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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和亲的 ...

  •   和亲的前一夜,母后来到我的寝宫。

      她屏退左右,神情凝重地看着我:“这秘术一旦用了,你的寿命就只剩一年。你当真想好了?”

      我毫不迟疑地点头。

      她叹了口气,伸手覆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她的手心里藏着从西江进贡来的秘药。

      这药能将人的容颜彻底改换,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代价,是无休无止的疼痛,和只剩三个月的性命。

      母后看着铜镜里的我,声音有些发抖:“苦了你了。”

      “你从前在宫中无名无姓,我大虞绝不能送一个身份低微的公主去和亲。身份低微,便不足以彰显我们止战的决心。此去漠北,你只能顶替你姐姐的身份。”

      我沉默地看着铜镜。

      镜中的那张脸,与我记忆中的姐姐一模一样。

      我的姐姐,死在几年前的战场上。

      她是一等一的女将军。

      而我,不过是被父皇母后藏在冷宫里的煞星。

      宫人们只听过我的封号,从未见过我这个人。

      年幼时,我曾无意间听到他们议论,探讨我这位毫无存在感的公主,是不是早就夭折了。

      姐姐的死和我的存在,都是这宫中最深的秘密。

      我至今记得,姐姐的死讯传回宫的那天。

      父皇和母后将我也召进了大殿。

      他们泣不成声,然后将姐姐的死,怪在了我头上。

      他们说,是我这个煞星克死了她。

      那天之后,原本就与我不亲厚的父皇母后,更是将我视为空气。

      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恨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可如今,看着铜镜里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我心底只有一片空茫。

      母后口中描述的秘术带来的痛苦,我并未察觉,我只觉得心底空了一块,手腕上多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母后说,这条红线蔓延至心窝的时候,我就会殒命。

      临走时,母后塞给我一样东西。

      是沈昭宁生前送我的银月弯刀。

      握着那把刀,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那张张扬的笑脸。

      “林清辞,以后用它保护好你自己。有我在,你杀多少伤害你的人都可以。”

      大约只有我和沈昭宁知道,那天我杀掉那个宫人的真正原因。

      平日极少有宫人知晓我公主的身份,对我非打即骂,我都忍了下来。

      可那天,我无意间听到她非议与我并不亲近的姐姐。

      我胸口腾起一股火。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成了人彘。

      那一瞬间,我也有些诧异,只觉得自己或许真是钦天监口中的煞星。

      对我而言,姐姐是太阳般的存在,就像沈昭宁一样。

      记忆中姐姐的脸和沈昭宁的脸重叠在一起,他们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我。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传来:“清辞。”

      他们都死在漠北。

      他们还在漠北等我。

      我流了一滴泪,大约是为再也见不到沈昭宁和姐姐而难过。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那天艳阳高照,晴空正好。

      ……

        和亲路上,随行的宫女太监们总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他们说,漠北的皇帝是个十足的暴君。

      酷爱听女人惨叫时的呻吟,喜欢看女人被扯断肢体前不停歇的求饶。

      他们甚至偷偷设了赌局,赌我在漠北能活几天。

      我充耳不闻。

      一路上,我心底只在盘算一件事,如何杀掉漠北的皇帝。

      从母后将秘药覆在我脸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队伍几乎不曾停歇,很快就抵达了漠北。

      金銮殿上,青烟袅袅。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从高处沉沉落下。

      我循声望去。

      一抬头,就在那最高处,看见了沈昭宁的脸。

      他高坐在龙椅上,神色恹恹,只垂眼扫了我一下,只那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小将军沈昭宁。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死死盯着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沈昭宁。

      脑海中忽然闪过和亲路上,那些下人说的话。

      漠北的皇帝生性残暴。

      我的沈昭宁,生性纯良的沈昭宁,怎么会是他们口中那个残暴的漠北皇帝?

      我正出神,头顶忽然传来漠北皇帝的声音。

      “来的人,怎么是你?”

      我挑起眉,笑了笑:“陛下以为,不是我还能是谁?”

      他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浮在皮肉上,一丝一毫都没进到眼底。

      他多看了我两眼,仰头饮尽杯中酒,摆了摆手。

      “也罢。是你,也无不可。”

      我盯着他那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心里一阵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我的沈昭宁吗?

