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9、合作 几天之后，

　　几天之后，李煜下课刚回到办公室，徐铉就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来自国家图书馆古籍部的邮件。
　　邮件通知说，本次南唐展区用到的两件核心文献底本，由于版权继承人提出了异议，数字展的图片授权已经被暂时撤回，在纠纷彻底解决之前，不得通过任何数字形式公开展示这两件文献。
　　“哪两件？”李煜开口问道。
　　“一件是《后主集》的明代刻本残卷，另一件是金陵地方志中收录的词作抄本。”徐铉一边把邮件转发给他，一边补充道，“这两件是整个南唐单元文献板块的核心骨架，要是把这两件抽走，整个展陈大纲都得重写三分之一。”
　　李煜坐下来翻查邮件原文，版权继承人的名字他并不认识，据说对方是清末一位藏书家的后人，一直居住在杭州。从去年开始，这位版权继承人已经陆续向各大图书馆和博物馆，就一批藏品提出了版权追溯主张。
　　国图的那两件文献，确实也在这份主张清单之上，这次撤回相关信息，是法务层面采取的预防性操作。
　　“能不能谈？”
　　徐铉在他对面坐下，“赵氏集团那边已经在接洽了，但对方的代理律师十分难缠，一开口就要按商业授权标准收费，报出的数字比我们的项目预算整整高出一个零。就算我们能砍价把价格压下来，流程也要拖两三个月。可展陈方案下个月就得提交，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
　　“替代材料呢？”
　　徐铉翻开笔记本，将一份列好的清单推到桌前。为了这份清单，他一大清早就查遍了三家图书馆的馆藏目录，最终整理出六件和《后主集》版本谱系相关的替代文献：其中既有民国时期的影印本，也有地方志收录的词作选本，还有清代学者辑佚整理的手稿，每一件文献的版权状态都已经标注得清清楚楚。
　　徐铉说：“版本权威性肯定比不上明刻本，但如果用多种替代版本组合展示，配合版本流变的叙事线索，在学术层面是可以自圆其说的。”
　　李煜对着列表看了片刻，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版本学目录，开口道：“地方志里的词作抄本，我记得金陵图书馆藏有一套完整的。”
　　“已经联系过对方了。他们同意提供授权，但现有素材的数字化清晰度不达标，需要重新补拍。”
　　“那就补上，我们今天下午先列出替代方案的框架，明天开项目会的时候再讨论。”
　　徐铉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李煜，眼前一切的节奏，和三个月前分毫不差。自从李煜回归项目工作以来，处理专业问题素来干脆利落，半分也不拖泥带水。他站起身开口道：“好，那我去联系拍摄档期。”
　　项目会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地点是赵氏集团总部三十二层会议室。
　　文旅板块新接手的副总姓郑，年纪四十出头，不太对学术相关内容插嘴发言。赵匡胤按照协议不参与学术内容相关会议，只负责资金和技术调度的审批工作。
　　会议上，李煜汇报了调整后的替代方案：计划将民国影印本、地方志抄本与清人辑佚手稿三件藏品组合展出，替代此前被撤回的明刻本残卷和金陵抄本，同时对展陈的叙事结构进行调整，将版本流变本身也纳入展示内容当中。
　　策展负责人已认可本次叙事调整方案，技术部也确认，三件展品替代品的高清数字化工作可在两周内完成。
　　郑副总问了一句预算金额，徐铉报出了具体数字，郑副总刚要点头同意，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赵匡胤推门走进来，朝郑副总点了点头，便在长桌的末端坐了下来。林秘书紧随其后跟进来，坐到了他的侧后方。李煜此时正翻着展陈大纲的修改页，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翻页了。
　　郑副总把替代方案和预算简报重新复述了一遍。赵匡胤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拿起徐铉列出的那份替代文献列表，仔细看了起来，“这些替代品都是实物拍摄？”
　　“三件里头有两件是，剩下一件是缩微胶片的数字化转制。”李煜说。
　　“这个清晰度能够达到标准要求吗？”
　　“地方志抄本的补拍需要配备专业摄影设备，缩微胶片的转制在技术层面不存在问题，不过扫描精度不及直接对原件进行扫描。”
　　赵匡胤放下列表，转向林秘书问道：“原件扫描的效果自然是最好的，那两件被撤回文献的版权方，诉求是什么？”
　　“商业授权费用方面，对方提出的金额偏高，如果开展谈判，预估周期需要两到三个月。”
　　“如果绕过版权保护，直接使用复原技术进行处理呢？”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郑副总放下了手中的笔。赵氏集团数字部门去年刚研发完成了一套AI古籍复原系统，这套系统可以依托现有影像资料、版本谱系和同类型纸张数据，生成完整的古籍数字化复原版本。
　　策展负责人见状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开口说道：“这套方案在技术层面完全可行，版权层面也不需要获取原件授权，因为最终生成的是‘再现品’，而非‘复制品’。”
　　技术部总监接过话：“技术层面可以实现，但复原版在法律上处于灰色地带。学术展陈对真实性的要求比商业展览高得多，如果标注不够透明，很容易引发质疑。”
　　赵匡胤说：“那就清晰标明这是数字复原版，并非原件扫描件，同时附上版本谱系说明，让观众清楚复原的依据是什么。”
