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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素娥之死” 陈老九跪倒 ...

  •   各人心中谋算尽隐于寂静夜色中。天亮,陈府照旧人来人往,几个丫头在水榭中嬉闹,远远瞧见主子走进,立刻低眉敛目,乖觉的模样。

      见着林月回的本事,陈三自觉身体大好,和常人无异,大清早就闹着游园,全然不顾酸胀的双腿。

      他伸手指着嬉闹、习水的丫头,赞道:“好快活的丫头,瞧这健壮的身体,如我一般。”

      说着说着,就要脱鞋下水,也去湖中走一圈。

      被陈老爷拦住了。

      陈老爷道:“悯生,你既觉得身体大好,又何必急于一时?秋日水寒,仔细再病上一场。”

      陈三不情不愿退回来,求救的眼神就一句话……

      我们说好的,你替我打发我爹。

      林月回移开视线,全当没看见。

      若是平常,她将陈老爷支走自无大事,可眼下是什么情景?

      明着是陪陈三游园,实则是陈老爷问陈三的恢复事宜。

      果不其然,陈老爷随意客套几句,似不经意般问起:“我这儿子被惯坏了,开红山这样的大事也不让老父去法坛看看,听闻法师法力高强,利刃穿头而毫发不伤,可我儿……瞧着还是不好。”

      陈老爷叹一口气,他伸手指向陈三:“他这腿,一轻一重的像什么样子?走两步一个趔趄,别又摔出个三长两短。”

      林月回道:“老爷瞧着三公子行走不便,却不知三公子这腿,不是邪气入体的原因。”

      “哦?”陈老爷转头看向林月回,很是好奇的模样。

      林月回:“不知老爷可听过腿脚受伤之人,卧床三月,再下地,竟如蹒跚小儿一般,一步三晃。”

      陈老爷眼神冷了三分,他说:“悯生这腿可从未伤过。”

      林月回:“非也非也,老爷且听我说,卧床三月,腿伤早好了大半,病人不良于行,可见不得是腿伤的缘故。

      我早年受了一农户的托,他家老大被牛踢断了双腿,家中又是请大夫,又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半年过去了,老大却始终不能下地。家中父母担忧,去问大夫,都说他伤早已大好,如今待在家中,不过是一个懒病。

      这话一出,父母二人大怒,农家本就没多少存银,他却故意赖在家中。没给老大喘息的时间,父亲便强拉着他下地干活。

      前几日并无大事,可没过几天,老大就摔倒在田地中,他那一下摔得极重,头砸在锄头上,鲜血直流。将老两口吓个半死,着急忙慌问老大,是怎么摔的,他却只说双腿无力。

      家中又找了大夫来看,可他这病怪得很,不犯病时能跑能跳,只有发病时才能显出几分厉害。大夫看后纷纷摇头,多说这人身子废了,往后只能好生养着。

      药石无医,老两口这才求上了我。”

      陈老爷饶有兴致地问:“你是说悯生也得了这病?”

      林月回笑道:“是也不是,这病说来奇怪,不过是双腿久未下地,筋肉痿弱罢了。”

      说清病症,林月回又说:“公子体弱,往日一旬也未必有今日走得多。老爷且等几日,公子适应些,行走坐卧自然与常人无异。”

      陈老爷一捋长须,若有所思,再回头,他说:“原是如此,那就拜托掌坛了。”

      陈老爷面容温和,像是接受了林月回的解释,可林月回却总觉得陈老爷并不想见着陈三病情好转。

      枯叶落地,风也萧萧。

      陈管家疾行而来,他凑近陈老爷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林月回就见陈老爷脸色微变,他朝林月回一拱手,说道:“家中杂事众多,脱不开身,林掌坛若有需要的东西,只管找管家支取,我先失陪了。”

      林月回自是点头应是,不等她张口说几句寒暄话,就见陈老爷脚步匆匆地走了。

      再看前面,陈三正与几个丫头嬉闹着,一派风流模样。

      林月回嘴角微勾,陈三死期将至,陈老九也是时候重回陈老爷视野了。

      另一边,陈老爷跟着管家脚步往偏厅走。

      陈老爷问:“庄子着火了?好端端的,庄子怎么会着火?”

      陈管家:“说是那位又发了癔症,半夜三更拿烛火点了丝幔。天干物燥,火势一起就压不下来。下人发现的时候,庄子火势滔天,只能听见那位凄厉的叫喊声。”

      陈老爷微微皱了皱眉,并不再管汪素娥的死活,他说:“人死了?”

      陈管家点头,他说:“好在小公子向来不爱和那位住在一块,倒是平安无虞,眼下公子正在偏厅等您呢。”

      想到陈老九散乱的鬓发、佝偻的脊背,陈老爷面无表情道:“不是说了,不让他进府?”

