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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的名字 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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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广的办公区内三拨人遥遥相对,橙色如雾的鬼好似夕阳中漂浮的白桦,幽幽挡住彼此面容。
“臻姐!尤洋!”张白露率先认出,高高跳起,“我在这里,你们怎么才回来!你们不在这都不知道,刚刚突然就关灯了。”
“尤洋?”烬雾者抬头望去,幽暗的夜色勾出脸角一弧月白,尤洋什么时候被派到这个任务了?
“你别激动白露。”郑臻趴在背上咳了咳,语气竟然还异常稳重,被辛砚背着向张白露走近,“先把东西拿好,我们找地方讨论下情况。”
突然间她话音止住,既惊喜又诧异,“部长?您怎么在这?”
“郑臻。”烬雾者颔首,被帽檐遮出一片阴影的面容下目若寒星,缓缓转头对准另一人,“辛砚。”
辛砚一怔。
这些日子目之所及全都是骷髅鬼怪,自己样貌在视野里也变得奇异诡谲。然而,如今却有一个人,如此正常的站在这里,好似突然把天堂与地狱相联通。
“什么!”郑臻大恼,“你连名字都是假的!我怀疑你怀疑错了吗!!还跟踪我们车……”
但这话在当前未免越说越气弱,最后尾音草草带了过去。
“你的腿!”一个更高的声浪立马盖过去,“你们刚刚干什么去了!你的脚腕肉都快没了!这不是我幻觉吧!”
“都说了你别激动,先等下我跟你说……”
中间夹杂据理力争的辛砚,“不都说好了,是人类就互相帮助吗?你们雾城这么骗我,我借个名字是有原因的……”
“你整天叫我小心注意!你自己呢!在这逞英雄!还是想刻碑上了!”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
“都别说了!”烬雾者平静的声音如刀锋般插过争吵,“尸鬼活了。”
“活了?”
争吵戛然而止,众人茫然张望,穿堂冷风卷起它们浮动的下肢,一呼一吸之间,透明的橙色躯壳逐渐浓厚,脱离了员工的它们似乎还不适应新生,好奇扭捏地摆动双臂。
然后,它变出超过上身的夸张巨口,猛地呼向张白露。
“我去!瞅准我好抓是吧!”张白露早就机敏地躲远几步,见状不妙,立刻撒腿就跑,“你们也快跑啊——!”
顷刻间办公区变成新的狩猎场,负尸们在本就拥挤狭窄的区里全部自发地锚定了目标——那些与它们截然不同、散发着鲜浓气息的人类。
唯有三人背后的还安然如初,只是眼神发寒尖牙裸露。
负尸们或獠牙长露如同猎犬,或化爪为锋刀步步紧逼。辛砚背着郑臻重心左移,右手抓起办公椅青筋暴起,横扫一片负尸。
“不难打,但也太多了。”
不同于白天需要规则喂养,夜晚的它们变成了真正的猎手,自由寻觅尽情肆虐。
而被椅子压至墙角像千层饼般叠落的那群,只是僵硬停滞片息,就无知无觉地重新站起,丝毫不顾自己已然被压扁的胸腔。
张白露不知何时从背后跳出,拉了下郑臻衣角,“还不走,我背你?”
“你……”郑臻眉头紧皱,下半张脸却扯出个无可奈何的笑意,顺手拿枪砰远一个鬼,“你背得动我吗?”
“少看不起我啊!”
“砰——!”比之前任何一枪都更响亮,硝烟的气息从斜前方卷进鼻息中。辛砚扭头,烬雾者枪口笔直对准,面前一片负尸被穿心破肚,倒落成堆。
“你们先走,郑臻腿不好,你先背她撤。”
“砰——!”又是一枪,辛砚这才看清楚,银白色的,枪身流畅,强大的后坐力一瞬间从烬雾者手腕传至小臂,在合贴的制服下一览无余。
附近负尸扫清一片,在地上抽搐着想要爬起。
辛砚呆愣了两秒。
“快走!”背后传来带着痛意的闷声,辛砚如梦初醒,跟着张白露大跨步跑走。
楼道昏暗,唯有几人躁乱的脚步声,张白露在前刚要踏进三楼,腿还没迈到地上又缩了回来。
“干什么!”辛砚喘着粗气大喊。
“三楼也有鬼!那种橙色的!”
