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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软局藏刀,暗设罗网 一夜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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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沉寂,天光微亮。
破晓薄雾漫过镇北王府的朱墙黛瓦,掩去了昨夜书房密谈的沉沉暗流。庭院里海棠落了一地残红,经夜风洗礼,褪去了昨日烂漫娇态,徒留一地零落萧条。
一夜无眠的不止书房二人。
苏枕月立在窗前站了半宿。
昨夜谢霜烬离去后,整座王府便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巡院侍卫脚步急促紧绷,处处戒备森严,与往日松弛闲散截然不同。她乖乖守在西院,谨遵叮嘱不曾踏出半步,心底的不安却随着沉沉夜色越积越重。
她隐约知晓,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朝着镇北王府笼罩而来。
天刚透亮,晚翠便端着梳洗热水入内,见自家郡主眼底淡淡的青影,不由得轻声心疼:“郡主昨夜不曾安睡?”
“睡不着。”苏枕月轻轻摇头,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软缎长衫,眸光望向紧闭的院门,“霜烬哥哥还未回来吗?”
“方才瞧见将军从前院巡查归来,一早便亲自绕着王府内外巡了一圈,此刻正在院中廊下。”
话音未落,窗外便掠过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谢霜烬立在廊下晨光里,身姿挺拔如松。一夜未歇,他眼底不见丝毫倦怠,只剩沉沉清明。褪去昨夜密谈的凝重,面上神色清淡,周身凛冽气场尽数收敛,只剩安稳沉静。
自昨夜定下贴身护她的决意,他便再无半分松懈。王府内外布下双层暗卫,明岗暗哨尽数更换,一夜巡查无休,将所有潜在隐患一一排查干净。
他抬眸望见窗内探头的少女,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抬步朝屋内走来。
晨光落在他肩头,拂去满身夜寒,冲淡了权谋棋局浸出的戾气。
“醒了?”他推门而入,声音低沉温和。
苏枕月立刻迎上前,眼底带着浅浅雀跃,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你一夜没睡吗?会不会太累了?”
她仰头望着他,目光澄澈纯粹,满心满眼皆是对他的牵挂,从无半分权势算计。
谢霜烬垂眸看着她细腻温婉的小脸,心头一夜紧绷的弦彻底松弛。所有彻夜巡查的疲惫、布局筹谋的劳顿,在望见她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无妨,军中早已习惯。”他淡淡应声,转而叮嘱,“今日依旧不许出府,世家往来的帖子,尽数推拒。”
经过昨夜缜密思虑,他断定对方在大举发难前,定会先用软局试探。
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最可怕的从不是朝堂上的直面弹劾,而是藏在闺阁交际、温柔宴席里的阴私算计。苏枕月心性单纯,最容易在人情往来中落入圈套。
苏枕月乖巧点头:“我都听你的,今日就在院中看书绣花,绝不乱跑。”
她懂事温顺的模样,让谢霜烬心底微安。
可他深知,对方筹谋已久,绝不会给王府安稳蛰伏的机会。
果不其然,巳时刚过,王府正门便传来访客通报。
来人是吏部尚书之女,沈清柔。
沈清柔素来与京中贵女交好,性情温婉和善,常年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平日里时常来王府与苏枕月相伴游园,是京中人人称道的闺阁淑女。
在外人眼中,沈苏两家素来交好,往来亲密,从无间隙。
唯有谢霜烬心知肚明,吏部尚书早已暗中依附太子一党,是储君安插在朝堂的亲信,亦是此次构陷苏家、散布流言的推手之一。
沈清柔登门,绝非单纯探望。
前厅厅堂内,檀香袅袅。
沈清柔一身浅粉色罗裙,妆容温婉,笑意轻柔,举止落落大方,看着全然无害。见苏枕月走来,立刻起身迎上,语气温柔亲昵:“枕月,多日未见,近来安好?”
