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雨夜更温柔》黄羽

1、第一章：雨夜的伞，与不速之客 江城的

　　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闷热的夏夜，下一秒，狂风便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将这座城市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而迷离的光斑。
　　“初语”咖啡馆的营业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店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吧台上方的一盏暖橘色吊灯亮着，将原木色的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雨夜的潮湿气息。
　　夏初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已经光洁如新的马克杯。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长发被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温婉甜美。
　　“老板，外面雨下得好大哦！我感觉我们今晚可以提前打烊了！”兼职大学生陈星趴在吧台边缘，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夏初。
　　夏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窗外。玻璃门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了。她微微弯起眼睛，笑容像是一阵和煦的春风：“好啊，那就提前打烊。你早点回宿舍，别淋感冒了。”
　　陈星欢呼了一声，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夏初挤眉弄眼：“老板，你一个人在店里注意安全哦！要是遇到什么危险，记得给我打电话！”
　　夏初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吧你。”
　　随着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陈星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夏初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把门口的牌子翻到“Closed”那一面，风铃却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伴随着风铃声的，是一股被风吹进来的、夹杂着雨水寒意的冷风。
　　夏初抬起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直筒休闲裤。衬衫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她的短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锁骨上。
　　她没有打伞，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用身体死死地护在胸前。
　　听到风铃声，女孩抬起头，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向吧台后的夏初。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五官并不张扬，眉眼弯弯，鼻梁挺直。因为淋了雨，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冷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半分狼狈与慌乱。
　　四目相对，夏初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见过很多客人，但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个女孩这样的人。明明浑身湿透，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干净到极致的清爽感。那种雌雄莫辨的中性气质，配上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鞘里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无法忽视。
　　女孩看着夏初，微微喘了口气，声音清冽，带着一丝雨夜的微凉：“抱歉，雨太大了。请问……可以在这里避一下雨吗？”
　　她的语气礼貌、克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夏初回过神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马克杯，快步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当然可以，快进来。”夏初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她走到女孩面前，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衬衫和还在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别站在风口，进来坐。”
　　女孩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夏初走到店里最靠近暖气的卡座旁坐下。
　　夏初转身去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一起放在了女孩面前的桌上。
　　“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夏初将毛巾递过去，眼神里满是关切。
　　女孩接过毛巾，轻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立刻擦头发，而是先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她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夏初站在她对面，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孩抬起头，正好对上夏初的目光。
　　“你……”夏初欲言又止。她看着女孩湿透的衬衫，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店里没有别人，但这种穿着湿衣服坐在暖气旁的样子，实在让人看着心疼。
　　“我没事。”女孩似乎看穿了夏初的顾虑，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这一笑，她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脸颊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生怜爱的乖巧与温软。
　　夏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定力很好的人，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收起锋芒后的温软模样，她竟然有一种想要伸手揉揉她湿漉漉的头发的冲动。
　　“我叫夏初，这家店的老板。”夏初压下心头的异样，在女孩对面坐了下来，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呢？”
　　“温言。”女孩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依旧平静地看着夏初，“谢谢你的水和毛巾，夏老板。”
　　“温言……”夏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你是下班路上遇到雨的？”夏初看着温言紧紧护在胸前的公文包，试探性地问道。
　　“嗯。”温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夏初的目光落在温言还在滴水的发梢上，终于还是没忍住，站起身，走到吧台后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出来。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夏初将伞放在温言面前的桌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这把伞你拿去用吧。或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到地铁站。”
　　温言看着桌上的伞，又抬起头看向夏初。
　　夏初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她微微倾身，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香，悄然钻进了温言的鼻腔里。
　　温言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这个提议。
　　面前这个叫夏初的女人，长相甜美，笑容温柔，但做事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她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反差感，像是一个试图用柔软的外壳去保护别人的“大姐姐”。
　　有意思。
　　温言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温和的弧度。她没有拒绝，而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乖巧的语气说道：“那就麻烦夏老板了。不过，我的衣服还在滴水，可能会弄脏你的车。”
　　“我不介意。”夏初立刻回答，生怕她拒绝似的，眼神里满是真诚，“走吧，我的车就在巷口。”
　　温言看着夏初急切的样子，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毛巾，随意地在头发上擦了两下，然后拎起公文包，跟在夏初身后走出了咖啡馆。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
　　夏初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在风中微微摇晃。她转过身，一把拉住温言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伞下。
　　“靠过来一点。”夏初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温言顺从地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夏初的身高比温言稍微矮一点点，但此刻，她却努力地将伞向温言那边倾斜，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温言低下头，刚好能看到夏初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以及她因为用力撑伞而微微泛红的指节。
　　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在雨夜的潮湿空气中，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清晰。
　　“谢谢。”温言轻声说道，声音在夏初的耳边响起。
　　夏初转过头，两人的脸在伞下靠得极近。近到温言甚至能看清夏初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不客气。”夏初看着温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的眼睛，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看着前方的路，“走吧，地铁站就在前面。”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夏初身边。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夏初被雨水打湿的侧脸，以及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夏初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一个淋了雨的、楚楚可怜的陌生人。
　　但温言知道，这场雨，才刚刚开始。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抹清醒而深邃的笑意，任由夏初的手紧紧牵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走进了这场温柔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