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辞：郡主枕上覆霜雪》锦鲤饲养员

16、第十六章 毒计翻覆，污名锁身 十万将

　　十万将士联名保状六字一出，太和殿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满堂文武哑然失语，无人再敢妄议半句。
　　纸面伪证可以造假，朝臣弹劾可以构陷，可十万北疆铁血将士的赤心联名，是整片大曜朝堂都无法轻易抹杀的重量。那是连年浴血守疆之人的信任，是万千尸骨换来的赤诚，远比任何权谋算计都要掷地有声。
　　谢霜烬立在大殿中央，玄色身姿凛然挺拔，眉眼清冷无波，字字铿锵落地，稳稳护住了苏家岌岌可危的清白。
　　太子端坐首座，面上温和的假面彻底开裂。
　　眼底所有儒雅从容尽数褪去，只剩阴沉刻骨的戾气。他指尖死死攥紧御座扶手，指节泛白，心底怒意翻涌滔天。
　　他筹谋数年，布下层层天罗地网，伪造人证物证，煽动朝野流言，本以为今夜能一举覆灭镇北王府、拔除心头大患，却屡屡被谢霜烬逆势破局，步步拆解。
　　若是就此作罢，数年布局尽数作废，往后再无如此完美清算苏家的机会。
　　绝对不行。
　　太子眼底暗光翻涌，瞬息之间，一条阴毒至极、不留后路的毒计，骤然成型。
　　他今日要的，从不是模棱两可的罪证，而是苏家永世不得翻身的灭门结局。
　　短暂死寂过后，太子缓缓抬眸，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依旧温润得体，看似退让缓和：“原来如此。听谢将军一席话，本王知晓，其中定然存有误会。想来是底下人查勘不周，被伪证蒙蔽，险些冤枉忠良。”
　　此言一出，满殿众人皆是一松。
　　众人皆以为此事尘埃落定，构陷揭穿，苏家清白得以昭雪，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宴风波即将落幕。
　　连不少中立朝臣，都暗自松了口气，暗自敬佩谢霜烬临危不乱、字字破局的定力。
　　唯有谢霜烬眸光微沉，心底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太子心性。
　　此人阴鸷偏执、睚眦必报，步步算计从无落空，绝不会在占尽天时地利的局面下，轻易认输退让。
　　假意缓和，必藏绝杀阴招。
　　下一瞬，太子话音陡然一转，轻柔语气骤然变冷，字字诛心，响彻大殿：“只是……北疆将士赤诚可鉴，可王府内里，未必干净。”
　　他骤然抬手，看向殿外，高声传令：“带证人！”
　　一声令下，打破殿中缓和假象。
　　众人神色俱是一愣，满心诧异，不知太子口中，还有何等后手。
　　不过片刻，两名禁军押着一名衣衫凌乱、面色惶恐的青年仆役，踉跄走入太和殿。
　　那人一身粗布短衫，发髻散乱，满脸畏怯，正是镇北王府早前负责打理外院杂役的小厮——阿青。
　　此人半月前无故失踪，府中遍寻不得，无人知晓竟是早已被东宫之人秘密掳走控制。
　　苏枕月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沉。
　　她认得此人，老实怯懦，在外院当差多年，从无过错，却不知何时落入太子手中，沦为对方手中利刃。
　　谢霜烬周身气场瞬间降至冰点，眸底寒芒乍现。
　　他猜到对方有后手，却未曾想到，对方的杀招，竟直指最阴私、最诛心之处。
　　太子居高临下，淡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锁死罪名：“此乃镇北王府亲仆，熟知王府内情。今日就让他当堂道来，镇北王府，究竟藏了何等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青被押跪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抬头望向高位帝王，声线颤抖，却字字清晰：“草民……草民有罪！草民愿当堂指证！镇北王确有反心！”
　　满堂轰然震动！
　　刚刚平息的风波，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神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地的小厮。亲仆当庭指证，远比朝臣弹劾、外物伪证更具说服力！
　　“王府多年以来，暗中豢养死士，私囤兵器甲胄，不止一处暗库！”
　　“王爷常于深夜密会旧部，言语之间，颇有怨怼君上、不甘居下之意！”
　　“王府早有不臣之心，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借北疆兵权，起兵逼宫！”