　　策展负责人点了点头，郑副总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行字。徐铉翻完授权文件，抬眼看向李煜。
　　“不行。”李煜的声音不高，整桌人却都齐齐转头看向了他，“数字复原版不管怎么标注，视觉上都无法和原件扫描件区分开。观众看到的只会是一件‘看起来像真迹’的展品，这种混淆本身就是对展品真实性的损害。如果连原件和复原版都分不清楚，我们的学术公信力就荡然无存了。”
　　赵匡胤看着他，开口道：“技术只是工具，标注完全可以做到足够透明……”
　　李煜打断他：“标注写在展签上，和刻进观众的第一直觉里根本是两回事，观众对一件展品的第一印象，就是展品本身给人的直观感受。”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赵匡胤开口问道。
　　“替代文献三件组合，以版本流变的叙事线索串联，把版权限制转化为内容展示本身。让观众清晰看到一部词集的文本，如何在不同时代被不同的人抄写、辑录、影印与转制。这种呈现方式比单一原件展示更具学术含量。”
　　“成本呢？”
　　徐铉把预算表推了过去：“补拍费用和授权申请，都能在现有预算内覆盖。时间上，补拍需要两周，转制需要一周，排版需要一周，刚好能赶在提交节点前完成。”
　　赵匡胤扫了一眼预算表，合上后推还给徐铉，开口道：“没问题，让技术部配合补拍，法务协助办理授权申请，资金从技术预算里调拨，走正常审批流程，完成后抄送郑副总。”
　　散会后，林秘书留下来整理会议纪要，赵匡胤没有立刻离开，在长桌末端和郑副总交代资金调拨的具体细节，说话时，他的余光不经意扫过门口，瞥见李煜正站在走廊和策展负责人商谈，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攥着改了三分之一的展览大纲。
　　替代方案的推进速度比预期的要快。
　　徐铉前往金陵图书馆补拍地方志抄本。李煜留在办公室，将展陈大纲重新梳理拆分，把原本以明刻本为核心的单线叙事，调整为多版本流变的网状结构，从版本学的角度重新梳理串联了南唐词在宋元明清四代的传播路径。
　　赵氏集团这边，技术部已经完成了清人辑佚手稿的缩微胶片转制工作，授权相关事宜则由法务部负责跟进处理。
　　连续加班三周后，展陈大纲的重构初稿终于完成了。李煜把终稿发给策展负责人之后，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久坐未动，胃里开始泛起隐隐的痛感。其实从下午开始他就没吃过东西，熬到晚上十点加班结束，饿了太久的胃终于开始发出抗议。
　　李煜习惯性地拉开抽屉翻了翻，才发现胃药已经吃完了。他只喝了口温水，想着兴许能撑过去。可胃痉挛疼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他实在扛不住，只能打车去医院挂急诊。
　　医生诊断是急性胃炎，跟长期饮食不规律、连续熬夜直接相关，医生开了输液和口服药。李煜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窄床上，左手手背扎着输液针，右手还紧紧攥着手机。
　　护士问他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人。他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在这座城市里，真要数能半夜赶到急诊室帮忙的人，徐铉绝对是第一个，可徐铉眼下远在外地。他一页一页翻着手机通讯录，翻到中段的时候，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赵匡胤。
　　他停顿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护士录入信息的时候，系统自动匹配到了徐铉。
　　徐铉接到电话后，犹豫了片刻，随即给林秘书打了电话，让林秘书帮忙跑一趟医院。当时林秘书正好就在赵匡胤身边，最后去医院的人就换成了赵匡胤。
　　赵匡胤赶到急诊室时，李煜正在输液椅上闭着眼。
　　赵匡胤在护士台问了两句，便转身走到输液区。他没有叫醒李煜，只是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儿护士过来换输液袋，赵匡胤顺手帮着递了一下输液管，就是这个动静把李煜惊醒了，换袋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见到赵匡胤，他没什么激烈反应，只是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了眼前并不是幻觉，随后开口问道：“是谁通知你的？”
　　“林秘书。你填写的紧急联系人是徐铉，他打电话找林秘书说想请他帮忙跑一趟医院，这话刚好被我听见了。”
　　李煜没有再说什么，发烧和脱水已经让他的脑子转不动太多思绪。
　　赵匡胤伸手探了探保温杯里水的温度，确认水温不烫后，将杯子放在输液椅扶手处李煜够得到的位置，开口说道：“你胃不好，医生特意叮嘱要注意饮食。”
　　凌晨四点，输液才结束。赵匡胤去药房取了口服药，随后开车送李煜回公寓。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路之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李煜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时候顿了一顿，开口说了两个字：“谢谢。”
　　赵匡胤点了点头，李煜便推开车门，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