“……”
二楼也有,三楼也有,那能在几层没有?
三楼门口的鬼斜躺在玻璃门后的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忽然遇着新人,手咚咚咚敲了下玻璃门,又指了指胸前工牌,片刻后,它若有所思、大梦方醒,一头撞碎玻璃门冲着张白露扑来。
张白露:“……”
身后又有一群鬼露出头,烬雾者刚追上,一边跑还不忘用左手娴熟换上子弹,反手一枪正从身后负尸胸口贯穿,“白天哪里人最少?”
哪里最少?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几乎要被炽热的喘息烧灼,夹杂在橙雾中令被逼至极限的身体反胃。
“十层!”
辛砚猛地抬头,“我们去十层!”
“好。”烬雾者说。
身后全是橙色鬼怪负尸,张白露难得开路,拿着手枪左瞄右打也打了不少。
“砰——!”
又是烬雾者开枪,鬼怪哀嚎一片声如海浪。
“去十楼,那个怪物还在怎么办?”郑臻少见成了团队里拖后腿的,但焦急老妈子的心态还在发力,“那时候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走,如果现在又在了怎么办?”
“那就是我们倒霉!”辛砚一步数节飞奔而上,在喘气间隙匀出来一句。
“我们不能总是赌博!”
“放心,你见过白天这群橙色鬼出来吗?我猜他们这是换班了!”
“……”
这种回答显然不能令郑臻安心,要不是被背着她肯定要开骂。
“到了吧。”
张白露手脚并用爬到十楼,只见十楼的电梯不知何时被锤出个极深的横向凹陷,而侧边的门廊更是触目惊心,贯穿全部的裂缝仿佛要把楼宇一分为二。空气中弥漫着腐败血腥的气味不断刺激鼻腔,张白露侧着往下瞥,乌黑不见一物。
“这是有东西把楼劈了吗……”
“等会再说。”辛砚靠墙把郑臻放下,张白露连忙扶住让她缓缓坐下。
“这群东西还没解决呢。”
辛砚起身手枪对准幽黑楼梯,前方烬雾者身形笔直,制服在暗淡夜色下泛着暗蓝,声音冷峻清澈:“这是负尸。”
“什么?”辛砚一时茫然,拿不准烬雾者是在和谁说话。
前面的人微微侧头,又快速转回,“父丧子,夜掘墓负尸,人不见惟几见,谈笑如常。负尸,我曾在其它雾区见过,大多数是有鬼怪怨念难消,以身饲鬼所致。”
“以身饲鬼?”辛砚忍不住吐槽,“他们不也是鬼怪吗?”
此时负尸已蜂拥而至,它们互相挤占着空气挥舞出橙色利爪直冲几人而来,却骤然止在十楼前,仿佛有无形墙壁阻拦。但这片刻的迟疑很快消散,再度一拥而上。
子弹出膛的响声和弹壳落地的清脆密集如雨。
辛砚和烬雾者在前拦截,辛砚只一眼瞥见他清晰优渥的侧脸,没有一丝波动,和那天祭奠时如出一辙。
“有点多。”辛砚带了点刻意的疑惑,边防部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他抿了下嘴唇接着说,“难道全杀完?”
“武器不够。”
辛砚不由得一哂,难不成真给他的核弹,这人便要把整个雾区炸了?
“张白露。”烬雾者头也不回,一枪打穿负尸脑门后抬腿击倒另一个刚要爬上的负尸,“探查好了吗?”
“可以!”张白露气喘吁吁,“里面没有鬼怪,还有个不锈钢防盗门!”