“我很好,劳姐姐挂心。”苏枕月礼数周全,依旧待她如往日挚友。
她不通人心城府,向来以诚待人,谁待她温柔,她便真心相待,从未想过平日亲密的闺友,早已身在敌营,暗藏利刃。
沈清柔握着她的手,指尖温热,笑意温柔无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近日京中总有不实流言,扰得人心惶惶,我听闻王府闭门静养,心中担忧,便特意过来看看你。”她柔声开口,句句关切,看似真心挂念,实则步步铺垫,“我知晓你素来心性单纯,最怕这些污浊碎语扰心。恰逢今日我府中备了一场小型闺阁茶会,只邀了几位相熟的姐妹,清净雅致,不谈朝堂俗事,只想让你散散心,宽宽心绪。”
此话温柔体贴,字字句句都像是为苏枕月着想。
若是寻常懵懂闺阁女子,定然会心生感动,欣然赴约。
苏枕月眸光微动,心底竟有几分异动。
她困在府中数日,日日惴惴不安,压抑紧绷,确实想出去透透气。且沈清柔素来待她极好,此番言辞恳切,看似全然真心。
可脑海中瞬间闪过谢霜烬连日来的郑重叮嘱。
不许出府,不许赴外人邀约。
短短八字,清晰分明。
苏枕月心头的异动瞬间压下,轻轻抽回手,温婉致歉:“多谢姐姐好意,只是霜烬哥哥近日叮嘱我,近日京都不宁,不宜外出,我便不去了。”
沈清柔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本是奉命而来,假意设宴邀约,实则是想将苏枕月引出王府。只要踏出镇北王府一步,她们便有无数法子制造事端、捏造把柄,借此污蔑郡主品行不端、私出府邸、结交外人,继而借闺阁小事做文章,发酵流言,抹黑王府声望。
只要郡主名声受损,世人便会顺势猜忌王府家风,进而动摇朝堂对苏家的残存信任。
软刀割人,不见血色,却最是诛心。
沈清柔很快收敛眼底的错愕,依旧温柔浅笑,故作不解:“哦?为何不宜外出?不过是姐妹小聚,并无外人在场,清净安全,枕月你何必如此拘谨?莫不是……近日流言太盛,王府当真心虚避世?”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暗藏挑拨。
看似随口疑惑,实则刻意拿捏人心,故意戳苏枕月的痛处,想逼她情急辩驳、乱了方寸。
苏枕月心性纯粹,听出话语中的不对劲,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辩解。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从厅堂门外传来,截断所有话语。
“沈小姐此言何意?”
谢霜烬立在门槛之外,玄色衣袍衬得身姿冷冽挺拔,晨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骤然沉落,压得满室温柔尽数消散。
他不知何时立在门外,静静听了全程。
清冷目光直直落在沈清柔身上,淡漠锐利,一眼便洞穿她所有温柔伪装与暗藏算计。
沈清柔心头骤然一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世人皆惧谢霜烬冷戾杀伐,她平日里只觉这位将军冷漠疏离,从未直面他的威压。此刻被他冷眼直视,只觉一股刺骨寒意笼罩全身,让人不敢抬头。
她强装镇定,屈膝行礼:“见过谢将军。”
谢霜烬缓步走入厅堂,身姿凛冽,气场迫人。
他并未看她行礼,目光落在苏枕月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未曾被言语蛊惑,心底微松,随即转眸看向沈清柔,语气淡漠冰冷,字字锋利:“王府闭门静养,是避嚣守礼,而非所谓心虚。沈小姐身为世家贵女,深谙闺阁规矩,却无端揣测、妄议重臣府邸,未免失仪。”
一句话,直接堵死她所有挑拨余地,当众压下她的刻意试探。
沈清柔面色一白,难堪至极,却不敢反驳半分。
“所谓闺阁茶会,看似清净,实则暗藏纷扰。”谢霜烬眸光冷沉,洞悉一切,“郡主身子娇弱,不喜喧闹,往后沈家邀约,不必再来。”
直白决绝,不留半分情面。
既是警告,也是划界。
从此,沈苏两家寻常闺阁交情,尽数斩断。
沈清柔心知试探失败,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只能强撑笑意,仓促告辞:“是臣女失言,还望将军、郡主海涵。既然郡主不便,臣女便先行告退。”
说完,狼狈躬身,匆匆离去。
厅堂瞬间清净下来。
方才温柔假象彻底破碎,暗藏的刀光剑影悄然浮现。
苏枕月望着沈清柔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轻声开口:“姐姐她……是故意的吗?”
她此刻终于彻底明白,往日温柔亲近的挚友,早已藏了歹心,所谓挂念邀约,全是算计圈套。
人心隔腹,真假难辨。
这是她十六年顺遂人生里,第一次真切见识到人心的险恶与虚伪。
谢霜烬转头看向她眼底的茫然失落,心头微疼,语气放缓:“是。”
他不哄骗她,也不刻意遮掩,让她直面真相。
“京中大半温柔交好,皆是逢场作戏。风雨将至,所有温情假面,都会尽数撕碎。”
他轻声叮嘱,字字真切,“月月,往后除了至亲之人,旁人言语,半句不可轻信。”
苏枕月抬眸望着他冷沉却安稳的眉眼,轻轻点头。
眼底最后的天真懵懂褪去一丝,悄然生出细微的防备与清醒。
她终于知晓,他连日来的严苛叮嘱、步步守护,从不是小题大做。
满城温柔盛世之下,早已遍地罗网,处处杀机。
而她的成长,自此,在无人察觉的细碎瞬间,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