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哑女失踪案(3) 岷县长街人 ...
-
岷县长街人流往复,午后的秋风卷起巷口细碎尘沙。
苏砚辞正缓步沿街巡视,目光看似落于周遭市井景象,心神却早已沉落深处。
方才在叶之舟身上的随意一瞥,让他心头的疑点如缠丝绕棘,在心底越收越紧。
“老苏。”一道略显沉乱的男声骤然从巷口传来,打断了苏砚辞的沉思。
他脚步倏然一顿,抬眸四顾,穿过错落行人,最终在僻静巷口望见快步走来的卫凛舟。
“老卫?”苏砚辞微微蹙眉,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往来路人,确认无人留意此处,才侧身走入巷中,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卫凛舟此刻眉宇紧皱,心底积压的疑云翻涌成乱麻,全然没了往日的松弛洒脱。
他快步上前,语气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纷乱与凝重,“老苏,我刚才发现意见极不对劲的事。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帮我捋一捋——我怀疑小光,可能也是穿越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微紧,把心中两种最荒诞、却最贴合疑点的猜测悉数道出:“要么,他和我们一样,是从现代穿越至此的人。要么……他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因为当初玉佩异动,和我们一起卷入时空,跟着我们回到现代,如今又跟着我们回到这里。”
种种猜测盘旋心底,让卫凛舟无从理清头绪,话语也因此稍显杂乱。
见他神色焦灼,苏砚辞并未催促,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调沉稳安定,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急,慢慢说。你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卫凛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眼神凝重无比,“方才我在房间收拾行李,小光进来叮嘱我一路小心。这里倒没什么,可最后他居然让我合理规划作息,不要熬夜伤身。”
他死死盯着苏砚辞,一字一顿道:“合理规划作息,不要熬夜伤身,老苏,你想想,这是古人能说出来的话吗?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思维吗?”
苏砚辞眸色一沉,眉峰微微收紧,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覆上一层审慎的凝重,“老卫,你确定过往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此类言辞?从未说出过现代话术?”
“绝对没有!”卫凛舟立刻摇头,语气笃定至极,“老苏,我性子纵然急躁,可分寸底线一直拎得清。我们一共才穿越了两次,现代词汇、现代思维,我只在你面前偶尔松懈,从未在旁人,尤其是小光面前泄露半分。”
卫凛舟的眉眼间满是困惑与纠结,“我方才差点直接冲过去问他真相,可我也知道此事凶险万分,不敢贸然对峙,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商量。”
苏砚辞垂眸沉默,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在巷子中缓步踱了两步,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过往细节——当初卫凛舟被陷害,小光第一时间拿出关键证据解围以及对卫府的熟稔度、对岷县风土人情的通透……
当所有细节串联完毕,苏砚辞缓缓抬头,语气笃定,“小光绝非和我们一样。当初你被陷害之时,他能在第一时间拿出证据,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卫凛舟闻言心中更乱,皱眉追问,“可若不是穿越来的,那有没有可能他是跟着我们一起穿越到了现代?”
可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自我推翻,愈发费解,“可这也说不通啊!当初我们在古物研究中心偶遇他,他看我们的眼神全然陌生,根本不像是认识我们,这根本不像装出来的不认识。”
巷子中微风渐平,暗流却在两人眼底无声翻涌。
苏砚辞垂眸静默片刻,目光落在幽深巷底,眸光深沉如水,缓缓道出最接近真相的核心疑点,“你还记得当初我说过,是玉佩带我们穿越的。”
卫凛舟瞬间抬眼,“可如今你我二人身上皆无玉佩,那就是说完整的玉佩依旧留存在某个人身上,而小光和叶之舟极有可能是玉佩真正的持有者?”
“嗯。”苏砚辞并未直接言明自己曾在叶之舟身上见过玉佩,因为他还不确定叶之舟身上的玉佩是否就是他们俩身上的。
卫凛舟心头剧震,瞬间通透大半,“这么说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其中一人掌握着时空轨迹,刻意布局把我们引到这里,只是为了帮他们破案?”
苏砚辞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虑,“恐怕不只是如此,若只是查案,他们大可以自己完成,为什么非得是千年之后的你我二人?”
“真是可笑!亏我一直真心待他们,还觉得自己十分幸运,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还算有几个至交好友。到头来却被他们算计得明明白白!若这次我们还能穿越回去,我定要砸碎那玉佩,断了他们的算计。”卫凛舟瞬间怒意翻涌,气得几乎直跳脚。
苏砚辞知道他只是情绪上头的气话,神色未动,只冷静规劝,“目前看来,他们似乎对我们没有明显恶意,但目的依然不明。老卫,切记,接下来一切静观其变,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和他们任何人正面对峙。如今我们还不清楚他们的全盘计划,贸然行动只会落入被动。”
卫凛舟心头沉甸甸压着千斤疑云,却无比信任苏砚辞的判断,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克制,绝不冲动。”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低声道,“我先回去,离开得太久,小光该起疑了。”
“好。”苏砚辞微微颔首,眸光沉静,“万事谨慎,步步为营。”
秋风再次穿巷而过,卷走了细碎人声,却穿不透两人心底沉沉迷雾。
卫凛舟转身快步离去。
苏砚辞伫立片刻,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旋即转身,朝反方向缓步独行,眼底思虑愈发幽深。
“公子,您方才去哪儿了?该用午膳了。”小光瞧见卫凛舟踏进府门,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宋姑娘那份饭菜我已经单独送到偏院房中了。”
“嗯。”卫凛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光身上,下意识细细端详。
往日朝夕相伴,他从未这般认真打量过小光,此刻细看才发觉对方眉眼间尚带着未褪的稚气,身形单薄,实在难以将他和幕后布局者挂钩。
转念又想起当初自己手臂受伤,小光焦灼慌乱的模样真切入骨,那份牵挂绝非刻意伪装。心头浮云再度浮起:那玉佩当真藏在他身上吗?
小光见他发呆,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公子,您怎么了?”
“没事,方才出门逛了逛。”卫凛舟敛去眼底思忖,唇角扬起如常的浅笑,语气同往常没有任何异样。
顿了顿,卫凛舟顺势开口,“对了,你也收拾收拾,明日同我们一道上路。”
“啊?”小光先是一愣,错愕过后喜色瞬间铺满眉眼,“公子,您真要带我一起去?”
“怎么,不想去?”
“当然想,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小光满心欢喜,一溜烟跑向自己的房间。
方才还噙在卫凛舟唇角的笑意缓缓敛住,他静静凝望着小光远去的背影,眼底心绪纷繁。
此番查案,将小光带上不是出于一时冲动,而是想借机观望。倘若小光和叶之舟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关联,长路漫漫,总免不了露出蛛丝马迹。
翌日清晨,一行人齐聚城门整装待发。
小光早早守在马车旁,细心拢稳车帘,小心翼翼地扶着宋青登车落座。
卫凛舟翻身上马,身旁的叶之舟出言打趣道:“卫公子,这一路上崎岖难行,你还是坐马车吧?”
卫凛舟扬唇浅笑,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叶之舟身上流连片刻,方才应声,“叶捕头倒是体贴,不过我偏爱走马观花,顺带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话音落,他勒紧马缰,驱马行至苏砚辞身侧,“老苏,动身吧。”
“嗯。”苏砚辞并辔随行,目光在小光身上打量了一番,又深深地看了眼卫凛舟。
方才卫凛舟的一句“叶捕快”让叶之舟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驾驶马车的小光,又看向相伴而行的二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一行人沿途赶路,少有余话,接连跋涉三日,方才踏入宋青的故乡地界。