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多了一枝花》橙子芝

1、唯物主义 门外的玫瑰

　　最近的墓园有点不对劲。
　　准确来说，是我家门前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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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守墓人，住在一个大约十五平的房子里，每天早上醒来我会对业主说早安，晚上会说晚安，偶尔和他们聊聊天，单方面的，再维护一下邻里关系。
　　因为方圆几里都是没有活人住户的，我又不怎么出去，来扫墓的人也很少，如果不和他们说话，我大概早就憋死了。
　　所以为什么要让一个话唠来做这种事情。
　　不过好在住在这里的业主都很听话，即使我每天和他们逼逼赖赖，他们没找过我什么麻烦，对此我非常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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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清明，来扫墓的人渐渐变多，我也变得忙碌起来。我会和业主的亲属打个照面，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上去帮忙。大多数时候，我起个背后灵的作用。
　　清明节当天，我照例五点起床洗漱。简单吃了个面包后就拿上我的工具出门去——维护业主家周围的环境。
　　简单来说，就是捡垃圾。
　　打开门，眼前一片翠绿，呼吸到新鲜空气，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说话都中气十足。
　　“早上好，业主们！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倒是睡得很好。”
　　“当然了，你们要是没睡好也别来找我。”
　　说完我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不太好，连声道歉。
　　“不过三年了，你们应该都习惯了吧，就不要和我计较啦。”
　　余光瞟到一个鲜艳的颜色，我一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枝玫瑰花。
　　“我去！哪儿来的花！”我大惊，登时一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差点直接把花丢掉。
　　一般来说，业主的亲属是不会来我这里的，更别说在我门前放一枝花！是猫？是狗？还是其他什么小动物？那……不会是哪家业主放的吧？！
　　胡思乱想中，仿若晴天霹雳，一道雷劈死了我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活下去的是被我压了两年的唯心主义者。我想，大概他早就不满意了，想要顶替我的心思都压不住了。
　　我拍拍胸口，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
　　我打量着手里的玫瑰花，看起来还挺新鲜，但是很诡异啊。原地放回花，我朝它鞠了一躬，然后虔诚地说：“这位业主，我想您的花是送错人了，麻烦您收回去吧。”
　　话音刚落，忽然刮起了一阵怪风，我挂在胸前的“护身符”被吹落到地上，发出很细微但清脆的一声响，刚巧和玫瑰花落在一起。我连忙去捡，轻轻吹掉上面的灰，重新挂回胸前。
　　“护身符”是一个小香囊，我的爱人亲手为我做的，这可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一定不能弄丢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我便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是唯物主义人格在线中。
　　我边和业主们问好，边捡着周围的垃圾。目光在触及到前面那束鲜红的玫瑰花时倏然一顿，放在平时是没什么，但此刻，敏感的神经让我瞬间想起来家门口躺着的那校花。
　　不过也只是想了一下。
　　我的注意力很快放回眼前。
　　这位业主名叫祁念，很好听的名字，照片上的人也长得很好看。她是去年三四月份来的，意外车祸，据说过几天还是她和对象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挺唏嘘的吧。天意总是这样，总是拆散有情人。
　　算算时间，好像也就在最近。
　　“祁小姐，早上好，祝您和您老公结婚三周年快乐。”
　　我将花摆正，摸了一下墓碑，她的碑永远这么干净，她老公经常来看她。她生前开了家花店，格外喜欢花，所以他每次都为爱人带一束花，品种都不一样，在特殊的日子里，就会是这样的玫瑰。
　　真是羡慕呢。
　　说起来，那还是我三年里第一次收到花。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七个墓碑，再往上数六层，那就是隋白的墓。
　　隋白是我的爱人。
　　我将打扫工具放到一边，盘腿在他墓前坐下。
　　“昨晚睡得还好吗？”我笑了笑，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最近没去县里，就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昨天的你将就将就啊。”
　　我身体前倾，凑近去看墓碑上的照片，照片是前不久新换的。最近多雨少晴，雨水将照片浸得皱皱巴巴的，但他依旧笑得那么灿烂，让人移不开眼。
　　“你的脸有点皱了，不太好看。没关系，找个时间给你换换。”
　　我抽出照片轻轻擦了擦水又重新放回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放在上面的照片一直都是没有塑封的，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所以经常需要我来更换，才能让隋白一直保持着全新的精神面貌。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这种照片不好保存，长的话可以放一个月，碰到最近这样的雨季，就只能放两三天了。
　　“昨天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讲的，你知道的，我的生活一成不变，除了捡捡垃圾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有时候连个活人都见不到。
　　“不然也不会无聊到天天来找你说话。”
　　我随手拿起面前的一个橘子剥开，将要塞进嘴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分了他一瓣橘子。
　　“第一口先给你吧，小气鬼。”
　　隋白可小气，从前偷吃他一个巧克力都要和我生气冷战，赔他一盒都不行。
　　“对了，今天早上倒是发生了件怪事，我的门前居然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朵玫瑰花，给我吓得够呛。
　　“我离开前对某个送错花鬼说，让他快拿走，你说我回去是看见花好，还是不看见的好哈哈哈哈……”
　　我被自己逗笑了，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我在这儿三年都没见过，是想见也没见到呢。那朵花，或许只是某个业主的亲属对我表达的感谢吧，毕竟我真的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
　　至于为什么是玫瑰，可能他手上刚巧只有这种花。
　　几滴雨水毫无预兆地砸到我的手背上，我抬头看了看天，果不其然阴云密布。
　　“我还以为……还真是年年清明都下雨，我忘带伞啦，今天就不陪你了，明天见隋白。”
　　雨还不大，我一路小跑着并祈求雨不要下大，我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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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个人，是李老师的儿子李川。
　　“安煜！”他叫住我。
　　“啊？”我本来都跑过去了，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又下意识停下回头。
　　李川撑着伞站在李老师的墓前，怀里抱了一束康乃馨，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不明所以，以为他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看在他有伞的份上，还是过去了
　　我先向李老师问了个好，又问李川：“有什么事吗？”
　　他顿了一下，笑着说：“没事，看你没带伞，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哦，这样啊。”我有点无语，虽然他是好心，但是就这说话的时间够我跑很远了。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瞧着雨没有要下大的迹象，和他道别后一股脑地往外跑，丝毫不管他怔愣的表情。
　　就是一袋子垃圾有点碍事，影响我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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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虽小，跑回家身上还是湿了不少，黏黏糊糊的惹人烦。洗完澡出来还不到八点，刚好可以睡个回笼觉。
　　想起门口那朵玫瑰花，我擦着头发往外走，手一顿，刚刚有没有看见花来着？
　　好像没有……
　　我慢慢拉开门，低头一看。
　　我去！不是吧？
　　真没有啊。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浅浅动摇了一下就想明白了，是被风吹走了吧哈哈，风挺大的。
　　转身关门上床盖上被子戴上眼罩和耳塞的动作……即将一气呵成……
　　消失了的玫瑰花，怎么在我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