂宿的过客,边防部政策也好,底下人的赌博也罢,都和他没有关系。
但人是由记忆组成的。
辛砚想,不管他乐意与否,一些人都已经和他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
很多人在怀疑姜岚之。
云泽智能里,姜岚之那血淋淋的手臂已然烙在脑海。
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九老板神色迷离,回忆往昔,“但烬雾者说他们没有死,当时大家都怀疑……哈,都怀疑他脑子出问题了。”
“我记忆很好,我还记得,这件事情铺天盖地上了新闻头条,大街小巷全在议论。后续押注时,我们店业绩达到高峰,那真是数不尽的筹码啊……压烬雾者死的,压其它人死的。争议和怀疑直到半年后,才逐渐平息。”
辛砚心中莫名被揪起,像是拧紧了般泛酸泛疼,四周沉默不语,像躲避着不去议论。
“那个活下来伤退的,之后去了哪里?”
“他是个难得的医疗人才,在边防部出任务时紧俏的很,之后……之后去了,好像去了医院。”
“医院?”辛砚皱眉。
“是的,我应该没记错。”九老板揉了揉额心的皱纹,他摘下眼镜后更显苍老。
哪怕他在黑街手眼通天,年龄和岁月也公平刻下纹路。
突然,他细小混白的眼睛死死盯住辛砚,像是看到鬼怪般猛地绷紧,“你……你问我烬雾者的事……”
辛砚起身,俯看着这个难得慌张的黑街头号老板,“我想,我们应该有相合的观念,起码在这个话题上。”
“不可能!”九老板手指猛地对准辛砚,“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
橘黄暖调柔和了冰冷数据,屋外一片吵闹声中忽而酒杯摔落,明明是一刹那微小声音,却如同冰川炸裂劈入耳中。
“在大约两个月前,纪念碑下,你刺伤了烬雾者。”
他手指左胸,“我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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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眼所见……”
在十三区的苍蝇馆子里,辛砚喃喃自语,九老板的话语如钟般把他蒙住,筷子横在手上良久未动。
“愣着干嘛啊哥?”已经摘了面具的尤洋在眼前晃出虚影,把辛砚叫回现实,“看到我在这里这么惊讶?都说了六.四了,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说罢继续埋头炫面。
辛砚人仿佛被泡进酒缸里,又像是从高空跳落,在被无限拉长的短暂时间里,脑中模糊不清唯有搅成一团乱麻的话语,解开它,就像解开了降落伞。
可是怎么解得开?
辛砚没吃早饭,尤洋给他买的也不合胃口,他低头随意扒了几下,额头碎发遮住眼睛。
“你之前见过我吗?”辛砚问。
“见过啊,不是我去病床给您老鞍前马后推销合同吗?”
“我是指我失忆之前。”
尤洋面条哽在嘴里,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连连摇头,“真没有。”
莫名的情绪灌进回忆里,染出成片杂乱暗色,让过去的好意都似真似假。
辛砚顿了半天,开口方觉喉咙干涩无比,“那……你会对一个伤害了你的人好吗?”
“什么?”尤洋懵懵的抬头,“什么伤害?”
辛砚嘴唇轻颤,“比如,比如刺伤你。”
“故意的吗?”尤洋拿筷敲碗,直抒胸臆,“故意伤害我,肯定不能原谅啊!”
是啊,谁都不能原谅,但有人可以,他甚至可以数次再来救这个伤害他的人。
所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陌生到辛砚猛地拽住胸口衣服,像是面对某种突发疾病。
如果,他只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如果,他是在对另一个,最初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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