      一旁的太监高声恭贺。

      我不懂他们在恭喜什么,只在那天夜里,被送进了漠北皇帝的寝宫。

      来的路上我听说过,这座行宫是专门为我们这些和亲公主准备的。

      这些年漠北胃口越来越大,凭借出神入化的兵法,将周边小国杀得片甲不留。

      渐渐地,送女人就成了规矩。

      大虞实力强盛,过去从不曾将漠北放在眼中。

      漠北和大虞之间,实力悬殊太大。

      早在将军府时,我就曾听沈昭宁谈论过漠北皇帝的威名,只是没人能想到,小小的漠北,有朝一日竟能打败大虞。

      来之前,所有人都笃定我会死在漠北。

      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我坐在红帐里,手心里攥着一根金钗。

      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我亲手取下漠北皇帝人头的那一刻。

      ……

        殿中灯影灼灼。

      我等了很久,才等到满身酒气的漠北皇帝。

      他掀开红帐,笑眯眯地盯着我。

      随即捏住我的下巴,凑到我耳边。

      “大虞竟然舍得把你送来?而不是你那个倒霉的妹妹林清辞?”

      一句话,让我浑身僵住。

      我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

      我的存在,是大虞皇室的秘密。

      这世上知道林清辞这个人的,屈指可数。

      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沈昭宁?

      他温热的鼻息带着浓烈的酒气,喷洒在我耳畔。

      “认得我这张脸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漠北的国君,我自然不认得。

      我认识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沈昭宁。

      面前这张脸上,是完全陌生的神情。

      他只是看起来像是沈昭宁,神情动作,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我的沈昭宁。

      我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沈昭宁。

      或许,他只是像我一样,借用了沈昭宁的脸?

      我将金钗悄悄攥紧。

      这是自幼时到离宫那天,母后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银月弯刀不能被带进宫,能带进来的,只有这根金钗。

      我今夜,就准备用它了结那个杀害我姐姐的漠北皇帝。

      漠北皇帝背对着我,沉沉叹了口气。

      我举起金钗,对准他后心。

      “你说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伤感的味道:“你是林清辞的姐姐,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

      他认识我。

      他是我的沈昭宁?

      我慌忙收起金钗,正对上他转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泛着雾气,直直看着我,像极了我记忆里的沈昭宁。

      我不能杀他。

      至少在确定他究竟是不是沈昭宁之前,我不能。

      可就在我收起金钗的瞬间,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暴戾。

      一双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除了林清辞,你们都该死!”

      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我漠然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挣扎求饶的意思。

      过了很久,他忽然松开了手。

      “但看在清辞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面前的人喜怒无常,和传言中的漠北皇帝,一模一样。

      而我的沈昭宁,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

      我苦笑着摇头。

      如果漠北的皇帝就是沈昭宁……他怎么舍得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他怎么舍得让我以为他死了?

      ……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能顶着姐姐的脸,战战兢兢地活在漠北。

      这一趟,我本是为了替沈昭宁和姐姐报仇而来的。

      没人知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沈昭宁出现之前,一直是姐姐守在我身边。

      她替我挡了太多风雨。

      我至今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笑着轻抚我的额头:“清辞长大了。以后,清辞也来保护姐姐好不好?”

      那时候我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直到我看见她的尸身。

      看见她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

      那一瞬间,我才终于明白保护这两个字,究竟有多重。

      可我来到漠北之后才发现,我连杀害姐姐的罪魁祸首都找不到。

      我盯着不远处正在批奏折的男人,下意识又攥紧了袖子里的金钗。

      这些天,我一直在猜。

      猜他到底是不是杀死姐姐的凶手。

      如果真是他,我要如何自处?

      我决定,用我和沈昭宁过去熟知的东西,来试探一番。

      我端着一盘亲手做的杏仁酥,候在他书房外。

      这段时间,漠北的宫人们都说我是天降的福星。

      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和亲公主。

      我只觉得好笑。

      在大虞,我是人人惧怕的煞星。

      换了个地方,身份竟也天翻地覆了。

      我一直跪到夜深,才等来他。

      看见我,他先是皱了皱眉。

      而后目光落到我手里那盘杏仁酥上,他重重叹了口气。

      “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我点头。

      他盯着那盘杏仁酥,眼神晦暗不明。

      却没有尝一口的意思。

      他脸上浮起怒色,可眼底,却藏着一抹不舍。

      离开前,他俯身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别再自作聪明。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只需要乖乖待在这牢笼里,做一只供人观赏的鸟儿。”

      “不要妄想我会因为这种小把戏对你动心。”

      “这辈子,都做不到。更不要以为,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一点传言,就能讨我的欢心。记住我是谁。我是漠北唯一的皇帝。我的感情永远不会分给你。”

