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多了一枝花》橙子芝

5、孤魂 恋爱脑真可

　　隋白有意识的时候，耳边有很多声音，鞭炮声、乐器声还有不知道谁的哭声，吵得很。
　　他挣扎着睁开眼，却只见漆黑一片。
　　外头传来的声音很闷，隋白想，他现在应该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这是在哪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起来，试图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和记忆之间像隔了一层无法消散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隋白忘了他是谁。
　　他静静躺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束光透了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这下他看清了，原来他躺在一个棺材里面……
　　他死了？还是在玩什么剧本杀？

　　下一刻，隋白心里有了答案。
　　他看见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十分割裂。
　　原来是……我已经死了吗？
　　他得到了答案，可是好像并不开心。
　　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隋白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可惜，没能陪他久一点。
　　几滴眼泪落在隋白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擦，然后就看见了自己半透明的手——他的灵魂，离开了他的身体。
　　明明是一件惊悚的事，他心里却异常平静，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好遗憾，不知道变成鬼了还能不能做。
　　不过是什么事呢，他忘记了。

　　隋白只知道看到这个人心里就一阵酸痛，他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回头看见自己一张惨白的脸，上面还有一些伤口没有被遮住，显得十分狰狞可怕。
　　他不害怕吗？隋白抬头看着安煜想，他自己看见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安煜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脸，隋白脸上莫名传来一阵温热。
　　他从棺材里出来，站到安煜身旁，准确来说是飘在空中，和他一起看向里面的尸体。
　　隋白觉得看自己的尸体还挺诡异的，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那个人。
　　他还没想起来他的名字，没有任何记忆，本能地想靠近他。

　　安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流泪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情绪，隋白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关上吧。”安煜哑声说，说完他就转身走到一个角落坐下，看着前方发呆。
　　隋白跟着他，陪着他一起。
　　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亮得刺眼。

　　隋白和安煜一直从中午坐到傍晚，期间安煜没和任何人说过话，他的妈妈来找过他，他也爱搭不理，仿佛灵魂被抽走，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从他妈妈口中隋白知道了他的名字，安煜。
　　这个葬礼办的简单，来的人大概都是他生前的亲朋好友，只是隋白都忘了。

　　停灵的第三天中午就该下葬了。
　　隋白的灵魂也在安煜身边待了三天。
　　隋白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他生前的记忆，只是在昨天晚上看到安煜脚背上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后，想起了他忘做的事和死亡原因。
　　四天前的早上，他开车上班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出了车祸，只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而前一秒他在想，要在前面路口掉头回去，带安煜去医院。
　　早上安煜的脚被碎玻璃割出了极深的口子，隋白在路上想了又想，还是不太能安心。
　　只是天意弄人。

　　想起来的一瞬间，他心里一阵悲凉，所有的情绪都被堵住，无法抒发。
　　他克制不住地想要上前抱一抱这个人，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隋白是鬼，是一缕魂魄，怎么能抱到一个人呢。于是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他的手径直穿过了安煜的身体。隋白苦笑了一下，从后虚虚环抱着他。
　　安煜正枯坐在床上，似有所感，突然回了下头看向身后，那里什么也没有。
　　很快，安煜又将头转了回去，躺下去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有个人正静静抱着他。
　　“晚安。”明知道不可能被听见，隋白还是说。

　　隋白跟在安煜身后，看着他给自己下了葬又回到家里将自己锁到房间，无论谁来都不开门。
　　就隋白看见的，他已经这样三天了，隋白一个鬼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什么事也做不了，他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
　　当天夜里，安煜发起了高烧，烧得满头是汗，意识也不太清醒了，嘴里一直喊着隋白的名字，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隋白束手无策，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
　　好在他的妈妈足够关心他，也许是母子连心，她晚上悄悄来看了安煜一眼，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带他去了医院。
　　隋白默默跟在后面，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才安下心来。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昨天碰了安煜，他才会发烧。隋白记忆里，有个声音神秘又俏皮地告诉他，被鬼摸了会生病。
　　他好像找到了原因，从这以后，他再也没碰过安煜了，也会阻止身边其他鬼去碰他。

　　头七那天，隋白见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隋白扭头就跑，他想，要是跟他们走了，好像再也见不到安煜了……他不想。
　　所以他跑了。
　　但是没跑过。
　　隋白十分狼狈地被抓住了。
　　黑白无常一人架住一只胳膊，压着他往前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隋白只一晃神，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阴暗无比，鬼气森森。
　　是地府。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隋白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死去的灵魂应该转世入轮回，而不是像他一样逗留人间。
　　没有人回答他，周遭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隋白开始奋力挣扎，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竟然挣脱了束缚。他扭头就往来的方向跑，奇怪的是身后并没有鬼来追他。
　　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这里大的好像永远也逃不出去。
　　不能被困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隋白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支撑着他继续跑，中途腿软摔了多少次，他一次次爬起来继续跑。
　　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只是想回去
　　就算只能做一缕魂魄，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就这么难……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从隋白挣脱后，就没有任何鬼来找过他麻烦，他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见没鬼管他，他跑累就了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好在鬼也不需要吃饭，大大省了时间。
　　隋白估摸着可能过了两天，终于在走出一条巷子后，看到了一扇门，它虚掩着，透着一丝白光。
　　隋白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他想过可能是陷阱，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会去打开门。
　　进门后是一段看不到尽头的路，很难说会通往哪里，隋白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很久，终于到头了。
　　却不是他预想的人间，而是另一个巨大的宫殿，王座上做了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隋白心里一惊，不会是阎王府吧。
　　身后的门已经关闭，他没办法，硬着头皮走进去。
　　再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整个人突然变得昏昏沉沉的。
　　依稀记得阎王爷说他执念太深，无法入轮回，愿意他一个回到人间的机会，只是需要为地府做事攒功德。
　　隋白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于是，隋白开始了他在地府没日没夜打工的生活，也成了这里最勤快的一个鬼。
　　工作之余，他每天都会偷偷溜到人间去看一看安煜，顺便赶走他身边的其他鬼和人。
　　有人要接近他的时候，隋白就凑上去给那人摸了个遍，第二天那人就会重病不起，再活一段时间就自然痊愈。
　　这是隋白给他们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报复，谁让这些人趁他不在就想撬墙角的。
　　至于能不能再回到人间，他也没有把握，只能相信并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这样的生活过了五年，某一天他照例去人间找安煜。
　　三年前安煜去了墓地工作，身边围绕的鬼更多了，有点麻烦，隋白只能减少工作的时间，多去他身边。
　　路上，他碰见了一个抱着一束玫瑰花的男人，隋白没当回事。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手臂上传来一股痒意，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要知道，人间是没有东西能碰到他的。
　　隋白倏然回头看向那个男人，这个位置，刚好是那束花的位置。
　　他可以……碰到实物了？
　　隋白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等那个男人走后，他悄悄拿了一枝玫瑰花放到了安煜门前。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觉得有些不妥，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安煜已经将花拿起来了。
　　……

　　后来，据其他鬼八卦说，他们里面有个工作狂，为了去人间见到对象，原本十年的任务量，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
　　摆烂鬼们纷纷咋舌摇头，恋爱脑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