　　句句控诉，字字弑主。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中帝王最忌惮、最痛恨的谋逆大罪。
　　阿青看似惶恐怯懦，言语却条理清晰，细节详尽，将一桩桩莫须有的谋逆罪状，说得栩栩如生、宛若亲见。
　　太子静静看着全场骚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隐秘的弧度。
　　物证可破，言辞可辩，唯独人心口供，最难拆解。尤其是贴身仆役的反水指证，最能戳中君心猜忌，无从辩驳、无从自证。
　　这便是他最后的绝杀毒计。
　　放弃所有漏洞百出的外物伪证，改用人心算计、贴身反水，彻底污死苏家名声，锁死谋逆罪名！
　　高位之上，大曜帝面色彻底沉寒，眼底最后一丝平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彻骨的杀意与猜忌。
　　他本就忌惮苏家兵权过盛、声望滔天，心中积疑已久。先前的伪证被拆穿，尚且留有疑虑，可如今王府亲仆当庭反水、亲口指证，句句直指谋逆本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帝王最惧从不是已成之势，而是潜藏心底的不臣之心。
　　“一派胡言！”镇北王苏擎怒极起身，胸腔怒火翻涌，铮铮铁骨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无知刁奴，受人胁迫、刻意栽赃！老夫一生忠君爱国，天地可鉴，岂容你肆意污蔑！”
　　阿青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一副受尽胁迫、忍辱揭发的模样，高声叩首：“王爷恕罪！草民不敢欺瞒陛下！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草民万万不敢当庭诬告！草民今日冒死揭发，只求对得起大曜江山、对得起陛下圣恩！”
　　模样逼真，情绪真挚，层层演技，天衣无缝。
　　殿中不少朝臣已然神色动摇，看向苏家的目光再度变得疑虑重重、暗含忌惮。
　　流言千句，不如亲仆一证。
　　污名一旦染身，百口莫辩。
　　局势瞬息逆转，方才谢霜烬拼死稳住的清白局面，顷刻崩塌。
　　太子适时开口，语气沉重，步步紧逼：“王叔息怒。若只是外人污蔑，自然是栽赃陷害，可王府贴身仆役亲口指证，桩桩件件皆是内院秘事，不得不让人深思啊。”
　　“想来王叔并无公然谋逆之心，只是麾下旧部、府中下人，早已蓄谋不轨，王叔监管不严，难辞其咎！”
　　轻飘飘几句话，直接将罪责绑定在镇北王身上，监管不严，纵容逆谋，亦是大罪！
　　彻底堵死苏家所有退路。
　　谢霜烬眸底寒彻刺骨，周身杀伐戾气彻底迸发，压得满殿喧嚣瞬间死寂。
　　他看得通透。
　　这小厮早已被太子拿捏家人、威逼利诱，精心调教半月之久，今日就是专门用来诛心污名、倾覆苏家的最后一把刀。
　　人一旦存了死心、收了威逼，便再无真话可言。
　　“陛下。”谢霜烬再度上前一步，身姿孤挺，直面帝王盛怒的目光，冷静出声，“此人口供皆是捏造，受人指使，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太子倏然转头，目光锐利对峙，步步紧逼，“谢将军句句维护镇北王府，可如今人证当前，出自王府内部，谢将军何以笃定是假？莫非谢将军早已知晓王府内情，刻意包庇逆臣？”
　　一句包庇逆臣，瞬间将嫌疑引到谢霜烬身上！
　　他要的不止覆灭苏家，还要彻底拖垮这位少年名将，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苏枕月端坐席间，心口骤然一紧。
　　她看着殿中步步绝境的局势，看着刻意栽赃的小人，看着满殿猜忌冷漠的朝臣，心底最后一丝安稳尽数碎裂。
　　她终于彻底看清这场棋局的残酷。
　　对方从没想过讲证据、辨真假，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污名、构陷、定罪、灭门。
　　盛世朝堂，朗朗乾坤，竟容不下一户世代忠良。
　　高位帝王面色冰冷，眸光沉沉扫过苏擎、扫过谢霜烬，最终落于跪地小厮身上，嗓音寒凉刺骨，响彻整座太和殿。
　　“人证确凿，空言难洗。镇北王府涉嫌谋逆，疑点重重。”
　　“即日起，卸去镇北王一切兵权官职，禁足镇北王府，查封所有暗库卷宗，三司即刻彻查！”
　　金口玉言，尘埃落定。
　　一纸圣谕，打碎世代荣光，锁死满门罪身。
　　满堂死寂，灯火寒凉。
　　元宵盛宴，终以血色审判落幕。
　　风雨倾覆，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