说完她紧忙半蹲将郑臻抬到肩上。
郑臻浑身别扭,“就这样就行,别了别了,我跳着走。”
“都这会儿了!你跳的慢了还耽误事!”张白露的语气简直是之前郑臻的复制版。
“……”
“往里撤!”
烬雾者一声令下,两人边退边打。负尸成群不断涌着把彼此挤到前方,在离人最近时贪婪尽露,却又被子弹打炸。
一个负尸幸运地从下方爬来,辛砚冷哼一声,侧身一脚从它颌下踢过。
忽地,一股力道带着刺骨寒意从背后猛然压来,辛砚猝不及防前倾倒下,本该被踢爆面门的负尸狞笑着露出尖牙。
那几乎是毫厘之间,辛砚面色微寒浑身紧绷,几近要被成群尸鬼身上的橙雾吞噬。只听一声尖锐哀嚎,烬雾者以枪为棒锤开辛砚面前尸鬼,硝烟味贴着鼻尖擦过,又一手拽住辛砚后颈扶稳。
只一刹那,尸鬼群逼上十层,距离更近。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背后传来,哀怨愤恨,只一秒就消散。
差点就被背后的负尸阴了。
辛砚轻磨了下虎牙,觉得手有些痒。
“快来,防盗门我关不住!”身后张白露大喊。
许是云泽智能的董事长太过怕死,这里竟然安了个足有40公分厚的双开不锈钢门,比机舱门还要难关,张白露四处找不到自动按钮,只能艰难地边蹬边拽,十分狼狈不堪。
面前是步步紧逼的负尸潮,后面是生死攸关的安全门,辛砚又换了一轮子弹,挑眉看了眼某人,“怎么办?来不及关门它们就要进。”
“它们有弱点。”某人声音沉静。
“?”
“回头,闭眼!”
这指挥口气习以为常又理所应当,辛砚不假思索照做。
“叮——”一声嗡鸣,光线剧烈穿过眼皮仿佛身处烈日之下,待到一切悠悠然消散,辛砚毫不犹豫率先起身合门。
地上残留烟雾渐消,只有几米近的负尸笔直怔愣在原地,抬头仰望好似在追寻太阳,全然不顾近在咫尺的美味。
门还有半米。
“使力啊!”张白露牙关咬紧,青筋直跳。
门还有30厘米。
领头负尸抽搐着转动头部,眼睛蓦地对准合金门。
门还有10厘米。
负尸群发出无声的尖鸣,眨眼间如刀锋刺向门缝!
辛砚用尽全身力气,手上结痂再度崩开,门加快合紧,只听“咚”一声沉闷巨响,灰尘四溢,一橙色中指断在门内,又如烟雾般渐渐消散。
“吱——”无数尖锐物品摩擦声在外面密集传来,众人凝神注视片刻,门纹丝不动。
“哈……”张白露一口气幽幽吐出,直接瘫坐在软地毯上。
这个门直接把两个楼梯通道和电梯厅封死在外,除非尸鬼翻窗,不然如何也进不来了。
暂时……安全了吗?
一旁烬雾者不知何时走到了走廊最显眼的实木大门旁,软布裹在手心轻柔擦拭枪支。
原来负尸怕光,有闪光弹还不早点拿出来……辛砚扭头注视着那背影,片刻后靠着墙角缓缓滑落。
“什么味道啊?”张白露拧了拧鼻子。
“尸体……”郑臻有气无力,“血水都散这片了,换个地方。”
“……呕”
雾气蒸腾,微光如雪缓缓洒落。
辛砚靠在墙角,体力透支耗尽的副作用待到肾上腺素消散后才猛地炸开。
整个人好似机器被燃烧到极点,灼热疼痛从四肢炸到脑髓,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挤占全耳,辛砚虚抬起小臂,擦出一片夹血的汗水。
人待到安全时才会把深层思维从犄角旮旯里捡回,辛砚自嘲地笑笑。几天之前他还是安然享乐的贵公子,几天下来后鬼砸到面前眼皮都不跳,也不知道他父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如何。
其他赛博世界人类体验不到的生活,他体验到了,这不也是种成功吗?