      “你只需当好一个傀儡。大虞抛弃你的那天就该明白。让你活着,已是我的恩赐。看在林清辞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我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点点收紧。

      我拿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是沈昭宁最讨厌的那种味道。

      从前在大虞,我曾逼他尝过一口。

      他咽下去后,很快生出满身红疹,严重到请了御医来。

      从那之后,我才知道他不能碰杏仁酥。

      可我到了漠北,人人都告诉我。

      漠北国君最爱的点心,就是这道大虞的杏仁酥。

      他刚才明明没有吃。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他或许,真的是我的沈昭宁。

      ……

        为了查清漠北皇帝的身世,我找来一个小宫女,请她为我讲讲皇帝陛下的过往。

      漠北皇帝的生平没什么特殊的,和其他的皇帝差不多。

      讲完之后,我大方地塞给她一枚金子。

      她两眼放光,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娘娘,您是个好人。我破例,再跟您讲一件事。”

      我看她脸上那神神秘秘的表情,忽然生出好奇心:“你说。”

      “其实,皇帝陛下已经很久不杀人了。他有一处行宫别院,是我们这些下人绝不能踏足的禁地。我听说啊,那里面,关着陛下的秘密呢。”

      她说完小跑着走开了。

      我还一直沉浸在小宫女口中的秘密。

      想破了脑袋,我都没想到,漠北皇帝的行宫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很快,我的耳中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和沈昭宁自幼练武,耳力远超常人。

      我连忙正襟危坐,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没想到沈昭宁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朕的生平,在宫中是头等的秘闻。谁准你打听?”

      我看着面带怒色的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是刚才那个拿走金子的小宫女出卖了我。

      我看向沈昭宁的身后,小宫女果然站在那里,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他并不打算给我辩解的机会:“朕怎么跟你说的?当好你的傀儡,最紧要的就是别关心主子的事。”

      他沉着脸:“既然你这么爱打听朕的生平,不如就赏你到朕的行宫别院去。”

      从他那张脸上,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动了怒。

      而我对那处神秘的行宫别院,又好奇到了极点。

      可当我看向那个小宫女时,却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惋惜的表情。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脸上震怒的模样,不同于往日。

      那种熟悉的神情,让我一瞬间就想到从前在将军府的日子。

      沈昭宁也曾这样发过怒。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父皇和母后知道我自幼长在沈昭宁身边,有意将我送上战场。

      母后降临将军府,笑着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封号。

      年少无知的我,只知道封号是无上荣光。

      从来不清楚封号背后藏着多少血泪。

      就在我点头的前一秒,沈昭宁骑着高头大马赶回将军府,挡在了我身前。

      “清辞不过十二岁的年纪,你们竟为了鼓舞人心要将她送上战场!”

      “她连兵法才只学了一半!她生性良善,杀的也不过都是该杀的人!”

      “你们竟为了那一则可笑的预言,真的忍心!将她送上战场!既然这样偏心你们的大女儿,当年何必生下她!还不如让她生在寻常人家!”

      他嘶吼着,脸上的表情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昭宁动怒,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这大虞竟还有比我还胆大的人,敢在父皇母后面前如此僭越。

      我不知道沈昭宁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之后,我的姐姐被父皇和母后送上了战场。

      临行前,姐姐在城墙下与我遥遥相望。

      我只看到她脸上略带倦容的笑颜,和她以口型相诉的那句:“等我回来。”

      我这一生,有太多太过漫长的等待。

      等到最后才发觉,让我等的人,我从来都等不到。

      那一次之后,沈昭宁被钦点为主帅。

      沈家满门忠良。

      外人听到这消息,只说是沈家祖坟冒了青烟,生出个这样有本事的少年将军。

      只有我知道,临行前沈昭宁跪在沈家祠堂里,一整晚脸上都看不到一丝笑颜。

      从此之后,我失去了我的姐姐,也失去了我的沈昭宁。

      ……

        我很快就被人带到了那处秘密的行宫别院。

      到了之后我才发觉,这里不过是个大型的刑场。

      血水横流在地上,到处都是哀嚎声。

      我身后的铁门轰然关上,光线一下子暗了大半。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被关进了最末尾的那一间牢房。

      我有些恍惚,却听到周围的囚犯雀跃地叫嚷起来。

      “快看!有人被关到最恐怖的那一间牢房里了!”

      “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惹怒了沈昭宁那个活阎王!”

      “啧啧啧,这姑娘细皮嫩肉的,怕是活不过三天。”

      “下注了!下注了!来让我们看看她能在里面活几天!”