      陈管家腰身弯得更厉害,他说:“公子突遭大难,惊慌失措的模样,下人们不敢拦。”

      陈管家只说陈老九是惊慌失措,陈老爷进到偏厅见着的陈老九,却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他头发被烧得卷曲,手上还有几个烫伤的燎泡,一身黑灰,遮住眉眼的鬓发被火一燎,倒是显出他精致的五官。

      陈老九眉眼像极了陈老爷,一双吊梢眼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是同样的眼睛,在俩人脸上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陈老爷唇角含笑,眼中全是阴狠算计;陈老九跪倒在地,满眼希冀:“老爷,我娘……我娘没了。”

      二十多岁的人,竟还将全部希望放在父亲的施舍上吗?

      陈老爷笑意更浓,他抬手扶起陈老九。心中却在想,二十多岁的自己在干什么呢?

      他那时膝下早有了三个孩子,家中父母将大半产业交到他的手上,本家的族老看重他,就连贩私盐的船,他也跟过两趟。

      谁见着他,不说一声陈家麒麟儿,陈老爷后继有人?

      可陈老九……

      他缩在乡下,不思进取,唯恐出现在陈府门口,碍了父亲的眼;他弯下脊背,遮住眉眼,放弃自己的身份;他要靠着母亲的死,才敢出现在父亲面前,还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

      陈老爷心中暗叹一声不争气,若是他被父亲放弃在乡野之间,他必定满心怨恨,想的都是从泥地里爬出来,取而代之。

      他宁愿陈老九野心勃勃、睚眦必报,他宁愿陈老九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他宁愿陈老九躲在阴影中积蓄力量,要是他有那个本事,就是将陈家倾覆也无妨。

      可陈老九……

      他随了母亲的愚蠢,却没学到母亲的刚烈。

      陈老九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说:“父亲……”

      陈老爷眉间多一分冷色,他便立刻改口:“老爷。”

      他细细说着母亲的死,说着老仆受伤,说着他在上河村无依无靠,说着说着,他落下泪来。

      “上河村,没有我的亲人了。”陈老九哀求地看着父亲。

      陈老爷看着陈老九,二人同坐在一处,陈老九却像低了他一头。

      这骨头轻了,往后怎么也教不回来了。

      陈老爷索然无味地叹一口气,他说:“也是可怜,你往后,就在府上做事吧,福全,你带带他。”

      陈管家立即应下,他问:“老爷,是让公子管外面的事,还是府里的?”

      陈老爷撇一眼陈老九,问:“你想做什么?”

      陈老九讷讷地坐在原地,小心翼翼看父亲的脸色,他说:“全凭老爷做主。”

      “呵……”陈老爷低笑一声,对陈管家说:“他既没个主意,去了府外只怕也是去惹麻烦,你就带着他在外院里转转吧。”

      陈管家低声应是,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老九,这位公子也是可怜,竟落得个端茶小厮的活计。

      他躬身一礼,道:“公子请随我来。”

      陈老九立刻起身,他亦步亦趋跟着陈管家。走出偏厅,他才状似不经意问:“陈叔叫福全?福禄双全,是老爷给你起的名字?”

      ***

      陈老爷一走,逗弄丫头的陈三顿时回了魂,他将身边的人支开,径直朝外院的下人房走去。

      这些时日,林月回可太知道陈三的脾性了,才听他说要一个人逛逛,就知道他要去找观澜。

      她与宋既白一番夜谈后,深觉秦王才是此番计划的最大变数,她对秦王的身份有所猜测,此时也顾不得宋既白的清白,孤身纵马回了上河村。

      林月回到上河村时已是日落西山,往日平和安宁的上河村,今日显得格外喧嚣。村道上几乎看不见小孩,偶尔见着几个大人也是步履匆忙。

      林月回叫住一个眼熟的婶子,问:“大娘,今儿村中发生了什么?”

      婶子瞧见林月回,眼前一亮,她问:“林掌坛,你是来超度怨魂的?”

      林月回再一打听,才知昨日村中失火,烧了大片田野,庄子里的汪素娥遭了难,汪素娥往日就疯疯癫癫的,现在出了事,村人多怕她横死家中,会出来作乱。

      陈老九?

      林月回想起她让大牛带回上河村的信,那信中写着:陈家将乱,设法回家。

      陈老九的法子,就是杀害亲母,借由母亲的死回到陈家?

      陈老九和素娥相处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真的会靠弑母来达成目的吗?

      林月回心下大乱,她顾不得其它,问道:“赵竹呢?他没出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素娥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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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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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