但最令他感兴趣的还是这片雾区,或者说这片时空?
云泽智能,未来科技,他究竟处于时间长河的哪一段水流中。
远处郑臻张白露坐在地上,幻像中本就血肉模糊的郑臻脚腕更是突兀地凹陷,垫布和医用绷带缠满,渗出几丝鲜红。
虽是坐着,她们两人抬头看向另一人时却满是严肃敬意,时不时点头应声,将这几日在云泽智能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我知道了。”烬雾者背靠着窗半倚,不知风何处而来卷过发梢,他抬手,手腕上表盘绿光盈盈,“你们已经在这里四天了。”
“四天!”张白露语调震惊到转弯,“幻境里那人说的是真的!当时她说已经是我们来的第三天。”
“嗯。”烬雾者颔首,“我在你们队出发一天后进了雾区。”
他抬手指向身后暗沉楼宇,在雾气遮掩下几乎难辨。
“我成为了隔壁CytoPulse的员工,任务清晰,协助他们完成人造肺人体实验。”
张白露微微探头好奇,“然后呢,就出来了?”
“没有。把他们实验室炸了,扭断老板脖子,也没找到梦核。”
辛砚耳尖一跳,他可不想自己听力如此优越,都怪他们说话声音太大。
没想到这人看着冷淡如冰,干起事情来比自己还暴力。
张白露向窗外眺望,好奇如今隔壁公司景象。
“隔壁公司被我扫了一遍,一无所获,加之老板死后全楼停电,我找到了这里。”
“部长,难道这是?”
“双子雾区。”烬雾者颔首,“可能一开始是同一片雾区,产生不同的分化,也可能是一个雾区逐渐吞噬了另一个。总之,唯一的无梦核无疑就在这里。”
郑臻一时间攥紧衣袖,她所有自以为是的体贴安排,都是意外面前一戳即破的薄纸。双子雾区,几十年难遇的双子雾区却偏偏让新来的张白露遇上。
如果没遇上烬雾者,最后一条规则就是燃尽他们生命和精神的地狱之火。
他们刑讯有一招就是用刺眼灯光剥夺睡眠,几天?一天就够让不少人招了,他们又能多坚持几天?
张白露显然没明白事情危急,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烬雾者问。
“下一步就是拿到项目计划吧。”张白露脆生生的声音说起计划来滔滔不绝,“第一次轮回前,已经有人成功提交升职,现在就是要找出来他。”
“嗯,利用雾区本身最好。”
“然后我们再……”
见他们讨论,辛砚扭头朝墙,随手捡来的破布蒙在头上,正欲昏沉沉睡去。
片刻,温暖体温从天而降裹在辛砚头顶,他探手,摸到厚重柔软的呢绒料子。
微微发棕的双眸从衣服里探出,冷静戏谑,还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的窃喜。
“你们不聊了?”声音闷闷的有一股疲劲。
“你做的很好。”
烬雾者笔直地站在前方,目光冷冽看不出情绪,一身银白贴身衬衣、纽扣扣至脖颈。
“哦。”想到来雾区前的插曲,辛砚有些莫名别扭,“我又不是你们职工,我需要表扬吗?”
烬雾者没回话,走近低头将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抽出,又将大衣边角处按至贴合。
刀割般的面容被鲜血染黑,一双棕黑眸子眼神锐利地追随着动作,也一言不发。
见他起身要走,辛砚语调快了几分,“等等。”
那人回头,在暗沉夜色中侧脸如玉。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辛砚疑惑。
“我看过你的资料。”
你看我的资料是为什么?我资料上真有那么多罪名吗?你们边防部都是这么招人的吗?我资料上的照片有我帅吗?
一匣子问题在辛砚心里翻江倒海,最终变成一句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烬雾者顿住,似乎诧异于竟然还有人不知道此事,片刻后,他回身了然一笑,“我姓姜。”
“姜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