      她们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碰撞,像一群乌鸦在争食腐肉。

      至此我才意识到,这周围被关着的,竟都是先前被送来漠北和亲的公主。

      原来她们不是死了。

      她们是被关在了这里。

      我没有理她们,径直走向最末尾那间牢房,推开虚掩的木门,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里面有一堆稻草,一个破碗。

      我坐下来,把金钗从袖子里抽出来,握在手心。

      金钗很细,很利,钗头雕着一朵莲花。

      母后给我这支钗的时候说:“这是母后年轻时戴过的,你戴着,就当母后陪着你。”

      我没告诉她,这支钗我从来没戴过。

      我一直把它藏在袖子里,藏在手心里,藏在所有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我从来不相信她真的会陪着我。

      从我记事起,她来看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来,都带着愧疚和恐惧交织的眼神。

      开始的时候我还会期待,奢求那高不可攀的母爱,可时日长了,我就明白,真正的爱是奢求不来的。

      她爱过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爱我姐姐更多。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我抬起头。

      看到了栅栏外站着那个小宫女。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嘲讽。

      “怎么样,这地方舒服吧?”

      我没说话。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哼,你还不知道吧。送来和亲的,不过都是我们陛下的玩物。这宫中多的是腌臜手段。”

      宫中的腌臜手段,我从前在大虞早就领教过了。

      “你堂堂大虞的公主,就想用一枚金子打发我?”

      “那你就好好受着这里的酷刑吧!你也不看看自己踩在谁的地界上。”

      我依旧没说话。

      “就你这点金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陛下最讨厌有人试图假扮林清辞。而我刚刚告诉他了,我说你总是说自己是林清辞!”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她此刻等着看我崩溃,看我哭,看我跪下来求她。

      可惜,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看着宫女脸上得意的表情,忽然笑了。

      宫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笑什么?”

      我没回答她。

      我只是站起来,走到栅栏边,隔着木栏跟她面对面。

      “你知不知道。”

      “我三岁的时候,就因为一个宫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就把他做成了人彘。”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把声音放得很轻,“你刚刚那个眼神,跟那个宫女很像。”

      她脸色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惜她没有跑。

      她大概是觉得隔着栅栏,我伤不了她。

      她错了。

      我的手穿过栅栏的空隙,快得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瞄准她的脖子,用金钗扎了进去。

      金钗扎进她脖子的那一刻,她甚至还没收起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

      她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忽然多出来的那根金钗。

      很快,她又抬起头,看着我。

      我回望过去,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她的喉咙被堵住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只有一阵“嗬嗬”的声音。

      她甚至发不出尖叫声。

      她倒下去的时候,我松开了手。

      金钗留在她脖子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莲花头,嵌在皮肤里,像一枚别致的装饰。

      我低头看着她。

      她还没有完全断气,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可惜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蹲下来,凑到她耳边。

      “你放心。”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我很快也会下来陪你。”

      她终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我伸手,替她把眼皮合上。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下注、嘲笑我的女人们,此刻全部安静了。

      她们隔着栅栏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看热闹的兴奋,而是恐惧。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有几滴溅到了我脸上,还残留着余温,顺着我的颧骨滑下来,像一滴泪。

      我没有擦。

      我回到那堆稻草上坐下,把金钗从小宫女脖子上拔出来,用她的衣裳擦干净,重新藏进袖子里。

      做完这一切,我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稻草的霉味,血的腥味,还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哀嚎声,围绕在我的身边。

      我没有哭,我从来不哭。

      三岁那年,我把那个宫人做成人彘的时候,我没哭。

      被关进冷宫,被克扣吃食,被抢走棉被的时候,我没哭。

      得知沈昭宁死讯的时候,我也没哭。

      我只是安静的跪在父皇母后面前,说:“儿臣,请旨去漠北和亲。”

      然后我就被送到了漠北。

      带着一支金钗,一把银月弯刀,和一条正在慢慢吞噬我生命的红线。

      此刻我忽然觉得有些冷,忽然有些贪恋多年前,沈昭宁在冬宴上为我披在身上的狐裘大氅。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国师说得对,我是煞星。

      煞星杀人,不需要理由。

      煞星赴死,也不需要后悔。

      我只是有一点遗憾。

      沈昭宁,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年冬宴,你披在我身上的那件狐裘,我偷偷藏了很多年。

      后来它旧了,破了,毛掉光了,我还是舍不得扔。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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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喜欢~新书求收藏,超级狗血文!依旧恨海情天《[恨海情天]昭然若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